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客房。
翠儿端着凉棉布在一旁候着。
江心蕊算是彻底地冷静下来,坐在小凳上,双眼红肿,让人看上去,分外可怜。
涂云轻调侃,“江心蕊,只有在哭的时候,我才觉得你是一个女人,平日里彪悍凶蛮,比男人还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江心蕊瞪了一眼少年。
涂云轻立即哽了一下,“额,呵呵,总之你现在冷静了,挺好,挺好!”
他拿了翠儿端着的凉棉布,往江心蕊眼皮上贴。
“冷敷一下吧,这样好过些。”
“嘶……”
“疼啊?”
少年的手立即抖了一下,“咳!你自己拿着,我控制不好力度。”
江心蕊接过冰凉凉的棉布,敷着双眼。
“第二封信,你什么时候收到的?”
涂云轻坐在小凳上,摸了摸鼻子,“就是……装病的第一天。”
一提起装病,江心蕊就要气炸!
她拿着棉布,直接摔在桌上,“装病期间你也没闲着啊!”
“我……我坦白,那封信太让人生气了,所以我就没给你看。这次亦是如此,你爹和弟弟来的那天,我知道他们就是为了要钱而来,想把他们打发走。借着玉佩的事,都快成功了,你突然出现……”
“当然,我不是怪你!换做是我,听到令人起疑的话,我也会问个清楚。”
“可再怎么说,也是我的事!你不告诉我,还骗我,未免有点过分!”
涂云轻又搔搔头,“之前我烦恼的时候,你开导了我,我就想,也帮你解决点难题。”
江心蕊瞄到涂云轻的脖子上有伤,是抓痕。
又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里面有血。
她立即坐直了身体。
这一系列小动作,涂云轻都看在眼里,他抹掉脸上被溅的水珠,伸着脖子,道:“看着什么了?指甲里有什么呀?”
他脖子上的伤特别明显。
倘若刚才还半掩在领口处的话,那么现在,他抻着脖子,便将整个伤痕露在外。
“怎么突然坐的紧绷绷的?身子怎么那么僵啊?”
江心蕊越听便越觉得他是故意的!
他发现自己指甲里的血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
“啊?什么事不是故意的?”
少年探头到她身边,江心蕊的脸越埋越低,涂云轻便也越来越低。
“你明知故问!”
“哎哟,好疼啊!明明是我被抓了,怎么某人的怒气,像是她被抓了似的?”
“对不起……”
涂云轻在心中憋笑,“你说什么?嘴动了吗?我怎么没看见?”
这家伙!
江心蕊声音大起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太着急了!”
“凶什么凶,你犯错还凶?有诚意的道歉,怎么也得柔声柔气的吧?好歹让我知道你在道歉,这么凶,我以为某人要打我呢!”
江心蕊拿起桌上冰凉的棉布,直接按在少年的脖子上。
“哎哟我……疼疼疼!”
“冰敷一下!你就不疼了!”
涂云轻脖子上的伤还没结痂呢!
正此时,于伯敲门,“少爷,我看着他们吃完饭了。”
江心蕊更是瞪眼,“你还给他们吃饭?!”
“哎,别被怒气冲昏了头,你中午给他们吃饭,说饭里有毒,其实就是为了套话,聪明!可晚上,我真给饭里放了点东西!”
“于伯,说说你看到的。”
于伯上前,“少爷,少夫人!晚饭是我给端过去的,按照少爷的吩咐,让大夫做了点腹痛头昏的药,放在饭里,谎称里面放了解药。江栋一听,就赶紧抢着吃了。江老爷有些迟疑,但一下午都那个样子,目光呆滞,倒也吃了。”
“但当他们吃完,腹痛难耐的时候,我说这其实是送他们归西的毒药,江栋自不必说,吓得屁滚尿流,江老爷也趴在地上‘呜呜’地哭起来!”
涂云轻收了扇子,“听听!两个没有尊严的家伙!”
“那药不伤人性命,但吃下的人会痛苦异常!少夫人要不要随我去看看?相信少夫人看到他们的模样后,会消气。”
江心蕊迟疑了。
看了也许会解气。
但终究知道他们死不了。
自己的爹和弟弟永远是狗改不了吃屎!
等到发现自己没死之后,好了伤疤忘了疼!根本对过去的事,不会有所悔悟!
“我要让他们记一辈子!尤其是我爹,害了我娘,他就要时时刻刻活在忏悔之中!害了人命,怎么可以还那么轻松地活在世上?”
涂云轻想了想,“你要怎么做?你想到什么好点子,可以告诉我,我帮你!”
“你帮我?你不阻止我?”
涂云轻笑笑,“我为什么要阻止你!我只是不想我的夫人之后去吃牢饭!”
江心蕊低头,总觉得“我的夫人”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有点别扭。
她抿了抿嘴。
翌日,江栋悠悠转醒。
耀眼的光线照的他眯着眼。
有一瞬他觉得自己已经死了,但很快,他摸到柔软的床。
猛地坐起。
江老爷在一边,被他拍醒。
“爹,爹!醒醒!”
