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虚寅眼里的寒光越来越冷了,头一低便贴上了她柔软的双唇。
当手抚上她背后一头如绸缎般柔顺丝滑的黑发时,修长白皙的手指温柔的帮她慢慢地梳理着垂落下来的头发,看着它们和他骨节分明的五指纠缠不休,伸手拔下头上的碧玉簪帮她把头发给挽了起来。
韩念初手里还紧紧的握着那一支带血的骨簪,楚虚寅把她的手指轻轻扳开,把骨簪拿走插在了自己的发间。
门外响起了奕风的声音: “爷,靖王府的人来了。”
楚虚寅让韩念初重新躺下,帮她把有些敞开的衣襟拢好,方立起身来走了出去,和奕风一起消失在了屋外的树丛里。
当方台辨带着人来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完好无损的韩念初昏迷不醒的躺在横七竖八的尸体中,破败不堪的空屋,蛛网密结,光线幽暗,这样一幅场景映入眼底竟是说不出的诡异。
方台辨注意到韩念初头上的碧玉簪有几分眼熟,稍一细想,便想起了曾在谁的头上见到过,那一日他可是被他打了个半死。
方台辨抱起韩念初大步走了出去,命人一把大火把这房子给烧了,在熊熊的火光里他知道不远处的树林里正立着两个人,但他没有回头去看,他自然知道是谁。
当方台辨把韩念初送回酩香院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听到下人说楚择旭一直都在他房里等着。
呵,还真是信任他。
方台辨在自己紧闭的房门口立了好长时间,既不敲门也不离开,只愣愣的盯着房门看,好像这样就可以透过门缝看到里面的人,最后还是转身走了,正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楚择旭在方台辨的房里自清早一直端坐着等到了入夜,直到胡毫端药来给他喝了,方告诉他小初已经安然无恙的回到酩香院了,一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落下地来,只是还是迟迟不见方台辨的身影。
“方总管呢?”
胡毫道:“方总管出去了。”
楚择旭没再问了,他知道若他不想见他,他是不会让他知道的,想到这里心里不由地感到难过。
韩念初醒来时,一睁眼便跌入了一双温柔的黑色眼眸里,愣了愣。
“小初”楚择旭见她醒了过来,担忧的问道:“你看看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韩念初方回想起来昏迷前发生的事,问道:“你们是在哪里找到我的?”
楚择旭道:“听他们说是在一座废弃的屋子里。”
韩念初道:“多谢你们救了我。”
楚择旭拉着韩念初的手恳求道: “小初,只要你没事就好。小初,答应我以后不要不跟我说一声就走行吗?”
韩念初垂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想要去找翠雨。”她也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
楚择旭见她如此柔顺难过忍不住将她抱进了怀里,韩念初刚经历过一次生死搏斗,翠雨又下落不明,心里头难过异常,抓紧了楚择旭胸前的衣襟簌簌落下泪来。
楚择旭不忍见她难过,嘴唇贴着她额头的刘海轻吻着。
楚择旭怕她又独自出府,沉吟半晌后道:“我已经找到翠雨了。”
韩念初闻言猛的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道:“你说你找到翠雨了?”
楚择旭点了点头。
韩念初抓着他衣襟的手更加用力了,扯得他不得不低下头来。
韩念初一迭声激动的道:“她呢,她在哪?带我去见她。”
楚择旭却突然吻上了她的唇。
韩念初没有拒绝,只觉得他的吻和他的很那般温和很舒服的感觉而不是像楚虚寅那般霸道蛮横,她不知道为何这个时候还会想起他,不易察觉的皱了皱眉。
楚择旭良久方放开她,见她不再那么激动了,倒是有些愣愣的,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反而很可爱,不禁笑了。
韩念初蓦然红了脸,垂眸不敢看他,但还是追着问道:“翠雨呢?带我去见她。”
楚择旭道:“现在你还不能见她。”
韩念初道:“为什么,她不愿意见我吗?”
