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天培连连点头表示认同：“平哥，你说得太对了！现在我们车间的现状就是这种情况！大家对产量都很重视，但对产品的质量却不怎么关心。那么，为什么要员工‘不接受不良品’？”

看着成天培认真听讲的样子，胡修平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夹了一块蟹肉放入口中，用力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噗”的一下将蟹壳渣吐在地上，继续说道：“成工，你注意到了吗？当我们的员工们拿到了上一工序流过来的工件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开干了——根本就他娘的不关心它们的质量是好还是坏。这种现象不但造成了产品质量问题，还浪费了生产效率！因为如果来料本身就是坏的，在本工序再怎么加工大概率上只会更坏，这不是他娘的浪费人力、物力吗？”

“对，对！那如何做到‘不接受不良品’这一条呢？”

“‘不接受不良品’意味着要做到‘互检’。每个员工对上一工序流入的产品要进行质量检查，只有确认了产品是合格品之后才开始生产；如果产品检查出有质量问题，拒绝接收这些不良品，并及时向上工序反馈以避免更多的不良品产生。”

胡修平又喝了一大口啤酒，继续说道：“这个‘不传递不良品’很好理解了吧？如果员工在‘自检’时已经发现了自己做的产品是不好的，或者他在‘互检’时检查出上一工序流入给他的东西是不好的，就不要为了所谓的‘赶产量’，硬着头皮做下去了！将相关不良品放入指定的区域并做好状态标识，他娘的该隔离的隔离，该报废的报废。”

“平哥，你说得很对！”

看着成天培一脸崇拜的神色，胡修平越说越起劲：“说来说去，我认为：谁制造谁负责！工艺参数、流程明确了之后，产品的质量波动就是制造过程的问题了。每个员工的质量责任从接受上道工序合格产品开始，规范作业以确保本道工序的产品质量符合要求，这是员工他娘的最大任务！”

“还有，谁制造谁检查！产品的生产者同时也是产品的检查者。他们要通过检查确认产品是合格的，才能流入下道工序。通过‘自检’，作业员对本工序加工产品的状态了解得更清楚，这样做有利于员工不断提升加工水平、提高产品质量……”

……

“平哥，真是‘听君一席话，省我十本书’啊！今天我总算是开眼了！”成天培举起了酒杯，“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把机加工车间的产品质量管控起来应该不难啊！我要好好整理一下思路，回去跟汤老板好好说说！我们一起努力，肯定可以做好的！”

“那是必须的！”胡修平也举起了杯子，跟成天培碰了一下杯，之后仰头一饮而尽。“重点是要让汤老板做人谦虚点，多听听他人的意见——然后认真地记下来，看看是谁对他有意见……哈哈！汤老板一直以为他自己很厉害，谁跟你说块头大就一定厉害了？恐龙不是照样灭绝了？”

“平哥，你真逗！哈哈！”

胡修平醉眼朦胧地看着成天培，猛然间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成工，今天处下来，我觉得你他娘的不错……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我把你引见给我哥，组装车间的高级生产经理，胡鸿飞胡经理……有了他给你罩着，你在福马公司天天都是好日子！”

“真的？那太谢谢平哥了！”成天培大喜过望。

“小事！这都是小事！不过……你也不能空着手去见我哥啊。”

“那……那是！那我应该准备些什么样的礼物？”

“你想哪里去了？我哥会稀罕你那一点礼物吗？要让他开心，你就要做一些让他满意的事情，比如说……你靠过来！”说着，胡修平对靠了过来的成天培一阵耳语。

“明白……嗯……明白……”成天培边听边点头回应，神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

“吃好了？这是你们那一桌的清单，请您过目！”小饭馆老板满脸微笑地把打印好的消费小票递给了成天培，“三包软中在内，您一共消费了868块钱。我们这边再给您优惠一下，您给850块钱就可以了。”

成天培打了一个饱嗝，左手拿着小票，用右手的食指一一核对了清单上面的内容，确认无误后对小饭馆老板说道：“行！850就850吧……给我开一下发票，发票金额嘛……你就写1500块钱吧。”

类似的场面小饭馆老板也算是见多了，他微微一笑：“开1500块钱的发票没问题……只是，多出的部分要收点税金……您别误会！这些钱不是我赚的，我们也要交税呀！”

成天培的脸上一黑：“什么交不交税的？这点小钱，你还要跟我算？对了，老板……我刚才看到隔壁那桌点了一盘拍黄瓜……”他顿了一下，指了指挂在墙上的营业执照：“你自己看看，你这店有没有卖拍黄瓜的资格？”