“我……我是已经死了吗?”
“死什么呀!姐姐开恩了!”
桌上摆了无数美食,江栋揉了揉自己的脸,赤着脚下了床,“姐姐救我们了!爹!我们没死!一会儿咱们好好求求姐姐,爹,你别做生意了,别贪了!咱们就老老实实地生活!”
房门被推开,江心蕊和涂云轻进了来。
江栋吓的一哆嗦,但赶紧堆起一脸的笑,“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狠心!”
“我是不会那么狠心,但却是有条件的。”
“条件?”
涂云轻笑着道:“江栋,这桌上扣着两个碗,你拿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江栋不明白,但还是照做。
刚拿开一个碗,里面发黑腐臭的肉块让他立即摔了碗,忍不住干呕。
“呕……这、这是什么东西?这肉都臭了……小姐夫,不会、不会还要让我们吃吧?”
“吃?不至于。”
涂云轻甩开扇子,“你们昨天吃的毒药,若是到最后一刻,也会变成这肉块的模样。”
江老爷坐在床上,都不敢看,偷瞄一眼,就缩着脖子,吓得浑身颤抖!
“你再打开第二个碗看看。”
“能不能不打?”
“不打,你就把那块肉吃了!”江心蕊厉声道。
“不不不,打,我打!”
江栋颤抖着去开另一个盆,盆里是一整只鸡,还带着羽毛。
但整体血淋淋,脖子和腹部同样黑的发臭,甚至从羽毛下,还能看到一些涌动的蛆虫。
“呕!”
江栋再也抑制不住地歪头干呕起来。
他从昨天傍晚到今天正午,便一直昏睡,什么都没吃,此刻根本吐不出什么。
“这只鸡好看吗?”
“我告诉你们,若是侥幸毒发却未死,那么就会变成这只鸡的模样,一点点地被折磨死,身上长蛆,但还有感觉!”
“姐姐……别说了!”
“怕什么?不是没毒发吗?要是毒发,也不会和我在这说话了。”
涂云轻适时地道:“江栋,别怕,你们是亲姐弟,你又没做什么坏事,你姐姐不会对你怎样的!哦对了,昨晚在你们昏过去后,喂了解药。我也想了,你们总在外省不是那么回事,还是回到朱雀城来住吧。”
“不不不,我们这就滚,我们滚去外省,再也不回来了!”
“别呀,别人会说我这个姐夫当的不好,我给你在朱雀城远郊弄了一处小院,你们住到那里面去!也省的岳丈大人再做生意,赔了本。”
“这……”
江栋和江老爷互相看看,能有这么好?
但江心蕊立马打破了他们的幻想。
“刚才不是说,我是有条件的吗?江栋,你每日以娘的口吻写一封信,念给爹听!每日早饭前念一遍!就这么日复一日地念下去!”
“念?念信?”
“娘说过的话,都念给爹听!娘是怎么死的,每天都形容给爹听!让他每日处于忏悔和恐惧中,摆脱不能!”
“放心,食水都会给的。江栋,每月还会给你月钱呢。”
江栋回头看看江老爷。
涂云轻又道:“别想耍花样,如果耍花样,就把送过去的饭菜里加上毒药,让你变成这只死鸡!”
“行的、行!我照办!有地方住还有月钱拿……我照办!”
江老爷一直没出声,他缩在床上,吓的哆嗦。
“那好了,别的饭都是新做的,江栋你和爹,好好吃一顿吧。”
出了屋,江心蕊觉得异常平静。
这个报复,在未来的几天,几十天,甚至几年里,都在施行!
爹一定会活在痛苦之中!
他忘了自己是怎么杀的娘,那就每一日,都帮助他想起来!
涂云轻有点担心江心蕊,悄悄地看着。
走到外面,江心蕊才道:“给江栋的月钱,从我这扣!还麻烦你腾出郊外的宅院,这样吧,我从今天开始,每一天给你做饭,算是……”
“不用!不用每天给我做饭!给江栋的月钱按照妾侍的标准给,没多少钱!再说了,我夫人的亲戚,也就是我的亲戚,不碍的。”
江心蕊皱眉,他自从大火之后,变得越发好说话了。
“你……”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把脖子上的伤,处理一下吧。”
“啊?哦!”
涂云轻摸摸自己脖子上的抓痕,“已经结痂了!”
“结痂也要处理一下,这走到外面,像什么样子?回来别人还以为你去了什么风月场!”
“不会,我夫人那么凶,我去不是找死吗?”
少年拿着小扇子跟在江心蕊的身后,一边说一边笑,还关注着江心蕊的表情。
江心蕊又皱了下眉头。
直至江心蕊回了自己的屋,涂云轻才扒着门边道:“我的卧房重修了,我干脆让人扩建!之前的地方太小了,两个人住的话,还是大点好。”
“两个人?你和……”
“我和你呀!正妻不就应该和我住在一个屋吗?”
“你不是不让女人的脚沾上你那屋的一点地吗!又想干什么,装病骗我做饭不成,变着花样耍我?”
“没有!怎么可能!”
涂云轻立即否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