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过茫茫秋云山,往北就是岷江,这里是划分焦郡与冯燕郡的门户,跨过这条大江,便是真正的极北之地。
扛着长刀站在船头,中年侠客一句话不说,手中提着的一团东西已经被严寒冻结,看不出是什么。
艄公乘着船,乘着船往江南岸而去。即便同为大宣臣子,依旧有所分别,他便永远无法自由自在地哼唱起那些船谣,他便需要对往来客点头哈腰,不论那人是侠士,是官爷,是富商,还是别的什么,都一定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物。
他一日日里只求着安稳到达彼岸,这就是自己的所求。
忽然,远远有人踏浪而来,那人身穿一袭红袍,轻功甚是了得。
艄公在这条河乘船几十个年头了,自然看得出好赖,他当下惶恐丢下船篙,喊道:“客官,那人必是冲你来的,还望客官不要将大事牵扯到小老儿身上啊。”
中年侠士没接话,只是冷冷扛起长刀,将手中的物件丢在甲板,整个人立于船篷上。
那红袍人也迅速赶到,只是也不登船,远远看着,仿佛要看穿中年侠士的一切。中年侠士显然也清楚这男人的厉害,他被凝视许久,额头竟然密密布满一层汗珠。
正欲问询什么,那红袍男人却是转身踏浪而去,迅速回到了北岸,仿佛没有来过。
待到红袍男人离去,艄公才瑟缩着从船篷中探出头,小心翼翼问道:“那人是谁呀,好吓人。”
中年侠士摇摇头,他冷冷看了艄公一眼,拾起了丢在地上的物件。此时,艄公浑身淌汗,他才意识到自己问的太多了,当即不敢再多言,撑起船篙,往对岸而去。
虽然中年侠士不曾知道这个红袍男子的身份,但是他至少知道这个男人若是动手,自己断断逃不掉。而在焦郡昆仑脚下,有这个本事的只有那个人。
传说中昆仑山的魔头,方怜君。
他这是生平第一次踏足塞北焦郡,纵横江北多年的他早已失了很多敬畏之心。只是事到如今,他依旧是想不通,方怜君为何会盯上自己。
想了想,他长叹一口气,或许,自己也该回去一趟了吧。
许久不曾归去的……断月楼。
断月楼,断月最相思,月下人不知。断月楼早已在南萧城外伫立百余个年头,那里更是在数十年前在江湖赫赫有名一代豪侠沈南逾的带领下,迅速成为了北地拥有绝对地位的一大势力。
中年男人便是出自于断月楼的一名杀手,名叫王景含,说起来他自从在江北创出自己的一番名声之后,他着实许久没有回过断月楼了,他也隐隐有了离开断月楼的想法,只是这种想法在被方怜君盯上之后就抛之脑后,这个时候,他知道自己想要确保安全,最好是在断月楼闭关一段时间。
虽然他也不懂,为何韩云则和方怜君会有联系。
却说另一边,云水居的人早已埋伏在韩家大院的周围。韩家发迹于一处边陲小城,名叫鱼崖城,此时,在这座边陲小城中依稀可见零散的素衣男人,这些人都是云水居的人。
虽然他们来此处,得到的命令是潜伏着,不得暴露身份,但是常年穿素衣的习惯哪里能那么轻易改变?即便不是云水居的衣服,也一样是素衣。
酒肆里,一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看似喝了不少的酒,脸色通红,在嚷嚷着什么,周围一众酒客不时地放声大笑,酒肆的气氛一时热闹无比。
这里一样有一个云水居的男人在。这个男人坐在角落,为了掩盖身份,衣服已经是淡灰色,但是常年于云水居修行,他的气质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他听着人群中那个男人说书一般的畅聊,不时地会心一笑,忍不住也赞叹,这江湖上能人异士不在少数,这男人虽然满嘴没个正形,但是说的那些江湖趣事,却是着实有意思。
云水居的人常年在白云山修行,不问世事,如今他难得入世,自然满心好奇。
忽然,门外传出一阵动静,云水居的这位侠客脸色微变,不动声色站起身,饮尽最后一口酒,往门外走去。
那个贼眉鼠眼的男人偷偷看向这边,他眼神中闪过一抹异色,装作口渴,饮干手边整整一坛酒,旋即装醉,倒在桌子上。
人们顿时笑他,也有人听故事不尽兴,推他起来再讲,他却微微发出鼾声,人们顿觉无趣,便散了。
这男人却是嘴角勾起笑意,人们视线刚刚移开,他便身法灵巧地离开。
街上,三个素衣公子碰在一起,街道彼端,一个穿着朴素的少年走着,眼神有几分硬冷。
来人正是想要回家的韩云则。他早已想到自己被污蔑,定会有人对自己的家人不利,他不敢等,便赶了回来。
归家心切,加上他心思还不复杂,他当下没有多想,便直奔韩家而去。
只是,推开落了灰尘的韩家大门,他却心下一慌,之间偌大的韩家大院中,空空荡荡,没有人在。
他当即有了些不好的念头,只是尚未求证,不待发作。
退出大院,他看向街边的一位惯熟的小贩,问道:“于大爷,你可知我家人去了哪里?”
那老头笑了笑,露出一嘴的黄牙,道:“你说韩骏啊,他带着自己的商队早就出了门,据说是昆仑山那边取东西。”
“别人呢?”韩云则接着问,他知道父亲不可能把商队的女眷全都带走。
老头抚了抚胡子,想了片刻,补充道:“其他人应该是被接走了吧,具体是谁接的我也不知道。”
韩云则脸色阴翳,他拱手道谢,转身便要离开。
只是,眼前,几个素衣侠士围了过来,皆是一脸肃穆。韩云则看到他们,不禁脸色一阵难看。
在场的,竟然大多是同门。
当即,他看向为首的那个男人,问道:“方师叔,您这是何意?”
这人却是之前酒肆那人,流云亭云水居士方玉敬的堂弟,方未明。年纪不大,却是实力不俗,与方玉敬亲密无比,大韩云则一辈。
方未明笑了笑,看着韩云则,道:“白云山庄出了你如此逆徒,我自然是按照云水居士的意思,前来清理门户了。”
韩云则看着他身后那些往日同门,虽然看得出那些人眼神中都有几分不忍,但是如今都站在了方未明身后,无人为自己说话。
他苦涩一笑,拔出背后的长剑,不多说话,一剑便主动向着方未明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