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年等着蒋寻的解释。
“我...”蒋寻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唐年解释。
他就是一个骗子,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甚至去欺骗别人的感情。
蒋寻本以为他已经做好准备解释一切,可现在看来他还是不敢,他退缩了。
他不知道唐年会怎么想,会怎么看他,他蒋寻这么久第一次有为自己做的事后悔的感觉。
“呵呵...”唐年轻笑了两声,弯着眼。
“有点冷了,进去帮我把外套拿来吧,就在里面的沙发上,对了,墙上靠着的拐杖也给我拿来。”
唐年褪去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蒋寻愣了愣,还是起身进了屋。
唐年拄了拐,自己慢慢站了起来,没说一句话,也没看蒋寻一眼,往里面走去。
蒋寻伸出的手停在了空中,又慢慢放了下来,沉默了片刻,也跟了进去。
“蒋寻,你说的喜欢,我受不起。”
静悄悄地屋子里突然传出一道声音,有些突兀,唐年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脸色恢复了原先的苍白。
蒋寻的心脏猛地收紧,他走到了唐年身边,垂头看着她,闷声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蒋寻,喜欢两个字你真的明白吗?”
唐年的声音让蒋寻很陌生,他莫名有了一种恐惧,仿佛下一秒她就能从他身边消失。
“之前的种种就在我眼前回放,你甚至说不出一句解释的话,你说喜欢我,不好笑吗?”
“我可以解释,所有的一切都可以。”
“不必了。”
唐年扯着嘴角,没有一丝笑意。
“我们不是一路人,没可能的。你是高高在上的蒋总,是我不自量力招惹你,我向你道歉,以后不会了,你该有你的生活。”
“唐年,我知道你在生气,你别这样,我说了,我可以解释。”
蒋寻着急了,他看出来唐年不是在开玩笑,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累了,蒋寻,放过我吧,我不知道你怎么想,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你走吧。”
唐年闭上了眼睛,语气决绝。
她深知蒋寻是个要强的,受到这样的驱逐,他没理由不走。唐年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她的手微微颤抖,她在隐忍。
蒋寻被浇了盆冷水,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透,不过他不是觉得挫败,而是觉得心疼,到这个时候,他大概能跟唐年感同身受了,他以前的态度远比这恶劣的多。
唐年从没说过什么,还是带着笑脸在他身边。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蒋寻活了27年,第一次对自己有这样的认知。他不是个感性的人,甚至有的时候可以不讲道德,只为了利益。他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栽在谁手里,但这一天还是不可预知地来了。
他什么都不要了,什么规矩,什么理性,通通都不要了。
蒋寻在唐年身边坐了下来,贴近唐年的耳朵,他的呼吸温热,低语道:“我要在这儿住下,和你一起。”
唐年用诧异的目光看向蒋寻,他这是转性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的心还是不可控地加速跳动起来,稳了稳气息,叹了口气。
“唐年小姐,你看不出来我在追你吗?”
低沉富有磁性的声音在唐年耳边回旋,像曼妙醇香的红酒入了喉,有些晕眩,又回味无穷。
“你这又是何苦呢。”
唐年压下心中的悸动,移开目光,淡淡道:“随便你吧,腻了就自己走。”
首都。
徐穗窝在周辰林的怀里发呆,自从他们俩在一起之后成天腻在一起,唐余对这冷眼相待,就躲在房间里不出来。
“你说,蒋寻他是真的喜欢上年年了吗?他和年年能成吗?”
周辰林想了想说:“蒋寻是个挺负责的人,他应该不是在开玩笑,至于他们能不能成,我不知道,感情的事不好预测。”
“不过年年到底去哪儿了,说不担心那都是假的,也不知道蒋寻找到她没有。”
徐穗说着又把头往周辰林怀里蹭了蹭,周辰林揉了揉她的脑袋,“好了, 这是他们两个要经历的事,别太担心了,宝贝儿。”
“你叫我什么?”徐穗一下子坐了起来,“再叫一遍。”
“宝贝儿。”
“啊啊啊啊啊周辰林原来你这么会。”
“早就想这么叫了,终于有机会了。”
周辰林温柔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吻蜻蜓点水般落在了徐穗的脸上,徐穗抿着嘴,捂着眼睛红了脸。
唐余:“…”
他轻轻关上了房间门,他只是想出去倒杯水就又看到了这样的画面,就不能去一个隐蔽的地方吗?
