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菱芳倏然愣住,笑意僵在了脸上,“你,寻常,寻常父亲审案,下毒害人多是用砒、霜,我随口一说罢了!”
苏菱欢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又问,“你方才说我今日谋害亲夫,又怎断定我不是在前日,大前日,慢慢下药让他毒发身亡呢?这也是父亲审案教你的?还是说今日下毒之事你也参与了!”
偌大的公堂之上寂静无声,方才还一边倒的局面竟被苏菱欢三言两语扳了回来,以苏菱芳为圆心,四周的百姓自觉地退开了几步,将她孤立。
苏菱芳脸色煞白,指着苏菱欢骂道:“你信口雌黄,该死!”
苏菱欢下巴一扬,对县令道:“你不能解释清楚,那你也与这事脱不开干系,若是我受了这黑头签,那你也得挨五下板子,以示公正!”
谋害归谋害,可苏菱欢这话却说的没问题,县令一挥手,苏菱芳也被绑了进来,三人一同挨了这五下板子。
苏母被打得满地打滚,尖叫连连,让县令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苏菱芳亦是哭得梨花带雨,倒是苏菱欢自始至终腰板挺得笔直,贝齿紧紧咬着下唇不肯发出一声,硬是抗下了五大板。
她细细的睫毛垂着轻轻颤抖,瘦弱的身子几乎一阵风就能吹倒,萧重云静静看着,心中竟忽然生出几分怜惜。
二人成婚已有半年,她模样娇俏,性子娇纵蛮横,爱财,这些他都是知道的。
二人积怨已久,如今恰好借此事给她个教训,可罪应致死吗?
五大板打完,恰好搜集证据的捕快到了,他将所见之情一五一十禀报县令,从苏氏熬过的药渣里验出了砒、霜,水井边亦有少许砒、霜粉末。
“既如此,证据确凿,下毒之事乃你一人所为。”县令被吵闹的苏母丢尽脸面,平静地看着远处,下了决定,“罪无可恕,拖下去收监,明日午时问斩”
公堂之上寂静无声,苏菱欢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怎么她挣扎了这么半天,最后还是落得个凄惨收场?
不待她回神,官差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拖了下去。
与萧重云擦身而过时,萧重云正对上她暗淡无光的眸子,迟疑片刻,他终究做不了昧着良心的事。
“且慢。”萧重云高声拦住了官差,迈步走去,将苏菱欢护在了身后,“我为苏氏夫君,若苏氏生了谋害之心,此事可是公事,也可是私事,我愿宠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这案子我不告了。”
堂下一片哗然,所有人都不明白萧重云为何说出这番话。
“放肆,公堂之上岂容你儿戏!”
萧重云将衣摆一撩,单膝跪地道,“草民甘愿受罚,只是此乃我萧家家事,便不劳大人替我主持公道了!”
本来快要结案的事,被萧重云这样一闹,县令更加下不来台,“公堂岂是你儿戏的地方,更何况这苏氏敢在井中投毒,此事罪无可赦!”
话音刚落,苏菱欢噗通一声倒在了萧重云身后,脸颊烧得红彤彤,显然是穿着一身湿棉袄挺不住了。
萧重云皱眉看着,愈发无法忘记她在水中奋力救小桐的场景。
“若您真要断案,倒不如就从这毒药究竟为何断起,为何一人说是木菊花,一人说是砒、霜,苏氏是不是遭人利用,此人想借苏氏之手除掉我,还是毒害全县百姓!”
萧重云铿锵有力的一段话回荡在公堂之上,无疑将这滩浑水搅得乱七八糟,县令拿着签桶左右下不了决断,急出了满头大汗。
萧重云发出一声冷笑,他一介草民,眼下竟比头戴乌纱帽的父母官更加泰然自若,“若您拿不定主意,不如将此案涉事人——都杀了。”
“什么!”苏母与苏菱芳齐齐惊叫,相继在地上撒泼打滚喊冤起来。
说起谋杀,可毕竟那萧重云活得好好的还没死,说起毒害全县百姓……
偷换毒药的罪魁祸首苏菱芳可没想到这一层,那药粉不过是她无意洒的!
“大人为何迟疑了?您方才不就是这样草草断案,要斩了我娘子吗?”
“查,本官定要好好查!”
“谋害全县百姓是另一事,至于我娘子谋害亲夫,我现在喝下了她的药还活得好好的,看来那药并非砒、霜了?”
县令头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地冒,颤颤巍巍地放下了签桶,在一众百姓的喊冤之下,目送着萧重云将苏菱欢抱走了。
兰宜面色铁青地将两人迎进门,不只是她,连萧重云都觉得自己疯了。
“你为何这样做?你我精心布下的局,你自己喊着人证物证俱在,却又突然反悔,究竟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