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江心蕊翻了个身,迷蒙中,她没看到涂云轻的人,惊的立即坐起。
没过多久,她听到门的“吱呀”声,赶紧躺下装睡。
黑暗中,她感觉涂云轻似乎站在她床边凝视了一会儿,才慢慢爬回到床上。
就这样又过了七日,江心蕊是顿顿给涂云轻变着法地做饭。
剁椒粉丝炖茄子。
剁椒蘑菇穿丸子。
剁椒凤爪。
到后来实在做不出剁椒的菜了,她改为用剁椒炝锅,又放糖醋,做出来一种酸甜微辣的口味。
涂云轻顿顿吃的香,但有时候又不能吃的太香,怕江心蕊起疑。
于伯叫了大夫来看,上一剂汤药,他彻底喝完,大夫该开新的了。
江心蕊在涂云轻的西边客房坐着,见了大夫,道:“最近他吃了很多剁椒,这样会不会伤胃?对身体不好?”
大夫不急不缓,让涂云轻伸手,把脉。
“还有些气血两虚,心中还有郁结。”
“那这样,大夫您该开药还开药,我去做饭。”
“少爷最近吃的可香?”
涂云轻低着头:“马马虎虎吧,有时候能多吃两口,有时候就还那个样子。也就我夫人做的饭能让我提起兴趣,别人的饭,我是闻一口就想吐。”
估摸着时间,涂云轻觉得江心蕊走远了,赶紧道:“关门关门。”
其实江心蕊压根没走远!她觉得事有蹊跷!
怎么就吃自己的饭没事,吃别人的饭就想吐?!
平日里吃饭,三两口就把一碗饭吃完,这样的家伙,真的食欲不振?!
而且这几日,自己每次做完饭,都剩好多,分发给下人吃,可涂云轻总是在晚饭后表示自己要休息而早早地关门,其实是又偷偷出去。
江心蕊跟着他,见他找于伯拿吃的!
食欲不振的人会想要偷吃东西?
荒唐!
“你觉得我还用喝药吗?”
“少爷,刚才号脉,气滞血瘀的症状已消,加上之前给您放血,您也都吐干净了,此刻无大碍。”
“那就好那就好。”
“之后您只要不动怒,旧疾也不会复发,悸症最怕的就是生气,其实什么病都怕气,只要心胸豁达宽广,很多病其实可以不治自愈。”
“那我还用喝药吗?”
“我觉得您不用喝药了,刚才号脉,气血通常,胃口好,身体就强健!您如此保持好胃口,相信以后旧疾也不会来犯。”
涂云轻却犯了难,“那……你再给我开点药吧,开那种无伤大雅,吃不吃都没事的药!”
“少爷,是药三分毒啊。”
“这不行,我不能不喝药!之前让你帮忙骗我夫人,你还得继续帮下去啊!”
江心蕊听着,脾气已经要窜出头顶!
她猛地一脚踹开房门。
惊的大夫连茶杯都没拿住。
涂云轻更是直接弹起来。
“你……你没做饭去……”
“涂云轻,你骗我!你根本不是因为生气而吐血,是联合大夫,放淤血!这几日也不是食欲不振,而是嘴馋的不得了!每顿一碗饭你不够是不是?让我回房好生歇着,其实自己去找于伯要吃的!”
“你这混蛋!看我天天给你绞尽脑汁地做饭,你很享受是不是!?”
这么说着,她又跑了出去。
大夫不知道要发生,涂云轻却是赶紧跑走。
“少爷?”
“哎呀,她是个悍妇啊,她接下来八成是拿棍子去了!我怎么能让她瓮中捉鳖!那不就剩被打了!”
涂云轻刚跑出屋,江心蕊果然拿着棍子又回来了。
大夫一口唾沫差点没呛着。
“人呢!涂云轻这混蛋呢!?”
大夫看如此凶神恶煞的女人,吓的手都抖了。
“少爷……往那边跑了……”
江心蕊眼看那方向只有东边客房一条路,便猛追了过去。
“涂云轻!你这只兔子精!你给我站住!天天给你做饭,你吃着不昧良心吗!”
涂云轻想,我昧什么良心,我又没做打砸抢的事!
他跑进东边客房,见翠儿在江心蕊的房间收拾,直接把翠儿推出来,自己躲进去,关上房门,紧接着就听“咚”地一声,江心蕊的木棍敲在门上。
“给我出来!还敢躲进我的屋!”
“我……这里所有的房间都是我的!”
“出来!你这个骗吃骗喝的混蛋!剁椒鱼吃的香不香啊?小丸子吃的滑不滑啊!?装病骗到我头上来了!要不要脸?”
又是一声敲击,涂云轻喘着气,“这、这可是你的房间啊,敲坏了,晚上四处漏风,苦的可是你!”
翠儿一开始不明白,听少夫人这么一说,在一旁捂嘴笑了起来。
少爷这前后矛盾的话语,真是有意思。
但江心蕊却听进去了,把棍子往旁边一扔,改用脚踢门梆。
“我现在真想打死你!”
