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我来。你去弄别的。”姬棣压低声音说道。
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忙乱。
花神手捧一本花经,微笑的看着窗外忙乱的人影,也没有心思读下去。
“快,把灯灭了,我去请花神姐姐,”信信欢呼雀跃的声音传到花神的耳中。花神看着推门而入的信信,嘴角满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这是为她准备的吗?花神欢喜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影子?会唱歌、跳舞、说话的影子。花神动容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故事中的男女主人翁双双化蝶而去。
虽然故事很伤感,但是姬棣等人的心意她已经体会到。
一直都是狐独的,所以这样的关爱特别让人感动。
“喜欢吗?”只看花神的表情就已经知道答案,可是姬棣还是想亲耳听她说道。
花神点了点头:“喜欢。”
“这是我去人间发现的,皮影戏。我感觉故事很感人,就带了回来。料想,你一定会喜欢。”
“我很喜欢。”花神又点了点头,还没有从刚才看皮影戏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你说世间真有这样的爱情么?虽然都死了,但是二人化蝶而去也是好的。至少两人还是在一起了。”
“我也认为他们的爱情很美好。有生之年只要能相守,以何种方式相守又能如何。爱着才重要,相守在一处才重要。”
要不是今天的这一幕,姬棣怎么也不会相信,这样的话会从他的嘴是说出来。但是说了就是说啦,只是随了心而己。
“刚才那么多场景、人物、声音,你们三个是怎做到的?”故事虽然感人,但是面前的新奇事物也很令人不解,花神不由得问出心底的疑惑。
姬棣三人中,最想拥有发言权的应该是信信。花神也很体贴的望向信信,把说话的权力留给信信。
“我和兰儿各扮演了一个人物。其余的都是姬棣哥哥弄的。”信信演的兴奋,说的时候然也兴奋。
那么多事情,一个人完成。莫不是姬棣生有三头六臂?花神好了奇,自然也望向姬棣。
“很简单的,等你的法术也练到这个时候,自然就会啦。”
姬棣说的波澜不惊,可是听的人又何曾能平静的了?
“简单吗?”信信问道,“我感觉一点也不简单。”信信嘟起的嘴,惹笑了百花谷的众人。
爽朗的笑声,久久地在百花谷中飘荡。
突然,一阵钻心的刺痛搅乱了花神的呼吸。
姬棣是最先发现花神有异样:“你怎么啦?”
花神摇了摇头:“不知道。心痛的历害。快不能呼吸了。”
姬棣望着花神乌丝掩映下的苍白脸颊,慌了神:“来,坐下,快坐下。”
“不行,我要下凡去。莫不是妹妹出了事,”花神强挣出被姬棣桎梏着的胳膊,刚走几步便已气喘吁吁。
“你去哪?”姬棣追了上来,“都这样了,还要出去。你就如此的糟践自己吗?”
“不行。我一定要去。”
这样的花神,姬棣也是第一次见,悲恸、执拗,满脸的不愿妥协。最后,姬棣不得不屈服于花神的坚决之下。
姬棣的心何时变的如此的柔软。软的,不忍看见花神的一丝脆弱。
答应吧,还能如何。
“我和你一起去。”心软了,姬棣最后也妥协了。
从姬棣把花神拉上云头的那刻起,花神就弱弱的望着身边的这个男人。花神知道,此刻别说是站上不头,恐怕连出个百花谷,她都力不从心。
“谢谢,”花神由衷的感谢道。
“不用,”姬棣还在生气,气她不爱惜自己,气自己不能狠下心来绝了她的念头,明知她现在不宜出行,却还是忍不住答应了。
阜城的冯宅,挂满了经幡、白绫。冯林氏已经不知道哭死过去几回了。
冯哲远也捶胸顿足,悔不当初, 要是圣旨下来的那一刻,他就坚持己见,是不是自己的女儿就不会死。或者,让她和袁阅早早离了这是非之地,如今也不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眼前的一切震惊了刚到的花神。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上次来时,还生龙活虎的妹妹,如今已经是双目紧闭,成了棺椁中的成员。
她刚想回天界,看看妹妹是否已神魂归位。
门口处,出现的男子倒是绊住了她的脚步。
只见那人踉踉跄跄,三步并作两步。一头趴在冯雅的旁边,悲戚的说道:“丫丫,你醒一醒呀。你就忍心把我一人留下。我只道你薄幸寡情,所以我逼着自己不想你,不见你。本以为,不见就能不念,可是我错了,大错特错。你就用这种方法惩罚我吗?你等等我,我这就带你走。”
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子抱在怀里,对于一个血性方刚的男人来说,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杨墨努力的屏息着自己的怒气,拦住了袁阅的去路。
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冯雅两次成为有主的女人。幸么?何其不幸!
