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臻溱走后,群臣也接连散去。
司徒宇看了眼还跪在地上的司徒娜,面无表情地离开了,他这个妹妹心思渐长啊,都算计到他头上来了。只是可惜了,若她真的与夜暮宸成了亲,他和夜暮宸就再无合作的可能。
他轻笑一声,别人不知道,可他确是知道的,夜暮宸也是个难得的痴心人。
司徒娜跪坐在冰凉的地上,冷意透过薄薄的红裙传到她雪白的肌肤,可再冷也冷不过夜暮宸说的话,仅仅那么一句就让她遍体生寒。
池贵妃有些心疼地将她扶起,接过沈碧手中的披风替她披上,她握住司徒娜被冻得冰冷的手,细声宽慰道,“娜儿也别灰心,你父皇虽说没有答应你,但也没有说不答应啊,凡事往好处想。”
司徒娜眼里泪光闪动,心中怒意难平,恨意难消,“母妃,为什么他就那么讨厌我?我身为公主,身份比肖雅璇尊贵,相貌才艺样样不输给她,我还那么喜欢他,为什么他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声音已经哽咽了起来,眼泪终是忍不住了。
池贵妃拿着帕子将她的泪水擦净,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情之一字向来艰难,若是你还想嫁与他,母妃必然帮你达成心愿,若是你改了主意,母妃一定替你寻个更好的驸马。”
司徒娜止了眼泪,心里又酸又痛,此时要她放下夜暮宸,她不舍,不甘,可今日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若她还不清楚自己在夜暮宸心中的地位,那她怕是白活了这么些年。
池贵妃见她没有回答,也不催她,“娜儿不必心急,仔细想清楚些,这是关乎你一生的幸福。”
司徒娜一头扎到池贵妃怀里,闷声道,“这个世界上只有母妃对我最好。都过去那么久了,三皇兄他还生我的气,刚刚不帮我就算了,还……”
他们兄妹不合一直是池贵妃的一块心病,她还想着若是此事成了他们俩的关系还有可能缓和不少,却没想到刚刚在大殿上司徒宇会带头出言阻止。
池贵妃面色十分无奈,“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一了,可身边连个知心人都还没有,你可知他对婉儿的情有多深?若不是当初你犯下过错,让婉儿丢了性命,你三皇兄他也不会如此。”
司徒娜不满道,“一个柳婉难道还没有他亲妹妹重要吗?我知道她比我懂事,你们都喜欢喜她,就算是她死了,你们还是喜欢她!可我才是你们的亲女儿,亲妹妹!”
刚才还未消下的怒意又被挑起,司徒娜再没看池贵妃一眼,气冲冲地离开了。
池贵妃望着她的背影暗自叹气,一切的因果都是由她而起,若是她没有接婉儿入宫,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
睿王府的马车内,夜暮宸无奈地瞧着肖雅璇喝着放冷的茶水,这已经是第三杯了。
“我只知丫丫肚子里装满了醋,原来还能装下茶。”这么冷的天喝多了着实不好,夜暮宸见她还要再倒,连忙按住了她的手。
肖雅璇放下了茶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夜暮宸出声问道,“丫丫作何这么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肖雅璇又抬手在他脸上捏了捏,疑惑道,“只是好奇阿宸这张脸是怎么长的罢了,怎么就那么招姑娘喜欢呢,前不久走了个三妹妹,如今又来了个娜公主,还一个比一个难缠。”
夜暮宸轻轻拍下她的手,笑道,“不生气了?”
