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兰 王宫
送走了阿兹尔后,王后洛伊阳就立刻回了殿内,一番翻找。
莫娜跟在后面,心生疑惑,“娘娘这是在找什么呢?”
洛伊阳一边翻着书案上大大小小的盒子,一边说道,“本后那瓶琼浆液呢?静姝的脖子用那个最好用了,怎么找不到了?”
莫娜带着侍女也帮着找,洛伊阳没有找到,起身看向莫娜。
“你也是,昨日你见了静姝,竟没发现她受伤了?”
莫娜低着头,“奴婢有罪,公主那时声音的确不太一样,奴婢以为是哭过了的原因。”
洛伊阳显然没了耐心,正想开口,一旁的侍女却说道,“找到了。”
洛伊阳疾步走上前,拿过小瓷瓶,“对对对,就是这个。你拿着给娥纳送去,告诉她,必须盯着静姝用上,一次两次,不可落下。”
“是。”
那侍女出了门,洛伊阳突然有一种泄气的感觉,坐在榻上。
莫娜走上前,给洛伊阳按摩。
“奴婢心中有些疑问,可是不知,该说不该说。”
洛伊阳闭着眼睛,“说吧,你跟我这么多年,近来怎么学的说话吞吞吐吐的。”
莫娜开口道,“是。奴婢想问,今日午膳,似乎公主那一番话有什么不妥之处,可娘娘为什么没有告知公主呢?”
洛伊阳微微叹气,“连你也听出来了。静姝说那些话,无非是明摆着告诉王上,她知道达特鲁去了哪,去干什么。而这样的话却还要当着哥哥的面,毫不掩饰的说出来。”
莫娜又问道,“可王上,似乎并没有生气。”
“那又如何?” 洛伊阳睁开双眼,“难免王上不起戒心。达特鲁和大将军离城,打的是探访孔雀城的名声,可那些事,以往都是哥哥做的。”
莫娜恍然大悟,“娘娘说的,是担心王上觉得,这话是族长授意的?”
洛伊阳点头,“正是。不过算了,静姝如今刚历经此劫,就不宜再去训诫。”
莫娜也点点头,“是啊,如此说来,王上应该也是这个意思,才会没有追究。王上的心,是向着公主的。”
洛伊阳坐起来,“或许吧。本后倒是希望,安归也能有这样的待遇。”
提起安归,莫娜宽慰道,“娘娘不必担心,大王子将来是要成就大业的,王上管的严些也正常。”
洛伊阳点头,“嗯,那尉屠耆和阔达如今怎么样?”
莫娜回答道,“娘娘不必担心,尉屠耆每天除了赏花逗鸟,就是上街挑事,很不得王上的心。如今,还在关禁闭呢。”
洛伊阳满意的点点头,“好,她那母亲苦心栽培,不还是个废物。阔达呢?”
“阔达殿下每日勤练武学。”
“嗯,这两个人给本后看住了,切不能挡了安归的路”
莫娜低下头,“是。”
另一边,宁白露躺了一天,实在是叫苦不迭。
苏染怕宁白露觉得无趣,就坐在一旁做鞋陪着。
母女俩难得好好待在一起,如此一想,宁白露也静下心来了。
“阿娘做的鞋,不仅样式好看,穿着还舒服。”
苏染笑道,“这外面买的鞋子啊,鞋底都是一样的。但是每个人走路却不一样,你阿爹就用前脚掌用力,所以他的鞋子,前面我都做的厚一些,踩着舒服。你呢,走路就是中规中矩的,我只需正常弄着就好。”
宁白露看着苏染的面庞,问道,“阿娘这些年,很是劳累吧”
苏染摇摇头,“不累,我偶尔到店里帮忙,有什么累的。比起你和你父亲,阿娘真是过得太轻松了。”
宁白露看着苏染的针法,“我记得小时候,阿娘做的衣服也是极好的。”
苏染得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弄着,“是啊,只是如今很久不做了,有的手艺都生疏了。”
宁白露想起南乔,说道,“南乔家里有一间绣场,阿娘若是平常待的无聊,可以去那里看看。”
苏染抬起头,“绣场?叫什么名字?”
宁白露想了想,“似乎叫,嫣红绣场。”
苏染一听就笑了,宁白露问道,“阿娘笑什么?”