为什么一般小饭店不能卖拍黄瓜？据有关部门的解释：拍黄瓜属于冷食类食品，如果操作不当风险极高，容易滋生微生物；在加工过程中稍不注意或贮存不当，极易被细菌污染，食用后会引发肠道疾病或食物中毒……所以，小饭店在制售前需要取得相应的冷食类食品制售许可，才能卖拍黄瓜！

如果没有这种制售许可就卖，只要多事的客人一举报，基本上小饭店就会受到相关部门的处罚，如责令改正、没收违法所得并处罚款等等。

老板愣了一下，连忙拱手说道：“小兄弟，手下留情！给大伙一口饭吃吃。您先坐一会儿，发票马上给您开过来……”

……

在某供应商公司的接待室里，牛小白坐在沙发上等了快两个小时了。

看到笔记本电脑的电量剩得差不多了，牛小白干脆把它合上，抬起头来默默地观察着这一间不起眼的小接待室：长约一米半的茶几上散落着各种文件和杂志，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墙角的盆栽叶子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照料；墙上挂着的公司宣传海报有些褪色，边角卷起，显得有些破旧。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那名前台接待员在接听和记录信息之间手忙脚乱，桌上的咖啡杯几乎要溢出，整个空间充满了忙碌而无序的气息，让人不禁对这家企业的内部管理效率产生疑问。

“再等5分钟吧！如果他再不出现，我就走了。”牛小白又抬起手看了看腕表，给自己下了最后的决定。

就在这个时候，从公司大门外匆匆忙忙地走进了一个体态胖嘟嘟、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他左手腋窝底下夹着一只皱巴巴的公文包，手里拿着两部硕大的黑色手机，老远就伸出右手手掌向着牛小白走来，嘴里高声喊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你就是牛总吧？”

“你好，我是福马公司的牛小白。你是吴总吧？”牛小白连忙站起来，迎了上去有力地握了一下对方的手。他打量了一下对方：这位吴总所剩无几的头发有点凌乱，两只眼珠布满了血丝，两只大大的黑眼袋，满脸都写着疲惫和沧桑。

“本来我是想一大早就赶过来的，但是临时遇到了些事情，所以迟到了，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吴总一边领着牛小白向办公室里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解释道。

走进吴总的办公室，牛小白感到有些震撼，与其说是办公室，还不如说这是一间零部件陈列室：桌子上、柜子里、地面上，这二十多平方的空间里每一处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金属零件，也不知道是好的还是坏的。

大办公桌上的电脑显示屏贴着各种便签纸，上面潦草地写着待办事项和临时通知，而键盘和鼠标上也沾染了些许茶水渍。旁边还有几封未拆封的邮件静静地躺着。

看着牛小白惊讶的表情，吴总尴尬地笑了笑：“平时太忙了，也没空收拾，那个……牛总，你见笑了。”说着，快速地收拾了一张椅子的杂物，示意让牛小白坐下。

“牛总，平时喜欢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还没等牛小白回答，吴总又说道：“算了，还是喝茶吧？咖啡不健康，我这里有些好的茶叶。”

吴总打开了油兮兮的文件柜，在里边翻腾了一会儿，找出了一只茶叶盒，打开茶叶盒抓了一把茶叶放到两只陶瓷杯里。他刚准备从饮水机处接热水，发现饮水机的电源还没打开。摇了摇头，吴总朝门外大喊了一声：“小丽，帮我沏两杯茶进来！”

……

“我这次来拜访你的主要目的是……”两人面对面坐下，牛小白刚打算说明来意，办公室的门“嘣”的一下被人推开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工作服、手里拿着几张色卡样品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吴老板，你终于回来啦？我在到处找你呢！你觉得，我们车间那台旧磨床翻新用什么颜色比较合适？大家都在等你拍板呢！”说完，来人咧着嘴看着吴总傻笑。

“狗东西！”吴总低声骂了一句，接过来人手中的色卡样品认真地看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吴总指着其中一张说道：“就这个吧！我看还行！”

“好嘞！就按你的吩咐去做！”来人心满意足地转身走出去了。

“把门带上！”吴总大吼了一声。来人连忙又走了回来，把门带上。

“嘿嘿……不好意思啊……牛总，我这公司虽然不小，但是大事小事总离不开我，什么都要我做主，真是烦心啊！”吴总嘴里抱怨着，但是脸上满是得意的神色。

“吴总，你认为这样对啊？”牛小白平静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