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今日的宴会只有三等及以上的官员能参加,但它却货真价实的是个娱乐性的宴会。若是真有事,也可向皇上奏明不来参加,可谁那么不识趣,皇家宴会你能参加却不去,那不是不给皇上面子吗?故此极少有臣子会请假,生怕一不小心就被穿了小鞋。
既然皇上都已经发话不让拘谨了,那做臣子的只能遵从,且今日确实是个难得不谈朝政的好日子,各位大臣都暂时收起了自己的那点心思,专心看着眼前的表演。
宫宴上的气氛逐渐活跃,就连司徒臻溱面上都极为难得地显了笑意。歌舞升平之中酒盏交错,群臣们像寻常人家一样与私交不错的好友拉着家长里短,时不时提一提家里不太争气的孩子。
不少大臣都带了家中的小辈出来,小姑娘们大都与平日里交好的闺中密友说着悄悄话,大胆些的还不时看眼对面的俊俏公子……
司徒烨自太子之位被废后已经搬出了太子府,被罚在玉宁宫闭门思过,所以并未出席次此宴会。
大皇子司徒皓则依旧沉默寡言,默默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安静地欣赏歌舞,虽说长相不比司徒宇差,可他太内敛,所以并未引起过多的关注。倒是司徒宇一袭白衣十分惹眼,他在人前一贯温文尔雅,长得也俊逸不凡,气质出众,且又是现下最有可能成为储君的皇子,不少姑娘纷纷朝他投去目光。夜暮宸作为已婚人士,热度一再降低……
肖雅璇暗中观察着这一切,不由嘴角勾笑,忍不住打趣道,“阿宸,以前参加宴会是不是有许多姑娘偷偷看你呀?”
夜暮宸一脸茫然,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这个,便如实点了点头。
刚点完头,他就听某人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啊呀,可惜了,如今的小姑娘知道你是有主的,都改去看三皇子去了。”
夜暮宸正想着如何接话,就又听她喋喋不休地说道,“我看三皇子长得确实不错,眉毛生得好看,有股文雅之气,眼睛也好看,扑闪扑闪的,像是会说话一样,鼻梁也高,嘴巴……”
“我此前还未觉得,今日听丫丫一说,仔细一看,发现三皇子确实是风姿绰约。”夜暮宸淡淡打断她。
肖雅璇声音一顿,偏头望了眼她身旁的夜暮宸,却发现他正盯着司徒宇瞧,瞧得还分外认真,再回想他刚刚说的话,肖雅璇突然有些心慌,夜暮宸他不会要弯吧……
正在她胡思乱想之际,夜暮宸转头一本正经地问她,“丫丫觉得我和他哪个更好看?”
肖雅璇一脸诧异地看着他,差点就答道,君美甚,徐公何能及君也……
还好她及时清醒了过来,笑道,“在我心里,自然是阿宸好看。”
夜暮宸好似心里头松了口气,心满意足道,“那就好。”
与此同时肖雅璇也松了口气,果然她想太多了,不过以后还是不要在他面前夸别的男人了,俗话说得好,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司徒娜见宫宴上气氛正好,等着眼前的舞曲一毕,她立马起身上前恭敬道,“儿臣最近特地为父皇习了一支舞曲,希望能博父皇一笑。”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偌大的宫殿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目光纷纷投到了司徒娜身上,有期待的,有旁观的,也有的不屑一顾。
池贵妃笑着道,“皇上,难得娜儿一片孝心,您便依了她吧。”
后宫妃嫔虽不少,但司徒臻溱并贪恋美色,故此皇嗣稀薄,这么些年也就得了三个儿子还这么一个女儿,自是宠爱有加。
此前也有过先例,司徒臻溱点头笑道,“好,若是跳的好,朕重重有赏。”
司徒娜见到第一步走得如此顺利,心里头极为高兴,俏皮地朝司徒臻溱眨了眨眼,“多谢父皇,还请父皇容儿臣准备片刻。”
司徒臻溱自然是依了她,答道,“去吧。”
司徒娜行了礼便转身朝外走去,肖雅璇总感觉她刚刚看了自己一眼,眼神有些挑衅?
肖雅璇摇了摇头,可能是她昨日没有睡好,所有今日才会尽想些有的没的。
可刚才她的感觉却是真的,司徒娜的确是看了她一眼,她眼神中包含的是不屑,是挑衅,是取而代之的自信!