算了,寄人篱下,不得不低头。
天色渐暗,唐年睡醒了。
一觉起来她就看见蒋寻在沙发上睡着了,还穿着围裙,看起来有些滑稽。
屋子里没开灯,没什么光亮,唐年在黑暗中看不太清,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开灯,摸索着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屋里很静,她能听见蒋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唐年的手拖着下巴,盯着他的那个方向,穿个围裙干嘛了。
也许是唐年的目光太过炙热,蒋寻醒了,缓缓地从沙发上起来。
唐年感受到沙发上的动静,回过神,有些慌乱地站起来,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杯子,本来寂静的屋子多了声脆响。
“嘶。”
唐年的手磕到了桌子上,痛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蒋寻赶忙儿站起来开了灯,跑到她身边,“怎么了?没事吧?”
唐年摇了摇头。
“我...刚起来,太黑了看不清。”
她总不能说看他在睡觉所以没开灯吧。
蒋寻扶着唐年去沙发上坐了下来,自己拿着垃圾桶去收拾杯子的残骸。
他背对着唐年,蹲在地上,就用手去拿碎片,蒋寻手拿着碎片,沉思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轻呼。
“怎么了?”
“划到手了。”
蒋寻站起来对着唐年,举起那根被划伤的手指,看上去可怜巴巴的。
唐年:“…”
她怎么觉得表演痕迹有些重。
堂堂公司总经理现在已经沦落至此了吗?
唐年叹了口气,自己拄着拐去拿医药箱,“过来坐。”
蒋寻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任唐年摆弄,他能感受到从唐年指尖传来的丝丝凉意,好像她的手总是凉的,唐年最后给他贴上了创可贴,就算结束了。
“好了,下次小心。”
唐年的声音还是有点冷硬,但蒋寻看她的眼里是噙着笑的。
“唐年,你饿不饿,有什么想吃的?”
事实上蒋寻穿着围裙就是想趁唐年睡觉的时候尝试一下烹饪,结果他发现烹饪是他27年完美人生中的败笔。
菜没烧成,还毁了一堆食材。
唐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才慢慢移开视线,有免费的劳动力,干嘛不要?
“怎么?蒋总穿着围裙是打算亲自露一手?”
蒋寻没说话,有些烦躁地单手扯掉了围裙,“想吃什么?我去买。”
“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唐年眉毛轻挑,若有所思,“那...我要吃聚笼阁的虾仁馄饨。”
“聚笼阁?”
“嗯,我们这儿挺有名的一家店,具体在哪儿我也记不清了,你可以问问人,邻里朋友应该都知道。”
唐年的语气放柔了许多,蒋寻听了心情莫名变好,拿上车钥匙就出门了。
那家店生意火爆的很,这个时间点估计人也不少,不知道蒋寻少爷有没有排过队。
唐年默默地想着,垂下了睫毛,她其实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想的,也不明白她在做什么。
最直观的感受,是她在害怕,她一时接受不了蒋寻的转变,她不知道蒋寻的情感到底是真是假,她再经受不起伤害了,与其之后受伤,不如开始就扼杀这个苗头,毕竟长痛不如短痛。
唐年双手捂住了脸,眼泪顺着指缝流了下来。即使这样,心上密密麻麻的痛感还是真切的,快要侵蚀她整颗心。
她撒谎了,她还是喜欢他,喜欢的要命。
蒋寻顺利找到了聚笼阁。
一个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出现在这儿的确有些格格不入,这个队排的,也太长了。
蒋寻微微叹了口气,平时买什么都有助理秘书,他现在能体会到这种艰辛了。周围有小姑娘不停地往他那儿瞟,有的还拿出手机偷偷拍照,私语声不断。
蒋寻没怎么来过这种地方,他没有歧视,也没有厌恶,但他毕竟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在这种人多嘈杂的街市上,多多少少有些不适。
“你好,先生,我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让我排在你的位置,我可以给你一些报酬...”
蒋寻走到排在前面的一个人身边,边说边打开钱夹,掏出一沓红钞票。
“哪儿来的什么富家少爷,跟这儿瞎掺和什么呢,边儿去,我排队多长时间了差你那几个钱?我媳妇儿怀孕了在家等着吃呢,去去去,别以为有两个臭钱就了不起了,膈应谁呢?”
蒋寻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口,说了声抱歉,又回到后边排队去了。
天越来越黑,街道上的小店都亮起了灯,蒋寻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脚底有些发麻。
“今天的虾仁馄饨最后一份被这个兄弟买走了啊,小店还剩些其他吃的,买虾仁馄饨的都别排了,明儿再来吧。”
再说一遍。
蒋寻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脑子里嗡嗡的响。
所以他排了这么久是在干嘛?
蒋寻很生气,气得不禁发笑,这又能怪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