肖雅璇怎么会不生气,闻言瞥了他一眼,轻哼道,“若是有哪一天我被人抢走了,看你生不生气,难不难受。”
夜暮宸往她脸上亲了一下,极为自信地开口道,“南幽能打得过我的人极少,丫丫这个担忧十分没有必要。”
啧啧啧,这人好不要脸皮,肖雅璇暗自诽腹了一番,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我没有生阿宸的气,就是一想到阿宸被别的女人惦记着,我这心里就难受。况且如今皇上态度模棱两可,说个什么日后再议,我就……”
就忍不住想要出口成脏,然后一想到这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她就又忍住了。
肖雅璇抬头看了眼夜暮宸,默默地叹了口气,有些事情他根本无法理解。
夜暮宸从他身旁的小柜子里取出一包糕点来,“丫丫生了那么久的气应该也饿了,这是苏记的梅花酥,你尝尝。”
肖雅璇才喝了三杯冷茶,肚子有些胀,可苏记的糕点在安城十分有名,肖雅璇也不是常能吃到,如今梅花的清香缠绕在鼻尖,勾引着她的味蕾,她咽了咽口水,最终伸手接过,默默地啃了起来。
夜暮宸看着她丝毫不在意形象地吃着梅花糕,忍不住轻笑,随即温声道,“丫丫放心,我既然已经娶了你为妻,那边不会再娶他人。皇上那边,我自有办法回绝。”
你看,你看他多厉害,连皇上的旨意他都能不听了!肖雅璇嘴里还在嚼着梅花糕,胡乱答道,“我自是放心,阿宸说能上天我都是信的。”
夜暮宸,“……”
一连过了多日,司徒臻溱都没有提起那日之事,不少朝臣都默认皇上已经忘了此事,或是已经私下找过睿王,既然没有下圣旨,那就说明皇上并没有同意娜公主的请求。
肖雅璇为着此事已经忧心了许久,夜暮宸知她心情不大好,今日下了朝便主动拉着她去街上逛逛,好让她放松一下。
正月十三,灶下点灯,再过一日便是元宵节,巷陌桥道,随处可见编竹张灯的人影。两人下了马车,沿着街道一路逛了起来。
肖雅璇东瞧瞧,西逛逛,偶然间看到了之前替夜暮宸买剑谱的那家书店,忆起当时掌柜的神态,她心情突然好了起来。
仔细想想,她以前朝八晚十累死累活地上着班的时候,偶尔会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生来就是有钱人就好了,那就不要这么累了。
如今她不用上班,不用担心睡过头迟到,不要担心没钱还房贷,有吃有吃,要穿有穿,男人又帅又纯情,知道她心情不好还贴心地带她出来逛街,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看来夜暮宸给她吃了那么多鱼是白吃了,肖雅璇忍不住想到,不然她怎会放着大好的日子不过去担心一些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
肖雅璇扯了扯夜暮宸的袖子,夜暮宸转头望她,温声道,“丫丫有何事?”
肖雅璇瞧着他腰间挂了个钱袋,笑弯了眉眼,“就想问问阿宸银子带的足不足。”
夜暮宸见她心情不错,笑道,“丫丫看上什么尽管买了就是,回头让他们去睿王府取便是了。”
何以解忧,唯有有钱花,尽管花。
闻言,肖雅璇自是又开心了几分,若不是在大街上,她真想亲他一下,“咳,那阿宸待会可不要心痛哦。”
夜暮宸点头道,不知不觉又说了一嘴情话,“丫丫难过我才会心痛。”
最后睿王的心的确是不痛,只是有些腿酸罢了,谁能想到“弱不禁风”的睿王妃能逛街逛到睿王腿酸的地步?
夜暮宸坐在马车上,看着身旁一脸意犹未尽的肖雅璇暗自感叹道,看来人的潜力真的是无限的,以后若是她心情不好,可一定要另外找个法子去陪她,逛街他是不行了的……
翌日,肖关荣终于被司徒臻溱放出了天牢,从此以后,他再也不是将军,一心想要的军权也被收回,他什么也没有了。
肖雅璇知道此事还是夜暮宸下朝回来同她说的,想着肖关荣毕竟是原主的亲生父亲,她决定还是去看看他。
夜暮宸还要去军营一趟,便谴了项佐暗中跟随,幼琴最近跟着项佑学了不少功夫,武功有了很大进步,想来有他两跟着,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天牢外,肖雅璇望着从里头走出来的那个瘦削的人影一时之间尽然没有认出肖关荣。
肖雅璇等他走近了,才反应过来,她看着眼前一脸沧桑,不到一个月就花白了头发的肖关荣心中五味成杂,最终还是轻唤了一声“父亲”。
肖关荣从小对肖雅璇的关爱就不多,知道今天才发现他的女儿原来已经出落得这么大了,倒是长得有几分随她那个不讨喜的母亲。
肖关荣望了望周围,却发现没有出现其他人,他眼底滑的几许失落恰好被肖雅璇瞧了个清楚,她不禁笑道,“父亲难道不和我说些什么吗?亦或是解释些什么。”
肖关荣一脸平静地望向她,淡淡地开口,语气如寒风般冰凉刺骨,“没什么可说的,我一直都不喜欢你母亲,也不喜欢你,我将你养这么大,你替我做些什么来回报我也无可厚非。”
肖雅璇神色淡淡,对着他已是无话可说,她示意了一下,幼琴上前递上一叠银票,“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亲,如今将军府已经被查封,肖家的家产也已被充公,这一万两就当时报答您的养育之恩了,从此以后,我肖雅璇再没有父亲了。”
肖关荣轻哼了声,“成了王妃就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忘了,若不是我,你也不会有今天。”
肖雅璇怒极反笑,“自然是因为你,若不是因为如此,你以为我会闲得发慌来见你?”
肖关荣还欲说什么,就见肖雅璇拿过幼琴手中的银票塞到了他手里,“拿着吧,我那三妹妹还有眉姨娘还要靠您呢。”
肖雅璇收回了手,看也不看他一眼,随即上班了马车,“幼琴,咋们走吧。”
“是,王妃。”
肖关荣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银票,又看了眼远去的马车,神色终于变了变,可惜,过去的一切早已发生,再也无法回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