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夜暮宸从军营一回来便见到了前来接弥生回静安寺得了知。
早朝时司徒臻溱咳嗽不止,身体是越发得不好了,不知还能撑多久。夜暮宸正想问一问了知能不能进宫替司徒臻溱瞧上一瞧,毕竟了知的医术比起那些来路不明的神医还是好上不少。
了知见他面色有些犹豫,似是有话要说,便直截了当道,“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夜暮宸见他都已经开了口,便也就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皇上近来圣体欠佳,师傅医术了得……不知师傅可愿随我去往皇宫一趟?”
了知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夜暮宸的肩膀,叹道,“皇宫还是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就不蹚这浑水了。”
不知是何缘故,了知一向不喜皇家,这也是夜暮宸之前没有向司徒臻溱推荐了知为他诊治的原因。夜暮宸闻言也不多问,只点了点头。
最后了知带着弥生离府时,突然对夜暮宸说道,“我自制了些调理身体的药丸,若是得了空,你便去静安寺取吧。”
夜暮宸眸光一亮,知道了知是看着自己的份上才退了步,感激道,“多谢师傅!”他心里到底是觉得有些对不住司徒臻溱的。
了知回了他一声冷哼……
静安寺后山上种了不少梅花,想来现在开得正好,趁着第二日休沐,夜暮宸便带着肖雅璇去了静安寺。想到了知爱喝酒,又捎了两坛上好的白玉腴。
好在天晴了几日,今日也没有下雪,山道上的积雪消融了不少,马车行驶的还算顺畅。
弥生虽然出了家,但了知对他并不严苛,冬日天寒,便免了他的早课,肖雅璇他们到时弥生才起床不久,人还有些迷糊。
弥生与肖雅璇相处得极好,昨日回寺后还有些不习惯,没想到今天又见到姐姐了!小弥生欢天喜地地扑到肖雅璇怀里,两人笑作一团。
了知无奈的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一旁的夜暮宸,“你倒是来得快。”
夜暮宸笑了笑,“今日刚好无事,早日拿到药,我也早些安心。”夜暮宸顿了一下,继续道,“顺道带丫丫出来散散心。”
了知像是洞悉了一切,毫不客气地瞥了他一眼,“最后一句才是真话吧。”
夜暮宸轻咳了一声,无言以对。
了知又做了一桌素菜,肖雅璇吃多了补汤,这些菜反而更合她的心意了,主要是了知手艺实在是不错。了知被她夸得喜笑颜开,又连着多喝了几杯。
肖雅璇莫名想到第一次见到了知时他正躲在禅房偷吃烤鸡的场景,笑着朝夜暮宸那边靠了靠,轻声道,“师傅也不怕带坏了小球球,还好没当着小球球的面吃肉。”
夜暮宸不置可否,笑着替她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
了知无意见瞥到了这一幕,然后又默默移开眼,“咳咳,不要带坏小朋友。”
弥生作为这里唯一的小朋友十分自觉,闻言把快埋进碗里的头抬起了半分,像个好奇宝宝似地瞅了瞅师傅,又瞅了瞅对面的师兄和姐姐,发现好像并没有他什么事,又低下了头,乖乖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肖雅璇再次刷新了对了知的认知,她似有若无地瞟了一眼了知手里的酒杯,笑道,“师傅说的对,咳,师傅可要以身作则哦。”
了知搬起的石头一不小心砸了自己的脚,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吞。这丫头莫不是被夜暮宸给带坏了?
饭后了知寻了个打坐的理由将弥生交给两人甩手走了,肖雅璇却觉得了知肯定是撇下弥生睡觉去了……
说句实话静安寺的环境是真的不错,光是后山上这一园凌寒独自开的红梅就足以俘获一众才子佳人的芳心。
肖雅璇拉着弥生在梅林里驻足观赏,夜暮宸陪在一旁,鼻尖梅香萦绕,身旁的人喜笑颜开,真正是岁月静好。
“丫丫喜欢这梅花?”夜暮宸挑眉问她。
肖雅璇点头,“喜欢。”
夜暮宸正想说你若喜欢那便在王府种些,话还没开口就听肖雅璇继续道,“只要是好看的我都喜欢!”
夜暮宸有一瞬间的静默,她还真是实诚啊……
花虽美,但肖雅璇还是败给了凛冽的寒风。临走前夜暮宸看她抬了抬手,大概是想折几支梅花带回去,可最后又放弃了,有些不解,“怎么不折了?”
肖雅璇一面拉着没什么存在感的弥生往寺里走,一面回道,“开在这挺好的,我已经见过了它最好看的样子,这样已经很好了,我这叫知足常乐。”
夜暮宸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想,还是在府里种些吧,既然好看的都喜欢那就都种一些,春夏秋冬的都有才好……
翌日早朝后夜暮宸将昨日从了知那拿的药呈给了司徒臻溱,司徒臻溱没有多问,神色淡淡。君臣之间到底不如从前那般了,夜暮宸心里明白,司徒臻溱并不糊涂,他也只能做到这般了。
夜暮宸正欲出宫,行至一半却与司徒娜撞了个正着,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提步就走。
司徒娜还来不及同他打招呼原地便没了人影,她转身看着夜暮宸远去的背影,甩了甩袖子,怒道,“他就那么讨厌我?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沈碧作为她的心腹,自然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上前扶住她,“公主息怒,定是肖大小姐给睿王灌了迷魂汤,才让睿王如此对待公主。”
司徒娜一听这话哪里还能息怒,怒火更盛,“肖雅璇,哼,本公主一定要让她好看!”