司徒娜的架子到是有些大了,众人足足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她才准备好。
缥缈的乐声从殿外传来,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大臣们一齐朝殿外望去,只见司徒娜着一袭红衣踏着乐声缓缓而来。
这寒冬里就算是殿内生了碳火依旧有些凉,司徒娜却只着了一件薄薄的及踝纱裙,白皙细长的手臂若隐若现,身姿如弱柳。
也难怪她去了如常长的时辰,原是连妆容和发髻都重新打理过,头上撤去了许多珠钗,倒是新添了只金色步摇,原本弯弯的眉毛此时却在眉尾处向上轻轻挑起,眉间一点朱红,原本淡粉唇脂也换成了艳丽的红色,整个妆容让年纪不大的她瞬间生出几分成熟妩媚感来,不少年轻的公子们都看直了眼。
随着司徒娜走近,肖雅璇又听到了铃声,原是司徒娜在脚踝上系了只小巧的银铃,银铃随着她的步子发出清澈的声响,随即融入到了乐声之中。
肖雅璇趁着大家的目光都在司徒娜那处,她朝夜暮宸那挪了挪,小声说道,“我总觉得娜公主今日没安什么好心。”
她可不就是没安好心么……
夜暮宸不置可否,不过也没太在意,“我们无需管她,安心赏舞便是。”
肖雅璇点了点头。
那边司徒娜已经随着乐声跳起舞来,肖雅璇看了片刻,不可否认,司徒娜这支舞跳得极好。
足尖轻点,柳枝般地细腰随着轻柔的乐声转动,银铃作响,步摇微晃,衣袂飞扬,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不管是动作还是神态,她都控制得恰到好处,观赏的人皆发出赞叹之声,司徒臻溱更是满脸笑意。
一舞终毕,殿内掌声与赞美之词一同响起,司徒娜俯身行礼,心中十分得意,她练了这舞多时,今日总算没出差错。
司徒臻溱笑意不减,心情极好,“娜儿这舞跳得的确不错,不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奖赏?”
司徒娜心跳如雷,最终还是鼓起勇气,跪在了地上,“儿臣别无他求,只想让父皇替儿臣赐婚。”
在场的大臣们都窃窃私语了起来,猜测着这位向来受宠的公主到底中意哪位公子,有些不禁想到,若是自家儿子被公主瞧上了,能当个驸马那也很好啊……
而肖雅璇闻言心里便乱成一团,随即看了夜暮宸一眼,莫非这司徒娜是想让皇上给她和夜暮宸赐婚?不会吧!夜暮宸都已经和她成亲了!
夜暮宸似有所感回望了她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肖雅璇刚放下心来,就听司徒娜请求道,“儿臣心悦睿王,想请父皇为儿臣与睿王赐婚!”
不光是肖雅璇心头一震,就连在场的大臣们都大吃一惊,这,这睿王已娶妻,如何还能再娶公主啊?且睿王的婚本就是皇上赐的,皇上又怎会答应娜公主的请婚啊!
这公主还真是任性,开始时他们才想到这个,慢慢地有人反应了过来,若是皇上答应了也好啊。司徒娜是谁?她是三皇子司徒宇一母同胞的妹妹,若是她与睿王成了夫妻,那三皇子的后盾不就更强了吗?
司徒臻溱没有立即回答司徒娜,司徒娜便一直跪在殿中,而被请旨的夜暮宸表情十分淡定,,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已经预先料到了一般。
旁边的肖雅璇极力保持着镇静,以及尽力控制住想要口吐芬芳的冲动,这司徒娜也太恶心人了,这么明目张胆地抢人家夫君的她还是头次见。
“启禀父皇,儿臣认为皇妹此举不妥。”在众人还在揣度圣意,分析利害得失时,司徒宇已经起身来到殿前。
司徒臻溱淡淡地看着两人,忽而将视线移到了夜暮宸身上,出声问道,“睿王觉得朕的女儿如何?”
众人心中猜测纷纷,皇上此问何意?难道是将决定权交到睿王手中?
皇上的一句话让保持着沉默的夜暮宸一下子成为了焦点,司徒娜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里也是紧张到了极点,生怕从他口里说出她不想要听到的回答。
然而即便她再想听到,夜暮宸还是说了。
夜暮宸先给了肖雅璇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从容地起身,恭敬地朝着司徒臻溱行了礼,语气不轻不重,“娜公主才貌双全,自然是极好的。”
众人都以为他要应下此事,却又听他说道,“然臣已有家室,且不说公主愿意为妾,臣也不欲纳之,怕是要辜负公主一番的一番心意了,还请皇上恕罪,公主恕罪。”
肖雅璇微微松了口气,可心头总也一股怒意无法消散,你能想象一个女人仗着有个厉害爹当着你的面抢你老公的感受吗,实在是憋屈死她了。
司徒娜死死得看着夜暮宸,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刚刚说就算是她愿意当妾,他也不愿取她!
她一个公主该是卑微成什么样子才巴巴跑过去给别人当妾?她差一点就要站起来质问他了,她好恨,为什么当初父皇不给她和夜暮宸赐婚而要给肖雅璇那个女人?
司徒臻溱听后面色有些不悦,沉声道,“朕的女儿可不是给人当妾的!此事日后再议!今日宫宴便到此结束吧。”
众臣跪拜恭送,却都在想着司徒臻溱刚刚那句“日后在议”到底是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