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涂云轻仰躺在小床上,翘着腿,自得其乐。
一边哼着曲儿,一边晃着腿。
别看望天,却望的很是惬意。
于伯进来,道:“少爷,有信!”
“别告我还是高淑妃的信!以后只要是高淑妃的信,不用拿来给我看,都给我撕了!”
“不是,是少夫人的……家书。”
涂云轻猛地收了扇子,赶紧坐起来。
“江心蕊的家书?!这才几日,又过来了?”
“拿来拿来,赶紧给我!”
于伯将信递上,涂云轻急不可耐地看。
“长姐,见字如面,家中钱财散尽,已揭不开锅,爹爹急火攻心,卧病在床,恳求长姐再借一些钱财给我,让我重振家业。”
涂云轻没读完,就脸色极差,“哼”了一声。
“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么没皮没脸的!还向江心蕊要钱?还有脸要?”
“江心蕊人在哪,你收到这封信时,她还有她的丫鬟翠儿可有在附近?”
于伯要要有,“都没有,少夫人一直在厨房给少爷您研究晚上的吃食,翠儿在帮忙。”
涂云轻一听这个,稍稍安心。
同时一股自得涌上心头。
“给我准备吃的?”
“嘿!这才什么时辰,就准备吃的?”
“回少爷的话,少夫人让厨娘买鱼去了,说是鱼肉鲜美,营养丰富,打算晚上给您做鱼。因为不常做,少夫人在试菜。”
“哎哟,有心了有心了!”
于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少爷的表情。
总觉得,对少夫人的态度,有缓!
回来可以写信告诉老爷。
涂云轻看回那家书,这次没团,而是好好地折起来,放进自己的怀里。
“别告诉江心蕊!这次的事,千万不能再让江心蕊知道了!第一封家书是她爹写的,现在她弟弟又写,爹是老糊涂了,弟弟也老糊涂了?!看不清怎么回事?竟然还帮着爹,管自己的姐姐要钱,要的钱也好意思挥霍?这父子俩,贪得无厌!”
“我看这第二封信没几天就到,少爷,如果不给,怕是有第三封,第四封啊!看意思是不要到钱不罢休。”
“如果给了,也会有第三封第四封,你信不信?堵的了一时,堵不了一世!”
“那、左右都不是,可怎么是好?”
“耗着!我看还有钱买笔墨纸砚嘛!真没钱了,哪有时间写这些书信?不得找个活儿去干,去赚钱?!”
涂云轻曲起腿,手搭在腿上,甩了甩。
“行了,以后再来书信,是关于江心蕊的,就直接给我,有点眼力劲儿,江心蕊在的时候,可不能提。”
下午的时光转瞬即逝。
涂云轻还美美地睡了一觉。
这一觉不知道怎么就梦到以前的事了。
小小的他躺在硬板床上,他知道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那个女人要走。
虽然以往那个女人都是背着他和管家说话,但他不是傻子,也看的明白。
娘亲和管家的关系不一般!
“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那老家伙,把我娶进来,却又不理我!那些女人还欺负我,连丫鬟都给我颜色看,我真的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嘘,小点声,别把他吵醒!”
“他?他就是个吃了睡睡了吃的蠢货!生下他,才算是我倒霉了!”
“带我走吧!我们俩远走高飞!之前老家伙给我的东西,我都还留着,一并带出去,变卖了,也能勉强生活!你看你,混的再好,不也是个下人!别人高看你一眼,管家大人前,管家大人后,但你自己过的是什么日子,你自己不知道?”
女人的话刺激到了男人。
“你说的……对。他们没有把我当人看!有时候不是我的错,却要我受罚!”
“他们也没把我当人看!”
“那我们俩……走!三日后,老爷要携一家老小去外省祭祖!留我在府邸管那些丫鬟小厮,到时候,咱们就走!”
“等他们回来,咱们早就离开了京城,过咱们自己的小日子去了!”
床上的孩童其实没有睡,他听的真切。
心中却期盼能发生点什么事,让娘亲不要走。
不要抛弃他!
可是他没有办法,也没有能力,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等到高老爷回府,问管家哪去了,跑来他这个下人房问娘亲哪去了,他只是摇摇头。
“我不知道……娘亲给我喝了一碗米糊糊,我就特别困……眼皮打架睁不开……”
他说谎了!他没有喝!
是亲眼看着娘亲和那个男人私奔的。
只说要先去河北一代,但具体去哪,没说。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只是仰起头,拽着苍老男人的衣角,“我……好饿。”
“哎呀,快跟我来吃饭。”
“吃饭。”
涂云轻感觉“吃饭”两字一直飘在耳边,然后猛地惊醒,“爹,吃饭!”
他唤了一声,江心蕊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爹?你是在找……涂大人,还是……”
“江心蕊?”
“是我。”
外面已经黑了。
涂云轻拍着自己的额头,“没事,我梦到以前了。”
说罢,他纵了纵鼻子,“喔,好香!”