沈碧有些为难道,“可是公主身在皇宫,而肖大小姐却在睿王府,公主想要给她一些教训有些困难。”
司徒娜倒是没有反驳她,沉声问道,“你有办法?”
沈碧恭敬道,“若是公主嫁到了睿王府,肖大小姐岂不是任凭公主拿捏。”
嫁给夜暮宸本就是司徒娜心心念念的事,可惜她父皇却为夜暮宸和肖雅璇赐了婚,如今他已有了王妃,难道她堂堂南幽公主还要眼巴巴赶着去给人当妾吗?想到这,她冷冷地瞪了沈碧一眼,“本公主才不会给人当妾,被人嘲笑,不要将本公主与那些贱民相提并论。”
沈碧打了个哆嗦,急忙解释道,“若是皇上赐婚,凭公主的身份定然是正妃,就算不是正妃也绝不会屈居肖大小姐之下。奴婢听说肖将军已经被夺了军权,现在关押在天牢中。肖大小姐的娘家倒了,她已经没了依靠。”
司徒娜眸光一亮,对啊,肖雅璇现在徒有个王妃的名头,其他的都没了,到时候她嫁去睿王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可是她之前求了父皇那么久父皇都没有同意她嫁夜暮宸,现在又怎么会同意?司徒娜有些气愤地想道,明明是自己的父皇,怎么就不帮着她呢?
沈碧看她有些心动的神色,继续劝道,“今时不同往日,公主不去试一试又怎会知道皇上会不会同意呢。”
沈碧这话给了司徒娜几分希望,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意,好似她不日就要嫁给夜暮宸一般,“你说的对,为了本公主的幸福,试一试又何妨。”
沈碧见她真的动了心思心中冷笑,这些年她跟在司徒娜身边做了不少腌臜事,更是受了太多打骂。若是司徒娜能嫁入睿王府就再好不过了,到时候谁吃亏还不一定呢。每日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宠爱着另一个女人的滋味肯定难受极力……
夜暮宸出了宫没有向往日一样前往军营,而是再次进了花满楼,他就不信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功夫不负有心人,夜暮宸找到了二十多年前与莫大娘交好的一名姓贾的妇人。
夜暮宸也没道破身份,只说问些问题,答得好了便将桌上的银两给她。
贾大娘如今四十多岁了还在花满楼做些杂活,一月所得还不及桌上银钱的十分之一,连忙点头称是。
夜暮宸从贾大娘口中打探到当年花魁大赛上何惜云凭借着高超是舞技夺得花魁之名,红极一时,当时许多达官贵人专为她而来,甚至为了与她一夜春风而一掷千金。可即使这样,能入她帐中之人也极少,全都安城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贾大娘说起这些时面上带着些缅怀的神色,“那也是花满楼最鼎盛的时期。可惜没过多久,惜云姑娘竟有了身子,若是达官贵人的孩子也好,花满楼也能得一大笔的赎身银。可妈妈问她,她却打死也不说出这孩子的父亲是谁,最后妈妈没了办法逼着她打胎,她才说了,只不过是个没什么身份的书生。”
夜暮宸疑惑道,“你确定是个书生?”
贾大娘肯定道,“我确定,为着这是惜云姑娘与妈妈闹了许久,妈妈见她已死相逼便也不管她了,将她锁在后院的屋子里不准出来,对外称惜云姑娘生了病,开始还有客人闹着要见她,可青楼重来不缺会歌舞的美人,渐渐的倒也没什么记起她了。后来惜云姑娘生了孩子不久妈妈就逼着她去接客,那时已经差不多快过去了一年,惜云姑娘早已不如从前那般受欢迎。她生产后身子本就不好,每日又郁郁寡欢的,半年后就香消玉损了。”
夜暮宸追问道,“后来那书生呢?”
贾大娘感慨道,“除了惜云姑娘没几个人见过那书生,连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想来也是个贪图美色之辈,不知道惜云姑娘怎么就瞧上了他。”
贾大娘盯了会桌上的银子,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莫姐倒是见过那书生一次,我两洗衣服时和我过,那书生长得十分俊俏,哦,我记起来了,好似眉心长了美人痣。我当时还和莫姐说一个男人长颗美人痣像什么样子,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夜暮宸大概知道此人是谁了,他笑着将桌上的银子推向贾大娘,“多谢,这些银子你拿着。”
贾大娘堆起满脸的笑容,倒是十分懂规矩,“公子放心,今天的事我一定不会同旁人说。”
夜暮宸勾了勾唇角,迈步出了花满楼,骑马朝着何子渊的院子而去,这是还是与他说一说比较好。
书生,眉心有颗美人痣,那不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