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台辨醒来时,动了一下手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扭头一看却是趴在他床边已经睡着了的楚择旭,看着眼前这张刻到了骨子里的熟悉面孔,眼眶一热几乎就要落下泪来。
方台辨感觉到握着他手的手动了一下,眼睫毛微微的颤动似是就快要醒过来一样,伸手在他身上点了一下,封住了他的昏睡穴,那张清雅俊秀的脸便又陷入了沉睡里。他伸手捧住了他的脸,脸贴着脸厮磨着,手指温柔的抚上他的脸,从额头,眉毛,眼睛,鼻子,嘴唇,下巴自上而下一一抚过,动作无比哀怜,良久在他唇上轻轻印上一吻,放开了他。
方台辨下了床,抱起仍旧趴在他床边沉睡的楚择旭走出房间,看到守在门口的胡毫便把他楚择旭交给了他,冷声道:“把王爷带回择方院,没我的命令,不许让王爷踏出院门一步。”
“方总管……”胡毫愕然道。
白净斯文的方台辨眉毛微挑,眼光微冷,胡毫便不由自主的垂头回道:“是,方总管。”
胡毫抱着楚择旭转身就要离去,却被身后的楚择旭唤住了。
“等等。”
胡毫抱着楚择旭疑惑的回过身来。
只见方台辨上前一步,伸手帮他怀里的王爷细心的拉好有些微开的衣襟,又替他裹紧了他身上的狐裘,叮嘱道:“好好照顾王爷。”便转身回房了。
胡毫怔怔地看着紧闭的房门,他刚刚好像看到了这个看似斯文瘦弱实则刚强的方总管眼角挂着两颗晶莹剔透的泪珠,那月白色的男子方才还温柔无比的关怀着他怀里的王爷却在转身那一刻背影却是无比的悲凉凄楚,看得他也忍不住感到心酸。
当楚择旭醒过来时,感觉手中一空,情不自禁的喊了声:“台辨”,守在外面的胡毫听到响声,急忙推门而入,走到他面前道:“王爷,你感觉怎么样?还是需要什么?”
楚择旭摇了摇头,忙下床穿鞋道:“胡毫,我是怎么回来的?我明明记得我是在方总管的房间里。”
“王爷,你要去哪?”,胡毫见他急急忙忙的穿鞋就要走:“你在方总管房里睡着了,他便让我们送你回来了。”
楚择旭停下了脚步转头问道:“我睡着了?是他让你们把我送回来的?”
胡毫点了点头。
楚择旭激动的一把抓住了胡毫的手问道:“他……他醒了?”
胡毫点头道:“方总管很好,王爷放心吧,他已经醒过来了。”
“醒了,他醒了……”楚择旭忍不住激动的喃喃道,一面疾步往外走。
胡毫一把拉住了他,道:“王爷,你去哪?”
楚择旭理所当然的道:“我要去看他。”
他指的是谁,胡毫自然知道。
“王爷,您不能去。”
楚择旭疑惑道:“为什么?”
“王爷,方总管说了,他需要静养,您去的话会打扰到他养伤。”胡毫斟酌着词句回答道,看着王爷那般关心方总管的样子,他总不能直接跟他说是方总管不让你走出院门半步吧。
闻言,楚择旭有些怅然若失的道:“他是这样说的?”
胡毫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心想王爷总不至于连这话也一字不漏的找方总管求证吧。
胡毫见楚择旭一副失落的样子安慰道:“王爷,方总管说最重要的是先把您自己的身子调理好,待他养好伤了自会来看您。”
闻言,楚择旭方捡回了一点精神,由着胡毫把他扶到了床前按着他躺下了:“王爷,夜深了,还是先好好休息吧。”
楚择旭点了点头,知道方台辨没事了,心里一松,这一天倒也确实累了,几乎是一合上眼便睡了过去。
胡毫见王爷睡下了,细心的帮他掖好被角,又让人给火炉里多添点煤炭,吹熄了烛火,掩好门下去了。
酩香院里主房的那一长排屋子都被烧成了焦黑的一片,翠雨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地上看着那一堆被大火吞噬过后的残垣断壁,心里无比凄凉,嗓子已经哭得干哑得说不出话来了,仍是止不住的泪流不止。
立在她身后的莎莎暖暖心里无比难受的看着她,王妃没了,她们也难过,还有翠竹,一想起那一晚上被人抬出来的焦黑的尸体,嘴里还在喃喃的喊着:“小姐,小姐……”心里就疼得像什么似的,怎么流都流不尽的泪水。
半晌,她们实在看不下去了,两人上前一人抓着翠雨的一条胳膊将她拉了起来。
暖暖心疼的伸手摸了摸她瘦削的脸柔声劝道:“翠雨,翠竹没让你冲进去,她是想让你好好活着。你不能天天这样。你要是也去了,你对得起她吗?她到死也惦记着你呢。”一想起翠竹临死前被烧焦的她无论她多努力开阖嘴唇也已经是无法再发出什么声音了,可当人们把她冷透了的尸体搬走后,她们赫然发现翠竹躺过的地方的雪地里写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仔细辨认是“翠雨好”,当时在场所有人都哭了。
翠雨更是直接晕死了过去。
一说起翠竹,翠雨眼泪又是簌簌的往下掉,红肿的眼眶已经是肿得不能再肿了,再这么哭下去估计就要瞎了。
莎莎急了,拧了一把翠雨的胳膊怒道:“哭哭哭,在这么哭下去你眼睛就要瞎了。你把眼睛哭瞎了,你家小姐翠竹若是泉下有知也会不得安息的。你是想看到她们在地底下也天天陪着你哭吧,把眼睛也哭瞎吧?”