“香吧?剁椒鱼头。但光吃鱼头也没意思,我把鱼肉碎也放进去了,特别入味儿下饭!翠儿吃了一碗,都说好吃!”
“翠儿先吃了?不是我?”
“我是第一次自己做这个剁椒鱼头,考虑到你的身体,还不能太辣,怕掌握不好度,先让翠儿尝尝,没问题我把整条鱼再放进去。”
“哦!那我更得多吃点!”
他躺了一下午,早就饿了!
睡觉睡的反而特别累。
欢快地起身,就要吃。
然后才愣了下。
步子慢了下来。
咳嗽两声。
“本来以为好了,但走起路来,还有点晕……”
这么说着,他踉跄了一下,江心蕊赶紧扶住他。
“你小心点!”
“小心,小心……”
江心蕊叹了口气,“梦到过去的事,日有所思夜有所想,因为想的多,才会梦到,你呀,有什么不痛快的,真的不能和我说说吗?”
“其实我对我娘很纠结,又恨,又想……我已经十年没见过我娘了,你让我描述她的模样,我描述不出来,但是要再看到,我一定会一眼就认出她!”
“我娘不是个好人!从别人的口中,我就能知道她。一个青楼的女子,怀上了大人的孩子,费尽心思,用尽计谋地嫁进去,当侍妾!结果却斗不赢里面的那些女人,最终和管家私通逃走。可恨!可怜……”
江心蕊看他眼神变了,赶紧道:“别纠结,到底是恨还是想,只有活着,见到了,才有新的答案。你说是不是?”
一句话,真的让涂云轻心中豁然开朗。
他十年一直纠结的问题,竟被这么轻而易举地攻破了。
是呀,再见到,才能知道是恨大于想,还是想大于恨。
若是一辈子见不到,也不用再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见不到,恨与想没有意义!
“是!你说的极是!”
江心蕊把鱼肉夹进涂云轻的碗里,“你尝尝?”
这一口吃进去,鲜香咸美!舌尖未麻!
简直太好吃了!
涂云轻猛扒啦几口饭,主要是太香了,吃了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江心蕊皱着眉看他。
“慢点吃,你吃这么快对身体也不好。”
“慢,我知道!”
涂云轻吞了口唾沫,老实说,美味在前,他还得装着病弱,慢点吃,不能大快朵颐,实在是一种痛苦。
“今晚你是不是去别的客房睡了?”
“于伯说,西边的客房明早能收拾好,今晚我跟你再凑合一晚!”
江心蕊又皱了皱眉头。
“还有什么要收拾的?我去帮着收拾,不行的话,我去住西边。”
“咳!别别别!不就一个晚上?这屋里女人的东西多,你去住西屋,还得搬来搬去。而且那本是于伯分内之事,你要去帮忙,那不是打了于伯的脸吗!他说明早就收拾好,那肯定明早就没问题!”
“我让于伯搬进来一个小榻,你睡床,我睡榻,怎么样?”
江心蕊总觉得怪怪的。
但还是道:“我睡榻,你睡床吧,这碗饭吃的可对胃口?”
太对胃口了!
一碗米饭已经下肚,涂云轻还想再吃一碗。
却又还得在江心蕊面前装虚弱。
他叹了口气,口不对心地道:“还行……我饱了。”
“那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饭还喝粥可以吗?粥还有剩。中午亦或是晚上,你想吃什么?还是要剁椒口味的?”
“剁椒!”
涂云轻低着头,“吃了剁椒口味的菜,就像是吃我娘亲手给我做的菜一样……”
“那行,我会想新的菜。”
这么说着,江心蕊叫翠儿进来。
“这个做多了,左半面没动过,你叫上丫鬟小厮,还有于伯,一起吃。”
涂云轻一听,心里不爽。
自己还没吃够呢,这就要都便宜下人了?
他咬着嘴唇,想说,又不能说。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翠儿连锅带盆都端走。
江心蕊这一天是累坏了,又动脑又动手。
吃过饭后,洗漱完毕,便躺在小榻上,枕着自己的手,闭目休息。
她和涂云轻只隔了一个屏障。
涂云轻坐在床上,下午睡多了,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听着江心蕊均匀地呼吸,便悄悄溜了出去。
于伯正端着最后一碗饭,拌着剁椒鱼头的汤水,吃的正香。
涂云轻一把抢过,道:“于伯,你已经很圆润了,少吃点!”
“少、少爷,您怎么出来了?”
“一天都呆在房里,出来透气。”
说完又抢了于伯手里的筷子,吃了起来。
“这……这是我……”
“我替你吃!”
于伯舔了舔嘴唇,涂云轻问:“那一锅,都分了?”
“都分了,少夫人手艺好,连厨娘都抢着吃,这种味道,平日里很少吃到,咱们朱雀城都以酸甜咸口为主,少辛辣。少夫人做的这个不是特别辣,能接受,还下饭!”
涂云轻白了一眼于伯,“叫厨娘好好学学!”
于伯舔了舔嘴唇,看少爷吃,他有点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