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耐心
“我原先还以为顾少是真的了解这句话呢，”沈嫣然浅浅笑道，“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顾宴之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得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直直站着，又听见几句沈嫣然那些附庸风雅到无聊透顶的话。
他当真是觉得眼下这时间难熬。
想到这儿他便不自觉地往后面的某个角落边瞥了一眼，诺，那位爷到现在还在那里看上去不省人事地半躺着呢，真是心大。
灰暗色的还洒着淡淡银丝缀子花边在上面的毛毯盖住了洛寒江的头和大部分上身，只露出个线条流畅削瘦引人遐想的腰腹在外面。
实在是够装逼够拽的啊，不说起来迎接了，愣是只给那位沈大佬留了个半个身体的面子。
也不知昨夜是在哪个温柔乡里面鏖战一夜到现在还只是在那里醉生梦死地半躺着。顾宴之心里暗自发笑。
沈嫣然说着说着似乎就察觉到了什么，顺着顾宴之的目光往那边的方向望了过去。
那边的空气安静沉寂，没有人敢靠近。
大家都自觉或者不自觉地很有默契地避开了，那里似乎是他的专场。
那人深陷在真皮沙发中，笔直修长的腿一条随意搁在地上，另一条半搭在茶几上。
灰暗色的洒着银丝缀子花边的毛毯盖住了上半身，看不清楚面容。
只是那腰腹跟没骨头似的瘦削凌厉，被黑色的衬衫覆着，衣服凌乱的褶皱线条一直蔓延到黑色皮质腰带上，然后被收没进里面。
沈嫣然看得眼神轻晃了一下，不知那是哪里来的醉汉，在这样肃穆的场合竟也敢这样放荡无礼。
“那是谁？”
沈嫣然看他的黑色皮鞋与衣裤价值不菲，况且还敢这样漫不经心目中无人地随意半躺着，便也猜出那人的身份地位断不会低。
“他不知道父亲今日要来？”沈嫣然指着那个方向说，“也不起来表示一下倒还睡起来了。”
“沈小姐，实在是对不住啊，”凌舟见状便过来解释，“那是我们督军洛寒江，他近来身体不大舒服工作繁忙，也是累极了才这样的。”
“是吗？”
沈嫣然挑着细眉反问了一句，然后捏着酒杯提起裙角走了过去。
“沈小姐……”
凌舟其实挺想说他家督军起床气可是很大的，况且最近他那脾气就跟吃了火药似的见谁就往谁身上喷火。
凌舟很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或许今天洛寒江就不应该来的，找个借口推辞了旁人也是不会说什么的。
可是沈嫣然已经施施然走了过去。
“喂，起来了，”她捏着酒杯的纤细手指顿了顿，“你听见了吗？”
陷在沙发里的人没动，沈嫣然又走近喊了几句，她也不知道她今日为什么要这样多管闲事，大概是闲的发慌吧。
终于，那人像是有什么反应似的拖着鼻音轻哼一声翻了个身动了动，肤色冷白的手往上撑了一下。
盖在他身上的那块毛茸茸的灰暗色毯子被扯掉了一个边角。
露出男人神情困倦的面孔来，眼型狭长勾人，眼帘漠然地半阖着，细密睫毛在他冷白肤色下拓印出淡淡微熠的阴影。
看上去满是凉薄的薄唇轻抿着，面无表情。
沈嫣然只是觉得仿佛是看见了一件惊艳的艺术品，便蹙着眉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到最后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人身上直至凝固了一般她也没发觉。
洛寒江不耐烦地抬眼，同时长腿往地上一伸，满脸写着“你他妈谁啊敢搅老子清梦”的极端暴躁。
更何况那梦，是关于她的。那个只有在梦中他才能看见她明媚笑靥才能够完全拥有的那个女孩。
失去聂雪霁之后的每一个日子都变得极致无聊且乏味。
洛寒江眼底快速掠过几丝黯然。
凌舟在一旁心里捏了一把汗，洛寒江最近的情绪谜之暴躁极度不稳定，偏偏这会儿这位沈千金又撞到了火药枪口上，要是他们督军情绪一下子没刹住车把她给得罪了那可怎么好？
凌舟本来还想拉拢拉拢沈威的呢，毕竟优秀的人谁不愿意主动往他那边靠？不过这下可好了，全都泡汤了。
倒是顾宴之在那里清清爽爽地抿着香槟一副准备安然地看好戏的样子。
然而，意外真是无处不在。
“噗呲”一声，还伴着女孩低低的一阵惊呼，沈嫣然毫无偏差地倒在了洛寒江身上。
原来洛寒江长腿一伸时好巧不巧地正绊住了沈嫣然那拖得长长的丝纱裙角，沈嫣然稍微动一下子她就失去重心毫无征兆地整个身子都往前倒了下去。
不过还好她手里的那杯香槟偏离了洛寒江的身体往沙发外面尽数洒落了出去，不然洛寒江的 暴躁情绪是真的要刹不住车了
洛寒江被沈嫣然撞得闷哼一声，“操”。
声音沙哑还带着一点鼻音，他整个人神情懒倦漠然。