楚择旭没有说话,若让她现在看到翠雨的样子还不知道她得多难过多自责呢。
韩念初见他不说话,以为真的是翠雨不愿意见她,心里又感到难过起来,只是没有落泪了,毕竟知道她在哪了。
楚择旭见她黯然神伤的样子心里不忍,低头又吻了吻她的额头道:“等过些天我再带你去看她。”
韩念初乖顺的点了点头。
“别打我,别打我……求求你们……放了我吧……呜呜……”
坐在桌子旁的刘华玲见陷入半昏迷状态的翠雨胡乱的挥舞着双手嘴里不停地乱喊着,急忙走过去拉住她的双手喊她:“翠雨,翠雨,你醒醒,醒醒……”
当翠雨被刘华玲给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是在刘华玲的房间里,身旁是她熟悉的人,忍不住一把抱住了她伏在她怀里“哇”一声大哭了出来。
刘华玲伸手轻抚着她的头发安抚道:“丫头,没事了,没事了,现在没人打你了,不用害怕了……”
翠雨一听哭得更伤心了,更大声了,就连身上的痛都忘了。
翠雨知道自己没死还回到了靖王府,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能哭个不停。
等她终于哭够了,渐渐停了下来后,刘华玲替她擦干净脸上的泪水,道:“丫头先歇歇,我去给你把药端过来。”说着就要走,却被翠雨拉住了衣袖。
刘华玲看着她怯怯的双眼,又摸了摸她的头道:“这里是靖王府,没人再伤害你了。我去一下便回来。”
闻言,翠雨方松开了她的衣袖让她走。
翠雨一看见没有人,心里又恐惧了起来,好像是又回到了那间小屋子里,耳边回想的全都是不堪入耳的辱骂声,鞭子抽打在皮肉上发出的“啪啪”的声响,还有自己痛苦的尖叫声以及哀求的哭声……忍不住浑身颤抖了起来,不停地往床角里缩。
刘华玲端着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翠雨蒙着被子坐在床脚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一阵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恐慌哭声从被子里传出来,让她心里一阵绞痛,急忙放下药碗,想要去拉被子。
翠雨感觉到有人在扯她的被子被吓得尖叫了起来,双手双脚被被子底下乱打乱踢,害怕至极的样子。
刘华玲见她这样子心里虽心痛但也感到气恼,也不管会不会弄疼她,伸手用力一把扯掉了翠雨蒙头的被子,正要破口大骂,却在看到抱头缩在床脚瑟瑟发抖的翠雨时,所有的话都消失在了闭上的嘴边。
“翠雨,翠雨……”
翠雨像是听而不闻似的只一个劲的哀求道: “求求你别打我了,别打我了……”
刘华玲看着心疼得落下泪来,伸手不顾她的挣扎拉开她的手柔声道:“翠雨,是我,我是刘大姐,刘大姐……”
一向刀子嘴豆腐心的刘华玲就想开口骂:“还知道哭?弄了一身伤回来,要让你家小姐看到了还以为是我打的呢。”
然而看到翠雨现在这个样子,她什么也说不出了。
夜里,临睡前韩念初坐在妆镜台前取下头上的发簪,一如往常一般往台上一放,不甚在意的立起身正要走开,眼角余光里却映入了一抹翠绿色,扭头去看台上刚刚取下来的簪子,愕然的发现竟不是她那一支褐黄色的骨簪而是一支有些翠绿色的碧玉簪。
韩念初拿起这支碧玉簪仔细的看了看,发现有些眼熟,有些像是楚虚寅头上那一支,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楚择旭都说是是方台辨救她回来的,她怎么可能又遇到他了,必是自己多心了,肯定楚择旭给她插上的,一想到这里便想到他的温柔,他待她的好,心里便泛起一股甜蜜感。
经过了这几天后韩念初在不知不觉里更依赖楚择旭了,他总能在她奔溃时陪在她的身边安慰着她给她以温暖。翠竹的死是方台辨一手造成的,她不能把它怪到他头上,但她绝不会原谅方台辨的,即便这次他救了他,他也不会感激他的。
“方总管,王爷现在就住在了酩香院,已很少回择方院了,他的物品……”
“多久了?”他前阵子忙着帮他找丫鬟也就没有找胡毫问问关于他的事。
“王妃丫鬟失踪后,王妃心情不好那几天的开始王爷就留在了酩香院里陪着王妃了。”
哦,也有半个月了。
长身立在窗台边的方台辨在心里对自己道:“终于可以死心了吧。”,脸上扬起了一抹笑,眼里却是一片无尽的悲凉,有着犹如杜鹃啼血般凄婉的美。
“知道了,明日我便会让人重修酩香院,修建好后便把王爷的一切物品都搬过去。下去吧。记得服侍好王爷。”方台辨的目光落在院子里新结成的花骨朵上,他一直不喜欢太大的房子,说是太空了,这次应该不会这么觉得了吧。
“是。”
胡毫看了一眼立在窗边那个白色的身影,负在身后紧紧握着的手,那抹凄美的笑,总觉得如今的方总管不一样了,不知为何看着他总是莫名的让他感到悲伤,像极了他看过的戏曲里唱得悲切的戏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