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暮宸闻言，这才动了动，伸手接过项佐递过来的竹管，将里面的纸条取了出来。

“想要蔓槿果即刻来茗酉茶坊。”

夜暮宸皱了皱眉头，他封锁了王府里的消息，知道他想要蔓槿果的人为数不多，给他送信的除了下蛊之人还会有谁？可若是下蛊之人，又为何在这时将蔓槿果给他？还是说他们早已在茗酉茶坊设了埋伏等着他？一连串的问题不断从他的脑海里冒出来，扰得人心烦意乱。

“可知茗酉茶坊是谁名下的产业？”夜暮宸倒是知道茶坊在哪，却不曾留意过其他，随口一问。

茗酉茶坊并不起眼，项佐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仔细想了想，回道，“不知。”

“罢了，去备马，本王要出府。”夜暮宸揉了揉眉心，将纸条塞入袖中。管他豺狼虎豹，他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夫人为了他赌了性命，他又怎会为了保全自己而弃她于不顾？

夜暮宸将所有情绪卸下，只余满眼温柔，俯身在肖雅璇额头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在她耳旁轻声道，“等我回来。”

南幽宵禁不严，街道上还有不少行人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酒馆食肆大都没有打烊。

茗酉茶坊离城门不远，恰巧在夜暮宸从王府去往城外军营的必经之路旁。夜暮宸轻车熟路，一人一骑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到了茶坊，茶坊不大，从外头看不出什么古怪来。

门口坐着个人，看装扮应该是这店里的小二，好像是专门等他。小二见到来人立马迎了上来，接过缰绳将马拴好，又点头哈腰地将夜暮宸请上了二楼。

茶坊虽没打烊，里头除了这小二再没一个人影，显然是有人清过场。夜暮宸难得恶趣味地想到，也没人脑子不好使会在这个时辰生出闲情逸致来品茶。

小二只在前头带路未曾说话，夜暮宸跟在后头亦保持着沉默，他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遭，可半晌后他一点动静都没发觉。以他的武功，要么来人比他厉害，要么就是这店里根本没有埋伏，可不管哪种情况都无法让他轻心。

穿过二楼半个走道，小二终于在一扇房门前停了下来，也不敲门，直接做了个手势，开口道，“请。”

夜暮宸推门而入，里面的人抬头望向他，面上带着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王爷来得真快，我这茶都还没煮好。”

夜暮宸见到他时脸上不可避免地露出几分诧异之色，给他传信的居然是三皇子司徒宇！

司徒宇见他还站在门口，出声道，“王爷不过来喝杯茶吗？”

夜暮宸将门合上，朝他走了过去，得，还真有人这个时候品茶。

司徒宇没有半分着急的神色，目光淡淡地掠过夜暮宸，转而又投向开始冒出白气的茶壶。

夜暮宸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别有深意，于他对面落了坐，将那纸条放到桌上，“三皇子特意将我引来此地，不光光是想请我喝杯茶吧？”

司徒宇正了神色，目光却还停留在那茶壶上，开口答道，“自然。”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小木盒，“你想要的东西。“

夜暮宸没有立即去拿，心里头生出一股怒火来，语气冷的吓人，“三皇子是不是该解释些什么？”

他本以为下蛊之人是肖关荣和太子司徒烨，没想到现在司徒宇也掺杂其中，到底是他疏忽了。

司徒宇抬眸看向他，语气不咸不淡，“想必王爷对我有些误会。”

夜暮宸脸色十分难看，并不说话。

茶壶里的水终于开了，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可以闻道清雅的茶香。司徒宇淡笑了声，将茶壶从碳火上取了下来，一面倒着茶，一面继续同夜暮宸说道，“睿王妃中蛊之事我却知实情，不过我不想做过多解释。王爷不如好好想想，眼下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夜暮宸自然知道，可他心里有把怒火在烧，偏偏眼前这人还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说吧。”

司徒宇递了杯茶给他，仿佛早就知道他的决断，“我虽不才，但也想捞个太子当当。”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如同吃饭睡觉一般平淡。

被茶杯里生出的缥缥缈缈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司徒宇看不出夜暮宸的神色，一时间无人说话，屋内静得出奇。

半晌夜暮宸的声音透过热气传了过来，语气无波无澜，听不出什么情绪，“三皇子有的是本事，何必为难于我。”

司徒宇轻笑道，“司徒烨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吗？不管他司徒烨再不中用，差事办得再不体面，父皇都只中意他继承大统。”

“夜暮宸，其实我都知道，你和父皇一样，一直在替他铺路。”司徒宇瞥了夜暮宸一眼，神情淡然。

夜暮宸皱了皱眉头，其实不管是眼前的司徒宇还是司徒烨，他对他们都没有一丝好感。

司徒宇见他不吭声，继续说道，“王爷可别忘了，您还欠了我一个人情。”

夜暮宸垂眼，淡声道，“自然记得。”

司徒宇饮了口茶，面上显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那就好，我也不需要王爷做什么，王爷旁观着便好。”

夜暮宸知道凭司徒宇的本事将太子拉下位并不难，可自己却是依从皇上的意思要保住太子的，若是现在他不插手，司徒烨的太子之位怕是坐不太稳了。

肖雅璇中蛊这件事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可他却拿他们没有半点法子，如今他只需冷眼旁观便可出一出心里这口气，实在是场划得来的买卖。

可夜暮宸还是挣扎了，他要如何面对皇上？纵使太子再如何，他也不该背叛皇上。

司徒宇早就知道他不会轻易答应，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说出的话却让人寒意顿生，“王爷，你也不想想到底是谁将你推到了如此境地。从一开始，你也不过是颗比较听话的棋子罢了。”

夜暮宸轻笑，“谁又说得清呢，这朝堂到不如战场让人痛快。”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拿了木盒扬长而去，“罢了，随了你的意吧。”

司徒宇见他妥协，面上笑意更深，又饮了口茶，自言自语道，“婉儿，我这次的茶煮得还不错，终于有了几分白露的味道。”

他推开窗，刚好看到策马离开的夜暮宸，眼里没由来的落寞，“可惜，你从没尝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