沈嫣然正趴在他身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出神，时间仿佛静止了不存在了一样。
姑娘的整个魂儿都被那张近乎妖孽似的俊美张扬的脸庞给勾了去。还有手下那隔着一层黑色衬衫的紧实有致的触感。
两人目光相遇。
沈嫣然只觉得那双漆黑的眼眸似乎比外面浓郁沉寂的夜色还要深沉魅惑，那里面，出乎意料地有光，在沈嫣然的心底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微闪烁着。
她忍不住呼吸一滞，然后莫名其妙地开始紧张起来。
大厅内安逸又肃穆的光影中，却唯独这里的气氛莫名的暧昧。
众人惊异的目光直勾勾地落了过来，然而皆是压住心底的那一声惊呼而屏住气息静静观看，然后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
沈威捏着香槟玻璃杯在那里也顿了顿，然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
洛寒江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众人撒过来的目光和眼前这女孩的神情，眼角微卷，只是低沉地嗤笑了一声便将她推开。自己站起来随便找了个舒服顺眼的位置继续半躺着，姿势也和之前一样，沙发深陷下去，他要无缝衔接起之前的那个还没有做完中途被人打搅的美梦。
沈嫣然稍微愣了一下，便很快压住视线回过神来。
那人闭着眼睛，黑色袖口卷了起来露出半截线条流畅的清冷手腕来，骨相好看的手随意又安然地搭在沙发一侧，仿佛这外面世界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就这么困这么嗜睡的么？沈嫣然心里小小地疑惑了下。
只不过那人即便是闭着眼睛在睡着，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疏离淡漠的气息。
明明很冷很凉薄，却对沈嫣然有着某种说不出的致命吸引力，叫她目光反反复复没有次序地落在那人身上，哪怕他只是看上去很烦躁地睡着，并不希望被打扰。
可是没办法，沈嫣然还是想同他搭话，想再听一下他那沙哑的还拖着一点点鼻音暴躁声音。
“喂，你醒醒。”
沈嫣然顿了顿，最后还是伸出手去在他的肩上戳了戳。
洛寒江没什么反应，冷漠淡然的睡颜上不见任何波澜。
沈嫣然再次鼓起勇气伸手去戳了他几下。
力度不轻不重却跟被小猫挠痒痒似的撩人，就很烦躁。
“你有完没完？”
洛寒江这下子被弄得睡意全无了，声音冷淡微哑。那只骨指分明的手在柔软沙发的阴影里轻轻支撑起。
洛寒江干脆重新坐了起来。
眸子里没什么情绪地看了她几眼。
沈嫣然与他对视几秒，然后迅速慌乱地避开那人迎上来的目光，眼神微闪。
她靠在身后的那只手没由来地稍微攥紧了下。
“有事？”他挑起眉问她。
洛寒江觉得他现在被人从美梦中打断叫醒，自己还能够压制住火气这样说话已经是十分有耐心了。
“你好，我是沈嫣然。”
沈嫣然的这句话大概没有经过什么大脑思考就飞快地蹦了出来。
该死。她在心里低声骂了自己一句。难道这样费一番周折打扰人家休息叫人家起来就是为了这样急迫地向他介绍自己么？这叫别人怎么心里想？
可是没办法，她本来就是很想说出自己的名字然后让对方记住自己的。只是没想到身体上的反应这么快。
沈嫣然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奇怪的紧张与懊恼感。
空气沉默着，沈嫣然不安地朝洛寒江的方向飞快瞥了几眼，他脸上仍是没有什么可以说得上来的情绪，只是眉眼间似乎有淡淡的压抑与冷意，摄人心魂，叫她不自觉地沉溺进去。
没等沈嫣然过多地细细思量，只听那边传来一句没什么声调听上去像是肯定句一样的问题。
“沈家千金沈嫣然，”洛寒江薄唇微扬，尾音稍淡，“联合军阀政务院司法部部长沈威的女儿？”
这职称名字是越来越长了，洛寒江向来最烦那些字词堆积起来的一大堆的读起来都拗口的话。
不过他还是很流利地说了出来。
“嗯。”
沈嫣然像是终于放松了心神似的点点头，嫣然一笑。
“你父亲这次也是即将接任驻法公使？”
“嗯。”
沈嫣然又是低低应了一声，那里面似乎是包含着无限的小儿女娇羞情态与细微心思。
她就差拿个小手绢搁在手上低头细细地缠绕了。
“你叫什么名字？”
这话一说出口沈嫣然就后悔了，刚刚凌舟明明告诉过她的啊，他是清城督军洛寒江啊。既然都知道了那为什么还又要问？沈嫣然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别扭，都不像她自己了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