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万年死了,就在春阿生与贵公子争斗之时,蔡霄汉背后挨了一刀,胡万年被人一剑封喉。
这两人都死了。
正所谓:打骂抢劫收、坑蒙拐骗偷。街头人的手段有很多,但杀人绝不在其中之列。
街头,不等于江湖......
王礼发觉自己的脑仁越来越痛了,就像是一颗被门挤过的核桃。
“孙帮主,人真不是你杀的?”
“......”
“那刘虎如今身在何处?”
“......”
“嘿,姓孙的!官爷没那么好的耐性,你可别给脸不要!”
孙乘风终于嘴唇微张,却只是打了个哈欠......
几个衙差火冒三丈,叫骂着要将他索走。却听王礼大喝一声:“够了!全都出去。”
众衙差虽有不甘,却还是退了出去,只留下二人在酒楼说话。一天之内连死三命,放在哪里都不是件小事。
王礼‘啪’的一脚将倒地长椅踢正,端坐其上道:“乘风,青山上的事......”
“青山上的事就不必说了!”孙乘风对立而坐,顺手撕下一条鸡腿。“程纪是什么人我再清楚不过,就凭他的能耐,也只能糊弄糊弄朝廷那帮浆糊。针对我丐帮的,另有其人。”
王礼闻言叹了口气。想这承天府方圆百里武人无数,差人有数,衙门里的一些鸡毛蒜皮、大小案件都需要‘街头’出面。久而久之,街头上的四大势力日渐壮大,俨然成了半个衙门,可谓是一大笑话。
孙乘风继续道:“那钟氏父子我已经放了,老的身中剧毒,小的正在十草堂求药。”
王礼心下一凛:“那刘虎......”
“那刘虎杀了我丐帮的人!”孙乘风面无表情,一口将鸡腿吞下。“只有他和他背后的人,我决不能放!”
王礼知道孙乘风一向执拗,摊开手掌虚按在桌上,便见酒壶中‘咻’的一声飞出道水箭,换了个方向又直直落下,正落在对座的酒杯之中。
这是一个下马威!孙乘风吐出块骨头,似乎这些英雄好汉都喜欢在大战前比拼酒量,又偏爱在酒场上显露功夫。
面前的酒杯已满,他也毫不客气举杯就饮,就着烈酒将嘴里的鸡肉咽下。大笑道:“还是这艳阳楼的酒水最对胃口,只可惜再也喝不到了。”言罢,又对着一盘烤乳猪大快朵颐,上下其手。丝毫没有理会王礼的意思。
终于,就在王礼忍无可忍之时,孙乘风双手一拍算作拱手,颇为敷衍道:“王班头好俊的功夫,此等内力令小弟佩服!”
再看王礼冷哼一声,拱手道:“献丑了”。直到此时戏已作足,这杯酒才不算白倒。
按理说来说,对方既然出招,他也不能闲着。只可惜孙乘风压根不会内力,也没有其他花哨的倒酒手段,只得站起身来走到近前,手握酒壶斟满了一杯美酒。
若是换了旁人,此时便以落了下风,矮人一头。可他孙乘风哪里是能吃亏的,便开口道:“王大哥,听闻城东的蝴蝶先生身首异处,还是你亲自替他收尸。”
岂止是替人收尸,第一个出现在万花楼的王礼,才是凶案的第一嫌疑人。
王礼冷哼一声不再接话,转而看向了大堂里的两具尸体。“到底是谁杀了他们?”
孙乘风摇了摇头,他是真的不知。
王礼捡起折断的柳枝“这是哪个小子的?”
“春阿生。”
“他人呢?”
“剑断了,他就走了。”
“有谁能折断他的剑?”
“一个雏儿。”
“一个雏儿?”王礼忍不住按了按眉角,眼下的混乱已经够他受的了,又是从哪里冒出了个武功高强的雏儿?