“莎莎……”暖暖大声呵斥她。
闻言,翠雨虽然还是哽咽着,但总算是勉强止住了泪。
暖暖道: “翠雨,我们走吧。”
翠雨抬头再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焦黑的断垣残壁,缓缓的点了点头。
两人便扶着身心俱疲的翠雨走了。
楚虚寅想着韩念初说出“我要回靖王府”时的那抹坚定和平静,心里就疼得难受,抓过手边的酒坛一口一口的往嘴里灌,直喝得烂醉如泥滑倒在冰凉的地面上仍是无法抹去心头那幅刺痛他心的画面,痛极伤极,竟还能扯出一抹笑来,起初是小弧度的笑,后来是越笑弧度越大,最后是一连串放肆的狂笑声,如此癫狂的笑着笑着眼角便湿了,缓缓的滑落一滴泪来。
恒王府里听到过楚虚寅有些凄然的狂笑声的人无不疾步逃开去,府里的人无人不知恒王喜怒无常,一不小心惹他不高兴了,项上人头就没了。
韩念初住的地方与楚虚寅的房间相隔不远,她便把他似悲似喜的狂笑声由头到尾都听得真真切切,眉头微蹙,想不明白他到底又是怎么了,只是这笑声,直让她心底也感到极其不舒服,说不清楚的不舒服。
“方总管,王爷说要来看您。”一名小厮在他面前垂首回禀道。
让人搬了把藤椅在院子里正晒着太阳的方台辨道:“就回说王爷身子不好不宜四处走动,让他好生歇养,我过两日便去看他。”
那小厮嘴唇几下开阖,似是想说什么,看着方台辨慢慢闭上了眼,好不容易到了嘴边的话只好又咽回了肚子里,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由地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这都是第几次了,王爷几乎日日都派人往他们方旭院里跑,刚开始是五天一来,然后是三天一来,再然后是两天一来,到现在的日日都遣了人过来,而方总管每回让人回给王爷的话都是一样的,整得整个王府的人私底下都在议论王爷和方总管是不是吵架了或是王爷做了什么让方总管生气的事。
以前他们方总管和王爷从来不会这样的,在靖王妃还没进门之前,方总管和王爷都是有说有笑,和和气气的,有时方总管开心还会带王爷出去游玩,虽说王爷身子不好,也玩不了多久,但每一回从外面玩回来王爷和方总管都很开心。
以前方总管一睁眼穿戴整齐就会直奔择方院而去,他要亲自服侍王爷起床梳洗穿衣等,但如今方总管已经有半个多月不曾去过择方院了,就连方旭院的门口都不曾踏出过半步。府里一切大小事务都是在方旭院里完成。这样子的方总管和这样子的王爷,府里那些爱碎嘴的人怎么可能会不议论纷纷呢?
但主子们的事,他们做下人的也只有在私底下嗑嗑瓜子闲聊几句而已,也轮不上他们来多管闲事。
楚择旭听着派去方旭院的人回来回报的话仍是和之前那无数次一样一模一样一字不改的拒绝的话语,一颗脆弱的心几乎要崩溃了,颓然无力的坐在椅子上喃喃念道:“胡毫,他……还是不愿见我……”心里蓦然涌起一股酸楚,眼眶微红,就快要落下泪来。
立在一旁的胡毫看得心里也无比难受,但半个月前方总管的命令还言犹在耳,说了不准王爷踏出择方院半步,几乎每天他们都用尽了浑身解数拦住了要往方旭院奔去的楚择旭。或哄或骗或拦或拖,总之无所不用其极,如今已快要拦不住了。
果然,看,王爷又要发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