“是啊,大夫怎么没来啊?”
涂云轻起身,揉了揉脖子,睡散的黑发披散在肩上。
江心蕊听他那调调,就不像是不知道的调调!
此时翠儿敲门,江心蕊赶紧道:“醒了,我们都醒了,进来吧。”
翠儿端着两碗粥,江心蕊问:“大夫怎么没来?”
“回少夫人,专门给少爷看病的大夫昨日去山上采药,崴了脚,半夜医馆的人去山里寻人,这才寻回来。不过大夫无大碍,已经说了,稍作整顿就过来。”
“哦,也怪辛苦的。”
江心蕊又问:“昨晚是给你我盖的锦被?”
翠儿看了一眼涂云轻,少年甩着小扇子,很是镇定。
翠儿想到,昨晚过来,想要告诉少爷和少夫人,别等着了,结果就见少爷拿着锦被,蹑手蹑脚。
那撞见的场景,很是尴尬。
“咳!”
“既然你来,那你就盖吧!别弄醒她!”
涂云轻压低声音,翠儿赶紧接过锦被。
并道:“少爷,西边客房于伯已经收拾完了,您可以住过去。”
“我不去!”
“还有别说收拾好了,就说没收拾好!”
翠儿傻愣愣地站着,不知要怎么办是好。
涂云轻冲翠儿使了个眼色,“赶紧盖,盖完赶紧退下!”
想起这些的翠儿,今日对上少夫人,也只能道:“是我给您盖的。”
涂云轻点了点头,“怎么,你还不信我说话?”
“我睡的这么死吗?”
“是,您睡挺熟,我昨夜来,本想着告诉您不用等大夫了,没想到您那时已经睡去。”
江心蕊撇撇嘴,昨晚好像没做梦。
不知道是不是屋里有人的缘故,她就感觉很安心。
两碗粥摆上桌,一碟小菜也放到中间,擦脸的热毛巾也放到一边,涂云轻拿过来,擦了擦脸和手。
又漱了口,便直接坐桌边,拿起筷子。
“这粥里有剁椒?”
江心蕊点点头,“前天做的了,看你食不下咽,本想给你端去,结果你发那么大的脾气,我也就不去找不痛快了。”
冬天雪全融化,干冷干冷的,喝点热乎又微辣的,能很好地提起食欲。
涂云轻喝了口粥,心中觉得温暖不少。
好像一个窟窿被堵住似的。
“锅里还有很多,你要喝,可以继续让丫鬟盛。我做的多,想着可以给爹,啊不,涂大人喝一点,哪知道涂大人前天下午就走了,这会儿怕是快到京城。”
“糟老头走了?”
“你那么说他,他一个七尺汉子,能不走吗?”
涂云轻不以为意,“走就走呗,他本不应该留在这里。”
江心蕊绷着脸,但又不好说什么。
只是低头吃饭。
上午出来逛花园,看到涂云轻的卧房烧的顶子都秃了,只剩下一个框架,便感叹水火不留情。
于伯忙着让小厮从里面搬东西,扒拉着看,有没有能留下的。
没过一会儿,小厮跑过来道:“少夫人,少爷叫您回去,大夫来了。”
一进门,江心蕊就听大夫说:“您风寒入体,又牵扯旧疾,情况不妙。”
江心蕊往里走了几步,看涂云轻已经上床上躺着去了,更是担心。
“少夫人……”
“你继续说,我不打搅,就在一旁听着。”
“少爷有先天悸症,发作起来胸口钝痛,血流不畅,头晕目眩,又受寒凉,又滞气,情况是雪上加霜!”
“那要怎么办?”江心蕊问。
“要通!此病心情最重要,我会开些药,但也需少爷自行想开,少夫人这些时日多陪陪少爷,劝解一下少爷。如果心病不去,怕是有性命之忧!三餐要合口味!气滞还导致胃部胀满,消化不善,食欲不振。人吸收不到食物中的精华,再加上这病……真的很难办啊……”
涂云轻低着头道:“难怪于伯前两天端过去的饭菜,我没有胃口……原来是这个样子。”
大夫又给江心蕊号脉,道:“夫人体健,只是受了点凉,喝完姜汤就好。”
“劳烦了。”
大夫告退后,涂云轻一直低着头不说话。
沉闷的空气让江心蕊无所适从。
“没事,会好起来的。”
江心蕊试着安慰他。
岂料涂云轻却蔫蔫的。
“我会不会……真的死了?”
“胡说!吃早饭的时候不还好好的?我看你不像是食欲不振,起码早饭比我吃的多!”
“可也只有这一顿饭多……莫不是!莫不是只能吃你做的饭才有食欲?!”
他突然抬起头,一双眸子带了点光。
“江心蕊!救人就到底,送佛送到西!要不……中午饭,你再给我做一顿?”
“给你做饭倒不是不行,但只一顿粥,你就断定我做的饭让你有食欲吗?我觉得摆正心态才是最重要的,大夫说的你也听到了,要自行想开!”