麻烦的事一起接着一起,王礼也没有在命案现场大快朵颐的癖好。他踱步到尸体前,仔细观察了一番“死者为男性,身高八尺三寸,衣角有轻微的烟熏痕迹,双掌指肚生茧,掌心白净,应是练得外家功夫,死因是背后一道狭长的伤口。”
“乘风,你点过他的穴道吧?”
孙乘风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凭借死者的功夫,不可能被这样薄的刀扎进要害。”王礼思考一番,又换到胡万年一侧道:“胡万年,艳阳楼大掌柜。身高六尺二寸,体态发福,双手细嫩。死因是喉咙处的致命伤口,同样是被一把薄刀一击毙命。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脖子上的伤口是在左侧,而且是先深后浅从上方出刀,与伙计完全不同。”
“胡万年死前是跪着的。”孙乘风补充道。
“原来如此。从伙计自下而上的刀口可以判断,凶手应该是个矮子,身高不到五尺左右。”王礼上下打量少年一眼,命人抬走了尸体不再纠缠。只留下淡淡一句:“三日之内,我要一个交代。”
放在以前,衙门也会将缉凶传信的任务交给地面,但艳阳楼里的血案明显与孙乘风有关,却如此草率的让他查案,其中的意味实在有些明显。
目送王礼走远,孙乘风这才松了口气。敲了敲通往二楼的红木阶梯,轻声道:“都下来吧。”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从上跃下,贵公子不悦道:“我们为什么要躲?人又不是我杀的。”
“因为麻烦”孙乘风道:“江湖人最怕麻烦,也最易招惹麻烦。”
贵公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乞丐教训,马上换了张冷脸。 “区区一个武道九品,说的像个老江湖一样。”
孙乘风被噎了一口,刚想还以颜色,却听门外响起咚咚两声,连忙将贵公子和魏福拉倒桌下。警告道:“别出声,又来了一个!”
贵公子脸上一红,还想发作,却是被魏福牢牢制住。
“孙帮主,别来无恙?”
“雷胖子,有屁快放!”
沉重的脚步声越逼越紧,贵公子忽然意识到,来者正是那日在三尾虫馆遇到的"大头鬼"。想起这丑鬼的可怕,他莫名为孙乘风担心了起来。
雷千哈哈一笑,一屁股坐到了孙乘风的对面,小船似的皮靴差点踢到了贵公子的鼻尖。
“怎么,姓金的供不起饭了?”孙乘风揶揄道。
“哼!,你们总认为胖子只会贪嘴。”雷千拍响肚皮表达不满。
“别的胖子我知道,但是你......”孙乘风满脸的鄙夷。
“嘿嘿!”雷千尬笑两声,也不管先前用餐的是谁,抄起面前的酒壶和碗筷吃了起来,口袋似的大嘴风卷残云,瞬间就将桌上的残羹一扫而净。
“你这胃口不错,有没有兴趣来我丐帮发展?”
雷千扫了眼酒馆里的狼藉,一拍肚皮打了个饱嗝:“将军让我提醒你,这几日就要变天了,青山上树大招风,你可以到三尾虫馆里避一避风雨。”
孙乘风咧嘴一笑:“怎么,姓金的还要再赌一场?”
雷千腾地一声站起身来:“别玩笑!蝴蝶先生一死,咱们的身份......”他话没说完,忽见孙乘风面色不对,立刻换言道:“总之,将军很担心大家的安全,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还有,薛姑娘还在承天武馆押着呢,你抓紧把她换回来。”
“怎么?金不换没有出面?”孙乘风奇道。
雷千摇了摇头:“吴白杨的脾气怪的很,将军也不愿与他再做接触,你这个当徒弟多加留意吧。”
丑鬼摇摇晃晃的离开了酒楼,贵公子这才从桌子下钻了出来。先是抱怨孙乘风的鞋臭,又对着雷千离去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最后才扯着衣领问道:“你真是山下第一的徒弟?”
孙乘风先是摇头,又是点头,最后看向了门外。
十冬腊月,哪里来的风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