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袅袅的吹拂着青丘塬的鬓边发。月色朗朗的有苏地界有着别样的景致。青丘塬一点也没有心情去欣赏。整个有苏府基本上被他找了个遍,可是就是没有找到遥诺的半点影子。心底不安的警铃脆生生的响起,渐渐有了排山倒海之势。
青丘塬也顾不得其他,纵身跃上身边的一棵大树。站得高,目力可及的范围也必然远。
在有苏府的一处偏远的小角落里,依稀有所房屋的影子。青丘塬急急地往那所房屋奔去。
也只有那一处,青丘塬还没有找过。不过可能么?有苏狐族的小姐住在这样一个落败、偏僻,早就被主人遗弃的角落。
这里四周空旷离有苏狐族的居住区很远,或许是自己想错啦,也未可说。
青丘塬蹑步贴了上去。从窗户的缝隙中,青丘塬看到那个趴俯在床上的人儿。
慌手慌脚的推门而入,显然惊到了床上的人儿和正在为床上人儿擦药的女侍。
“你?”有苏遥诺慌忙扯过床上的衣物,用以遮掩不堪入目的上半身。
有苏遥诺脸上彤霞骤起,不知该如何去直视青丘塬喷血的双眼。
“这是谁干的?”青丘塬见遥诺没有回答,遂自言自语的说道,“想来也知道。虎毒还不食子,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却下得了这般的很手。我这就找他理论去。”
“塬,塬。雪儿快。”遥诺见唤不回青丘塬,自己又下不得床榻,只好求助于一直追随在身边小丫头雪儿。
雪儿连忙紧奔几步跪在了青丘塬的面前:“公子,不能去。去啦,我家小姐的日子就更难过啦。”
青丘塬龃龉在雪儿的恐慌和哭泣声中。
就听雪儿又说道:“公子如果可怜我家小姐,就赶紧把我家小姐娶回去,离了这豺狼之窝才是紧要的。
青丘塬本不想理会,可是转过头却屈服于遥诺乞求的眼光下。
青丘塬叹了口气,只有不甘愿的坐在了床边:“就这样忍啦?”
遥诺柔柔地笑一笑,眼神温柔致极:“他毕竟是我父亲,给了我肉身、供我衣食。我不怨他。如果我能解得了他的怨恨。让他打几下又有何妨,这身皮囊本就是他给的。”
“你,唉。我要如何说你。”青丘塬知道拗她不过,也只有遂她的心愿。
拿起被雪儿放在床头的膏药,青丘塬把它轻轻地抹在遥诺的身上。
冰肌玉骨上的累累伤痕刺痛了青丘塬的心。到底为何,亲生父亲会对自己女儿下如此的狠手。
他不问,因为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去,他也知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他终究能弄明白事情的始末,只是时间而已。
青丘塬走后,姬棣也找个安静的地方,远离尘世烦恼。
月下的青丘自有一派绝妙的地方。草际鸣蛰,花香萦绕、流水涓涓,美得似梦似幻,再浮躁的心也会跟着沉淀下来。
附近窸窸窣窣的响起了脚步声,姬棣扭头看了看,一抹轻笑便挂在嘴边。
“就知道你在这儿。定亲宴的酒席也不吃。”花影依着青丘姬棣坐了下来。
“你不觉得今天的月亮格外美吗?”姬棣不答反问。
花影抬头望了望天上:“今天是十五月圆夜。可不是,很美。”
“好长时间没有仔细看过青丘的夜色。这样一看,如梦似幻,美如仙境。
“我们本就是仙。我们住的地方可不,就是仙境。”
姬棣一愣,反应过来时也了然的笑了笑。自己对青丘从来就不是过客,何需如此的感慨。
“走, 我带你去看比这更美的仙境”花影起身拉起姬棣就往谷外走去。
“小妹,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百花谷。”
三百里的脚程对于仙家来说,也只是眨眼的功夫。
“美吗?”花影压低声音问着身旁的姬棣。
“美。”姬棣同样也压低了声音。
不是他们故意行着偷儿般的举动。对于一个不情自来者,首先他们少了一个光明正大出现的理由,再者这事若是让自家爹爹知道,少不得又是一顿臭骂。
“天帝前不久刚指派了花神、香神统领百花谷,你跟紧了。”
花影刚刚解了姬棣的不惑,眨眼便没了。姬棣也只有无奈的跟上,这急躁的小性子还是和几千年前一样。
姬棣和花影敛气坐在一块突兀的大石上,脚下有泉水,头上有月光,四周山花烂漫。
“这儿你是怎么找到的?”