“放下,”杨墨已经处在爆发的边缘。要不是想让冯雅走的安心些,杨墨也不会如此克制自己。
袁阅抱着冯雅从杨墨身边走过,死气沉沉的眼睛连望向杨墨的欲望都没有。
“大胆,王爷叫你放下,你没听见吗?”杜元已然怒不可竭。
大胆么?袁阅突然笑了起来。放在以往,自己是够大胆的,现如今自己连命都不想要了。大不大胆,又有何妨?
“如果丫丫可以开口说话,她一定想和我在一起,”袁阅坚定的望向杨墨。
“可是她已经是我的女人,就算是死,也只能入我杨家的坟。”
杨墨用自己的身份,去换取得到冯雅的权利,但是终究没有抵得过真情的力量。冯雅答应了皇上的赐婚,同意嫁给杨墨,只不过是怜惜自己家人。
忠孝本难两全,冯雅却用自己的命把两者都顾念到。望城湖的誓言,她也没有忘记,饮下毒药的那一刻,她便和杨墨划清了界线,只愿意全心全意做袁阅的女人。
袁阅和杨墨就这样僵持在了冯府内。
“王爷,丫丫生不能自由,死后就按照她的心愿办吧。让她和袁阅走吧,如果她还活着,她肯定愿意跟着他走的。”冯哲远跪在杨墨面前说的是力不从心。
哭的时间太久,冯哲远已经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现如今的冯哲远已经老迈垂垂,没有了一点生气。
“王爷,就让丫丫走的安心些,您就同意了吧”,冯林氏也跟着冯哲远跪了过来,自己的女儿,就算拼了老命,她也要让她的女儿死后没有遗憾。“
接着多喜,冯夫人 多宝也跪了过来。最后,连本应恨冯雅入骨的冯菱也跪了过来。冯菱跪地求情,谁都不能理解,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冯雅为出嫁之时,那杯茶里的奥秘。冯雅临死也没有供出冯菱,是顾念姐妹之情吧。冯菱也终于明白,冯雅出门时,附在自己耳边说的话,到底是何含义。
袁阅终于带着冯雅出了阜城大门。
遥遥在望的马车扬起的飞尘,刺痛了杨墨的眼睛。他用尽心思,为了让当朝太后同意把冯雅赐给自己,他连‘入梦托事’的法术都用上了。可是到头来依然是一场空。
明知道她不是真死,只是回了她本来的身份,可是自己为什么这么伤心。是因为没有完成入凡的任务吗?
杨墨勉强的牵了牵嘴角:仙与魔,注定势不两立,再见一面恐怕会难上加难吧。她还会记得自己吗?这幅连皮囊也不像墨璟的人,她还会记得吗?
在这片他最看不起的广袤土地上,一颗心注定遗落在一个女子身上。
望城湖依然和印象中一样,波澜不惊。袁阅租一小船荡舟在湖中。身边躺着的女子曾在这里和自己许下白发之约,如今一切都回不去了。
往日鲜活、天真烂漫的一切,只变成了死寂的一片,包括袁阅的眼睛。
小船任自流,袁阅望着船中的女子喃呢出声:“对花窗,贴红妆,夫妻白首同鸳鸯。今日,我没经你同意就与你牵白首之约,你可怨我办的仓促?人们都说发丝本就情丝生,今日,我把你、我的情丝结在一处,盼长久,得永远。你我生生世世都做夫妻可好?”
袁阅缓了缓,眼中也满是将要溢出的浓情蜜意:“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你、我喝下这杯合卺酒,从此我们就是夫妻。”
点了一滴在冯雅唇上,剩下的辛辣酒液都在袁阅肚里燃出了一把火,温暖了他的一切。袁阅放下酒杯,轻拥起身边的女子,决然的投身在了望城湖中。
站在云头的花神,抖着不受控制的身子欲要跃下云头,却被眼疾手快的姬棣一把拉了回来:“你这是干嘛?”
“我,我要救他,他会被淹死的。”花神已经昏了神智,没想到生成凡人的笼钰把一切都忘了,就是没有忘记妹妹。这爱就如此之深吗?深的让他不顾念礼仪孝悌,不顾念大好的前程,只心心念念随着心爱的人而去。
“你糊涂。”姬棣摇醒神志不清的花神,“他是神仙历劫转世。死,只是为了重生。”
“重生?对了,他乃是神仙,怎么就能死掉呢?”想到这里,花神终于舒缓了神情。
此次来凡间,姬棣看的真切。对于这猝不及防爱上的女子,姬棣也明白了个彻底。她爱着别人,而自己却爱着她。还有转圜的余地吗?只听得水声哗哗:不能,不能。
姬棣只能压下这涩如黄莲的爱恋,当做一切都没发生的回了百花谷。
人生一场大梦,入凡的十七年在我醒来之后也只不过是如梦一场。梦醒时,我依然是百花谷的香神。笼钰依然是九天之上的太子。只不过,不同的是,我和笼钰的交集之处变多了,相处的方式变得甜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