涂云轻便抱着双膝,低着头,不说话了。
“你是不知道事情的原委!那几条狗,寓意着什么你知道吗?一块来的书信,又写了什么?你不知道!在京城,我见到高淑妃了,她让我当一只好狗,别总想着认祖归宗,我回来,她就让人送了几只家犬,信上写着猎犬虽好,但要争斗;家犬虽乖,但一生安稳。”
江心蕊在一旁听着,也觉得实在憋屈。
最关键的是,淑妃娘娘给的东西,不能不要,不要就是大不敬!
还得好生养着,天天看着!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我怎么可能那么简单就想开?”
“你若不愿意给我做饭……我也不会强求。”
“额,我说了,这一开始就不是饭的事,不过今天中午的饭,没有问题。就怕我做完,你也不爱吃。”
江心蕊出了去,到厨房看看食材,生前她和许家的厨子学了不少菜,那个时候是带着怨气学的,希望能抓住许天雄的胃,却不曾想,现在有帮人的一天。
涂云轻看江心蕊走后,赶紧抬起头,下床。
悠闲地坐在凳子上,一甩扇子,很是惬意。
哪里有心中郁结憋闷的样子!
后叫来于伯,道:“给我门口安排个小厮,一看见江心蕊,就发出点动静!”
“这、这是为什么呀?”
“问那么多干什么,我让你去,你就去!”
“是!”
“还有,西边客房是不是收拾好了?江心蕊光睡桌子也不行,我明就去西边客房,别人问,你就说明天一早才收拾好!听到没!”
“少爷,您这是……心疼少夫人了?”
“去!别的话少说。”
江心蕊在厨房左思右想,怎么都觉得怪!
怪在哪说不上来。
反正自从把他从火里救出来,就觉得怪!
“这家伙,不会是知道我没有娘家休不了我,从而耍我吧?”
“也说不通。”
当她端着饭菜要给涂云轻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客房那小厮来回忙,于伯也是一脸焦急,连候着的丫鬟都急的不行。
已经走的大夫又回来了。
江心蕊叫了翠儿,“怎么回事?”
“少爷,少爷又吐血了!”
“啊?!这几天不都是没事吗!”
“是,我也不知道!”
江心蕊眼见小厮端着一个盆出来,盆里的水是红的!
翠儿都不敢看。
“这是少爷吐的血?”
“是……少爷说堵得慌,我们便拿盆接着,结果哪知道吐出来一口血,直接染红了水盆!”
“这么严重!”
她顿时觉得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好了好了,赶紧倒了去。”
江心蕊端着饭进了屋,就看涂云轻还窝在床上,比早晨的精神更差了。
大夫在一旁直擦汗,“您不能再动气了!心中抑郁不解,五脏皆受损!这样长久下去,身体真的会吃不消!”
涂云轻低着头,蓦地,他纵了纵英挺的鼻子。
“什么味儿,好香。”
“啊……我做的糖醋里脊!还有醋溜土豆丝!酸口,消食,你尝尝!”
涂云轻接过碗筷,吃了一口,酸香酥软的糖醋里脊让他胃口大开!
顿时觉得再两碗都没问题!
他舔了舔嘴唇,却绷着劲儿,“还可以……”
这时候于伯又端过来一碗汤,涂云轻喝了一口,却立即吐了出来。
“恶心……想吐。”
“那就糖醋口,糖醋口你不想吐吧?”
“还好。”
“那把汤拿走,你吃我这个!”
“晚上……能给我放点剁椒吗?想吃有剁椒的……觉得辛辣会让人有食欲。”
“没问题!”
江心蕊在脑子里盘算着晚上给他做点什么菜,能放剁椒,还好吃的。
涂云轻便拉了拉她的衣袖,“坐下一起吃?”
大夫叹了口气,“心结难消的话,食疗得跟上!如果抑郁不定,再吃不下饭,那人可就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了!少爷,还是那句话,心病还须心药医,您自己一定要想开。老夫……先告退了。”
涂云轻点点头。
江心蕊也坐下吃饭,相处这么久,两人还一起报复了许天雄,也算是有些感情,如果涂云轻就这么没了,她心里也不好受。
“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你跟我说!我给你开解!”
“不想说话……”
得!四个字,就把她给按下了。
“不想说话,那想吐吗?”
“还好……土豆丝炒的挺好的,厨娘炒的面。”
“当然了,这土豆丝我可是脱过水的,再炒起来,清脆爽口!不想吐就多吃点!”
江心蕊把里脊和土豆丝都往涂云轻碗里夹。
趁着江心蕊低头吃饭的功夫,涂云轻却勾起嘴角。
很是得意。
“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接受你做的饭吗?你做的那碗粥,和我娘当初做的味道一模一样,那好像是我五岁还是六岁的时候,我娘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给我做饭,做了一碗粥,里面也放了剁椒,说是她家乡的口味。”
“吃起来很安心,所以我吃得下。”
江心蕊一听,心中酸楚难耐,又说不出口。
顿了下,道:“那我晚上给你琢磨琢磨剁椒的菜,我给你做了,你可不能吐!要都吃下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