苏染摇摇头,“只是觉得太巧了。前几日,那位老板娘还问我,能不能去她那里做绣娘呢,如今你也要去。”
宁白露说道,“定然是阿娘的手艺好,让人家看上了。不过我不并不是要阿娘劳累,只是觉得平日里,家中只有阿娘一人,所以,”
“阿娘明白,” 苏染说道,“阿娘懂你的心思。你是孝顺的女儿,是体谅阿娘一人在家无聊。我今晚与你爹商议一下,若是可以,等你伤好,我就去绣场看看。”
宁白露笑着点头,“好。”
看到宁白露难得的笑,苏染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宁白露吃了饭,顾落尘就过来了。
依旧是那匹小红驹,停在院外。苏染听见敲门声,过去打开门,
“顾老板,您来了。”
顾落尘笑着点头,“是,宁姑娘的伤如何了?”
听到顾落尘的声音,宁白露坐了起来。
苏染说道,“现在已经能动了,医师说吃光这幅药,就可以下床走走了。”
顾落尘举起手中的一个小锦盒,“这里面有十包药,配着医师开的药,会好的快些。”
苏染已经见识过顾落尘的“本事”,于是很是高兴的收下,“多谢顾老板。白露已经醒了,您要不进去看看吧。”
顾落尘点头,走进去。
两人相见时,宁白露是一身白衣,躺在床上,还盖着被子。顾落尘一身蓝色的衣衫,很是儒雅。
苏染说道,“白露,你陪顾老板聊聊,我去泡茶。”
宁白露点头,“顾公子坐。”
顾落尘坐下,看着宁白露说道,“气色不错,应该是好些了。”
宁白露轻轻点头,“是。本来也无事,这样的伤,其实根本不用太在意,都是静姝,让我好好养着。”
顾落尘听到宁白露这么说,心中竟有了一丝怒意,语气也有些着急,“你自己的身子,还要别人下令你才肯养么?你这样不爱惜你自己,你要”
在顾落尘说的慷慨激昂时,突然发现宁白露一直在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宁白露问道,“我要什么?”
顾落尘一时有些不知从何说起,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你要,你要你,阿爹阿娘怎么办。”
宁白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些事,就不劳顾公子费心了。”
顾落尘看着宁白露,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视你为挚友,才会说这样的话。若宁姑娘觉得我唐突了,那我很抱歉。”
宁白露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顾落尘,“挚友?顾公子,你确定不是外面风太大,把你吹糊涂了吗?”
顾落尘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优雅的笑,而是宁白露从未见过的苦笑,还有着深深地自嘲。
“是啊,挚友。我见姑娘第一面,便把你当做自己的朋友。也许你心中从未把我当做什么重要的人,我依旧把你当做朋友。”
朋友,挚友。
这两个词语对于宁白露太过于奢侈了,在进入楼兰的那一刻,在宁白露第一次踏入卫阁,身后的门关上的那一刻,宁白露,就不再拥有朋友了。
静姝视她为友,却因为那些虚无缥缈的尊卑让她不敢接受。达特鲁视她为友,可自己对他,始终不敢太过于亲近。南乔如今也视她为友,可一个陌生人,情感怎么会一夜之间变得身后呢?
可如今,顾落尘,这个仅见过数面的人,居然对自己说,视自己为挚友。
那颗沉寂的心,似乎被小小的撞击了一下。宁白露居然有了一种小小的喜悦。
顾落尘看着宁白露冰冷的眼睛里,逐渐多了一丝温柔,心中也有些欣慰。
宁白露开口说道,“我就是一个女卫,为别人而活,才可以护住我的家人。顾老板如此青睐,我,受之有愧。”
这番话,仿佛就是一盆冷水,浇在了顾落尘的心头。
顾落尘心道:还是不肯么?
顾落尘起身,“你这身子,明天起可以多活动活动,但是要当心。饮食方面也要忌口,想必那位医师大人都说了。东林还有事,在下告退。”
说完,顾落尘就转身离开。宁白露看着顾落尘的背影,心中说不出的压抑。
苏染刚在院子里泡好茶,准备端进去,却发现顾落尘走了出来。
“顾老板这就要走了吗?” 苏染问道。
顾落尘谦和有礼的顿首,“是,这就要走了,不然东林那面不好处理。”
苏染点头,“这样啊,那顾老板去忙吧,今日辛苦你了。”
顾落尘笑笑,“无事,我和宁姑娘是朋友。”
这话说时,顾落尘还下意识朝屋子里看了一眼。
原本顾落尘的离开,让宁白露心中空了一块。可窗外,苏染和顾落尘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进了宁白露的耳朵里。
那句,“我和宁姑娘是朋友”的话,宁白露也听了去。这一次,这两个字,宁白露觉得格外悦耳。
不知不觉中,门外已经没了声音,宁白露嘴角的笑意还挂在脸上,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