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菱欢从家里带过来的几种货币一共换了十几两银子。
药铺掌柜还当自己看见了傻子,殊不知他竟是个懂金融的傻子,临走前还送了小桐一两陈皮,让他回去吃。
年纪轻轻的小桐并不知道汇率是什么意思,烧得昏头昏脑的,却唯独记住了这包陈皮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心里对苏菱欢增了几分好感。
重感冒,高烧的滋味并不好受,苏菱欢左手拎着药,右手牵着小桐,每一步都走得气喘吁吁,很快这种难受的滋味盖过了心里叱咤金融界的喜悦,渐渐的,他觉得小桐的手越来越烫,自己的身上也越来越热,仿佛置身火海。
咚——
迈过门槛时小桐被绊了一跤,他两眼一黑,直挺挺的向前扑去,把正在院中煎药的萧重云吓了一跳。
“小桐!”萧重云冲上去抱住他,而就在话音刚落,苏菱欢手中的药“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身子顺着门框渐渐滑落。
萧重云只觉得肩头一沉,苏菱欢猝不及防地倚了上来,尖尖的下巴戳着他的手臂,身上还没散去的那股药香萦绕在鼻尖,让萧重云的心头一颤,下意识的伸手将苏菱欢抱进怀里。
此时一大一小烧的已经不省人事,感受着怀中人儿的热度,萧重云狠狠皱眉,但内心更懊悔的是,他又错怪他了。
手指渐渐滑落到苏菱欢遗落的那包草药,系油纸包的麻绳是新编的,上面的红色药方字迹还没干,很显然,他带着小桐出门是为了买药,而不是——
“药铺掌柜说他换了银子,出门领着孩子往东边走,该不会是——”兰宜提着裙脚急匆匆从门外跑进,在看到院中倒着的一大一小之后,话到嘴边戛然而止。
院中一时鸦雀无声,只有炉上沸腾的汤药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萧重云与兰宜对视一眼,点漆似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懊悔和愤怒。
是了,方才他去买药,回来的路上便听兰宜说苏菱欢带着小桐消失了,兴许是将孩子拐回苏家当做把柄来要挟他们,便急匆匆的去追查两人的下落,还要报官。
兰宜微愣,而后有些心虚的说,“我一心挂念着小桐,谁知苏菱欢会做出什么事儿?”
萧重云没有将责备的话说出口,他将小桐交给兰宜,自己则抱着苏菱欢走进屋里,炉上的汤药已经煎好,他便为一大一小各倒了一碗,摆在床边。
做完这一切,萧重云洗了洗手,缓缓道,“不久之前,苏母曾来家中找过苏菱欢,他托我带话,家中近来纷争四起,如没有其他事情便不要再见了。”
兰宜微微错愕,片刻后愠色道,“你就因为这一句话而相信苏菱欢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他们苏家母女不再相见,背地里说不定还要搞什么阴谋。”
真的是他心软吗?
萧重云垂手坐在床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沉睡中的女人脸上。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的看法呢?
如今的苏菱欢众叛亲离,连生母也不肯受她的拖累,她心思歹毒,却在逃命路上救了小桐,醒后发着高烧也要带小桐去买药,种种行为仿佛昭示着什么改变,但萧重云又一时说不上来,他也不敢信。
“您说的对,我会小心的。”萧重云起身,端着已经变温的药,走到小桐身边,轻轻将她摇醒,“我确实摸不透苏菱欢的心思,但在事情调查清之前,我不想因为冲动而冤枉了无辜的人。”
看似轻飘飘的话落入兰宜耳中让她瞳孔一颤,放在桌上的右手暗暗握紧了帕子,最终没说半句便离开了。
治伤寒的药是极其苦的,小桐难受的紧,不肯乖乖喝药,身子来回扭动,一不小心就把药汤洒在了床上,褐色的药汁有几滴渐到了苏菱欢脸上。
萧重云望了一眼,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擦掉她白皙小脸上的污渍,恰巧苏菱欢睡得不安稳,皱了皱眉,抬手便去擦脸上的药汁,两人的手猝不及防碰在了一起。
女人干燥微凉的小手让萧重云愣了一下,这会儿头脑清醒,才不禁想起自己刚刚究竟做了什么,眉宇间的沟壑不由得变得更深了。
苏菱欢睡了一夜,朦胧间似乎有人灌了她一碗很苦的药,虽然那样很苦,可第二天醒来时,头脑已经清醒不少,身上也恢复了些力气,至少她觉得不是烧的那么难受了。
“唔……我的药呢。”苏菱欢缓缓从床上坐起来,瞥了一眼小桐就睡在身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他额头的温度,自言自语道,“这古代连个体温计也没有,得感冒真的会死人啊。”
恰巧萧重云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两人目光相接,空气中竟弥漫起一丝尴尬,苏菱欢没有说话,萧重云顿了顿,端着药走到床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