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司徒宇如何得来的蔓槿果,夜暮宸却十分笃定这盒里的必是蔓槿果无疑。
他前去茗酉茶坊时便嘱托了知照看肖雅璇,快马加鞭回到王府后便直奔雨笙院,将木盒递给了知,“蔓槿果。”
了知面上难掩惊讶,不过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去问旁的问题,接过木盒后便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蔓槿果不大,呈圆形,通体雪白,触手温润,看上去除了个头比珍珠大些,其他的倒没什么差别。
了知露出这些时日来的第一个笑容,“是了,与古籍上记载的别无二致。”
夜暮宸彻底放下心来,“师傅,这蔓槿果要如何使用?”
“将其捣汁后加热放在那丫头鼻息旁即可,噬神蛊闻着味自会寻着出来。”了知如实道。
这蛊莫不是属狗的……
不待夜暮宸吩咐,香儿翠儿便自觉地去准备解蛊需要用到的物什。
了知交代道,“到时候你们都不要留在这处,蔓槿果的香味奇特,闻久了恐其对身体有异。”
夜暮宸担忧道,“那师傅……”
了知打断他,“我自有办法封闭嗅觉。”
“那我……”
夜暮宸刚一开口,再次被了知打断,“那什么那,我什么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啰嗦?”了知瞥了他一眼,继续道,“也不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都成什么样了,胡茬都长出来了,趁着这会儿赶紧去休息休息,然后再收拾一下自己,省的丫头醒来心疼你。”
不难听出话语间包涵的关心,以及几分明显的——嫌弃。
“啰嗦”的夜暮宸连着两次没说完话,又被了知的话说得有一小会儿的愣神,面上带着十分复杂的神色,无奈,尴尬,还有,委屈?
香儿翠儿速度极快,所需物品本就不多,两人片刻功夫就将东西备齐了。
夜暮宸抬手摸了摸下巴,然后讪讪地带着两人出了房间。
茗酉茶坊,还是之前那间房,司徒宇正低头摆弄着桌上的茶具。
“吱呀”一声,窗户被毫无预兆的打开,一个人影随即掠了进来。
司徒宇看着来人轻笑,“黎太子的喜好真是与众不同,不是翻墙就是翻窗。”
黎泽恒径直来到桌前喝了口司徒宇倒给夜暮宸的那杯茶,随即“砸吧”了一声,不满道,“泽恒好心好意帮了三皇子,三皇子就用这冷茶招待我,也太不地道了。”
司徒宇嗤笑道,“黎太子前脚与我合作,后脚便同司徒烨一起摆了夜暮宸一道,这本事虽叫人佩服,确也难以让人放心啊!”
黎泽恒不以为意地一笑,“我若真想与司徒烨合作,何必将蔓槿果给三皇子送来?我倒是真的佩服三皇子,这安城除了睿王府,怕是没有什么地方能逃过你的眼睛,着实厉害。”
司徒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黎泽恒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一面从怀中掏出一叠书信放到了桌上,“助你一臂之力。”
司徒宇瞟了眼那信,有些哭笑不得,“同一种方法用两次,黎太子着实懒了些。”
黎泽恒满不在乎,“管用就行,以你的本事将这些信悄无声息地放进太子府应该不难。”
司徒宇不置可否。
黎泽恒喝了几口茶后,话也多了起来,“说实话,若是肖雅璇没出意外,夜暮宸这次怕是在劫难逃,可惜了,连老天都站在他那一边。”
司徒宇倒是不反对他这话,“夜暮宸回安城后一直行事谨慎,若不是难以安插眼线,司徒烨与肖关荣也不会出此下策,这下是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黎泽恒感慨道,“天意难测啊,莫非这一切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司徒宇奇道,“你莫不是醉了?若是自有注定,你我又怎会坐在此处喝茶?若都是徒劳,又何必费这些心神。”
黎泽恒失笑,“你又何必如此消极,不过是随口一句罢了。”
司徒宇不再接这个话茬,默默品茶。
夜暮宸在隔壁房间洗漱收拾了一番,合衣躺到了床上,辗转反侧多时依旧为能入睡。片刻后,他又出了房间,吩咐厨房备上热食。
夜里无风却凉,再过几天怕是要落雪了,夜暮宸在卧房外徘徊,最终不管不顾地守在了门口。
虽说噬神蛊的解法比较简单,可过程却十分漫长。丑时上三刻,神情有些疲惫的了知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打开门的瞬间被快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夜暮宸吓得打了个哆嗦,“真不知说你什么好,得了,进来吧,蛊已经解了。”
夜暮宸神色一震,跟着了知进了房间。
了知絮絮叨叨道,“虽然蛊已经解了,但她也不会醒得这么快,这次算是因祸得福,丫头脑袋里面的瘀血已经消散了。”
肖雅璇还睡着,神情平静,呼吸深长。
夜暮宸眸光微亮,又伸手握了她的手,果然上面的红线已经不见了,他回过头望向了知,还没开口就被了知打断。
“这大半夜的,困死我了。”了知打了个哈欠,不耐烦道,“我先去睡了,你要是不放心守着便是。”
夜暮宸本也不是婆婆妈妈之人,见了知如此便将那些感激的话语咽下了喉咙,“嗯。”
一守便又是一个半夜,肖雅璇醒来时已经到了辰时,昏迷了许久,突然睁开眼还有些不太适应屋内的光线。她又缓了会神,动了动手,这才发现左手被人紧紧握着。再次睁开眼,偏头便见到在床边打着盹的夜暮宸。
这些日子里夜暮宸劳心劳神,就算是躺下了也睡不着,眼底一片乌青。昨日听到了知说噬神蛊已解之后他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才彻底地松了下来,铺天盖地的疲惫终于趁虚而入。
肖雅璇看着他在昏黄灯光下愈加苍白疲倦的脸色,心里又酸又胀,她抬手抚平他有些蹙起的眉头,又缓缓抚上他的脸颊,声音有些哽咽,“阿宸。”
夜暮宸睡得不深,听到声音立刻睁开了眼睛,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她一把抱住了,多日来堆积在心底的无措,焦急,彷徨与挣扎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转眼便已烟消云散。
“丫丫醒了便好。”夜暮宸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有些发哑。
肖雅璇蓦然想起之前的事情,急道,“我父亲给了我三封信……”
夜暮宸宽慰道,“信我已经处理好了,丫丫不必担心。”
肖雅璇闷声道,“都是我不好。”
夜暮宸狠狠吻了一下她的有些苍白的唇,“当然是你不好,不声不响地昏睡了那么多天,害我整日提心吊胆,食不知味寝不得安,是你不好。”
肖雅璇刚要开口说话,又被夜暮宸抱进了怀里,“丫丫以后不要再吓我了,好不好?”
肖雅璇圈住他,点头道,“好。”
夜暮宸听到她的回答后半晌才松开她,“饿不饿?”
肖雅璇本来还没发觉,被他这么一问倒真的有些饿了,不过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听到夜暮宸说要吃鱼什么的不禁皱起了眉头,声音极小,听上去有些可怜巴巴的,“是饿了。”
夜暮宸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一双眸子里满是柔情,“等着,我这就宣人备膳。”
肖雅璇乖巧地点了点头,嘴上答着“好”,心里头却在默默祈祷不要真端条鱼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