涂云轻倚着门,“喂,你脚疼不疼啊?力气那么大,我在里面都感受到了!”
“这七天,我顿顿给你想怎么做饭!端那口锅端的我手都疼了!本想着能让你振作起来,你倒好,你根本就没有消极,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你让大夫都说假话,你行啊!”
“不是我行,现在是你行!”
有哪家的夫人会这么数落自己的夫君!
只有江心蕊,火爆的像个豹子。
可他不知道江心蕊为何像个豹子!
她讨厌欺骗!更讨厌这种被当猴耍的感觉!
生前被许天雄和许天雄的妾侍当猴耍的次数太多了!
其实若早就爆发,哪怕被打一顿,被教训,也比忍气吞声来的痛快!
“你什么时候发现我骗你的?”
“第一天给你做剁椒鱼的时候,夜里你出去了,不知道吧,你进来的时候,其实我醒着!那个时候我就觉得奇怪!你都那么病弱,夜里还出去干什么?白天的时候,我看小厮端着血水出来,还在为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感到羞耻,结果呢?有那应该真羞耻的人!”
“你那个时候就发现了?那你不拆穿我,还给我又做了七天?”
江心蕊越听越气,又踹了房门一脚,“给你做饭,我还做错了!我怕我诬陷你,又想如果你能真的振作起来,我给你做几顿饭也没什么关系,哪知道今天一听,才发现,你还想骗下去,骗我再给你做七天饭?看我一天闲不下来,忙来忙去,跟个傻子似的,有意思?”
涂云轻在房里抿了抿嘴。
他蓦地,打开门。
江心蕊一愣。
还以为这家伙要在里面继续躲着。
涂云轻却走出来,“那你……打我一顿吧。还想继续欺骗你,我很抱歉。但我从京城回来的那天,那个吐血是真的,那个是真气着了。我并没有从一开始欺骗你。”
“我说我娘亲的那些事,也都是真的,我只想有个人为我忙碌,看到一个女人关心我……我很诧异,也很高兴。”
江心蕊瞪着他,忽然就有点下不去手。
也不全都是因为他说的那几句话。
还有别的因素。
“你不要以为我不敢打你啊!”
她抬起手,眼前的少年微微仰着头,小心翼翼地看她,那眼神却与每一次的相助而重合。
江心蕊一下子就想到,许天雄要打她的时候,是涂云轻挡在她前面。
跳舞的男人闹事的时候,也是他挡在前面。
更甚至,在许天雄的别院,自己以为要被许天雄发现的时候,也是撞进了他的怀里。
“你!”
“你打吧,我不会躲的。”
江心蕊却放了手,“我问你一个问题!七天前的那个晚上,你半夜溜出去干什么?”
“吃剁椒鱼……抢了于伯的。”
“你怎么还抢于伯的吃食!你还是不是个主子了?”
江心蕊压下一口气,“然后你偷偷回屋,驻足了一小会儿,你在干嘛?在看我吗?”
“嗯,在看你。”
“你不是梦魇吗?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说梦话。”
“你还知道我说梦话?翠儿告诉你的?”
少年耸耸肩,“哪还用翠儿,我亲眼见到过,你落水昏睡那次,你抓着我的手不放,一个劲儿地喊‘救我’,我把手递过去,你才消停。我怕晚上你还说梦话,吵我睡觉,就想先看看!”
“哎,你还打不打了?”
江心蕊的巴掌要落下,涂云轻却又道:“等一下!打我的话,建议不要用力!”
“为什么打你还不能用力?那是打吗!”
“你不是端锅端的手疼吗!太用力地打,你岂不是更疼?”
“我……”
江心蕊咬牙,狠瞪了他一眼。
“你不打了?”
“打你嫌手疼!”
涂云轻勾着嘴角,“那咱们说点正事。”
这七天,他日日想,夜夜想,自江心蕊从火里把他救出来的那刻起,他就觉得江心蕊和别人不一样了。
不,不如说,那只是个契机,可能更早!
可能在一起报复许天雄的开始,江心蕊在他心里就和别人不一样。
“正事就是,你的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今天中午的饭,就算了!至于之前的这些顿,就当作我住在这里的酬劳罢!以后每一个月,我给你做七天的饭,你看怎么样?”
“诶?不不不,你可以一直住在这里的!你不是我夫人吗?”
“我……”
这还未说完话,于伯急匆匆地跑来。
“少爷!来、来人了!”
“谁来了?”
“是……是……”
“你吞吞吐吐地干什么!?”
于伯在涂云轻耳边低语。
涂云轻面色一凛。
“当真?”
涂云轻回头看了看江心蕊,“咱俩的正事回头再说,我有点私事。”
“你不要来前面,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的事。”
江心蕊眉头微皱。
眼看着涂云轻就走了出去,身形渐渐消失。
在花园里,于伯擦着汗:“少爷,这……第三封第四封书信没来,反而把人给招来了!少夫人的爹,还有弟弟,都来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