花影自得的笑了笑:“爹爹看得紧,轻易不让我出谷。这里离青丘近,又没人看管,自然往这儿跑的勤。只是以后跑起来怕是没有这么方便了。”
“因为花神和香神吗?她们很不近人情?”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她们,但现在百花谷内有人住,不和她们打声招呼就擅自打扰,总不好。”
“倒挺懂事的”,姬棣顺势揉了揉花影的头。
“唉呀。和你说不要摸我的头,不要摸我的头……。”花影瞪着一双美目,声音也不由得拔高了几分。
“嘘,小声点”,姬棣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就好笑的看着花影气鼓鼓后一跃而起的样子。
“懒得理你。”
“你去哪?”
“去别处看看。老在这儿,会长不高的。”
“我在这儿等你,别玩疯了。”
四周又静了下来,姬棣打了个哈欠,如此的良辰美景,不睡个美觉,岂不辜负。
一觉醒来,月亮已经走过中天。姬棣一个激灵从大石上翻身而起。花影还没有回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的确,花影的确出事了。
花影在百花谷随意的逛了逛,回程的时候刚巧碰见笼钰在为我护法。
聚灵丹是极难炼化的丹药。从来都是物以稀为贵,而对于这种可以精进仙者法力的丹药,自然是有人觊觎。为了保万全,笼钰自然是谨之慎之。
在我刚刚吃下丹药的当口,笼钰便张开了一个堪称完美的结界。至少在我看来这个结界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有人在旁相护,我也乐得专心去消化聚灵丹服下后的奇妙变化。
全身上下似生了无数张饕餮大口,狂纳着四周涌动的灵力。
灵力的涌动也自然吸引着周围的一些心思不纯的精怪,但是他们也均呈观望姿态,这恐怕要得益于我身边的这位俊朗的男子。
花影哪里见到过这种阵仗,渐渐的隐于树后的身影,慢慢的探了出来,最后无遮无拦地完全暴露在月光下。
花影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被笼钰打回了原形。
个把时辰之后,我才收气吐纳,丹田之内仙气涌动。笼钰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并确定再无危险,方才撤去结界。
我走到花影躺着的地方:“竟然是只狐狸。”
“不是一般的狐狸,是九尾狐。”
“九尾狐?”我确定自己孤陋寡闻,不知世间竟有九尾狐狸一说。
“九尾狐与龙、凤、麒麟均是上古四大神族。只是九尾狐一直遁世隐居,鲜少被外人所知。”
“是神族?那你还把她打回原形。”
“那种情况下,容不得半点差池。”
笼钰下了重手。小狐狸很是可怜,到现在还昏昏恹恹,没有转醒的迹象。
“夜已深,你回去休息吧”,笼钰说完,俯身抱起小狐狸,便要走。
“你这是去哪?”刚一说完,我便恼了。人家去哪,干我何事。说好,不管不问的。
从来就知道,心口不一的人很讨厌。岂知,心口一致的人有时也很讨厌,比如现在。
“青丘。”
冗长的夜,悄无声息的向前爬行。恰恰在人最困觉的时候,一个硕长的身影急匆匆的奔在百花谷内。
平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是焦急。搜寻过很多地方后,姬棣终于在百花谷最空旷的地方找到一处仙法存在的痕迹。
姬棣留了心,昏暗的月光下,隐隐的地上有一撮什么东西。姬棣弯下身凑近一看,可着实惊的不轻。
一撮狐狸毛,上面隐隐的,还有点血迹。可以肯定的是,这是花影身上的。
平生最忌讳的就是心绪不宁,可是如此的境况姬棣努力遏制,也终究压制不住臆想的苗头。
百花谷内只有四位女子。姬棣用排除法可知 谷内最有嫌疑的是那个深夜时分,还依然打坐练功的女子。
姬棣凭着刚才找寻过的记忆,很快就来到花神的寝房门外。这是一个眉心间永远萦绕着薄雾愁永昼的女子。姬棣用眼睛搜寻了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
家里风景再好,外面也总有能吸引人的地方。或许世界上有很多凑巧,比如贪玩的小妮子,被路上的风景迷了眼,望了回家的时辰;再比如,碰到相熟的友人,相携结伴探寻外面的世界;更甚则,凑巧一二歹人也来了百花谷,小妮子被掳了去,也未可说。可是花影是青丘的宝贝,就算姬棣再生性淡薄,也知道这件事情的后果有多严重。
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不是姬棣所能承担的起的。姬棣知道他接下来的作法有点冒进,但是他别无他法。定了定心神,姬棣身心归一,便在夜间进入了独身女子的闺房。心若明镜,世间到处皆是明镜;心若尘埃,世间无一处不有尘埃。
花神挣了挣被定住的身形,眼睛里泛起了薄薄的怒意。
日暮西沉,月上枝头后不久。
花神闲来无事,随意闲逛于百花谷内,用于打发就寝之前的时光。她看到了笼钰眼中的只有伊人和妹妹眼中的不以为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