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班和理科班居然同在一层楼,不知是否缘分未尽,总之令人觉得不可思议。刚知道的时候知晓郁闷了好久,没想到秦茉莉神秘兮兮的告诉她的好消息竟然是这个。最后索性躲着,走廊都不去了。
知晓不期盼这样的缘分,因为每当下课匆忙逃向卫生间的时候,总有那个人的身影攀附在走廊的栏杆上,身影那样孤独。
夏天他依旧喜欢穿着整套的篮球服,红色,白色,黑色,都不是知晓喜欢的蓝色。
可每一次的匆匆一瞥,女孩假装的淡定早已溃不成军,连同身影都匆促转角自动隐去了男孩眼中失落的颜色。
天空,早已不在有成群黑压压的大雁飞过,云朵似乎也被大雁一并带去了艳阳高照的地方,只剩下孤独的人蜷缩在微凉的光的影子里苟且偷安。
“不想”
像很多次那般,她总是不足够自信。
不爱所以总有有理由拒绝,所以理所当然挥霍柏旭的一往情深,也不相信时光可以糅合那青春的美好直到执手白头。
毕业季的分手季,那时候高四的一位学姐为同校男友割脉殉情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像很多老套的故事那样的结尾,男孩女孩相约一起考同个大学,女孩考上了,男孩落榜了,女孩为了男孩复读了,男孩却远走他乡进入了“社会大学”,再然后牵着她人的手说了分手。
可也许一个默默离开的人,可能是最舍不得你的。
爱从来就不是一场在一起的游戏,爱恰恰是种挂念你而不得不离开的痛楚。
曾经的我们都不曾明白,也不愿用失去去读懂这份爱恋。
知晓想,爱情也许就本是易碎的沙雕吧,只有藏在灵魂里独自偷欢,才不会受伤。
因为从不自信,所以——
也同样不相信有那么一天那个眉眼如画发着光的男孩会喜欢长得不够漂亮,身材不够好,家里又不足够有钱,一无是处的自己。
然后秦茉莉就会很负责任地“切”一声,在吱吱喳喳地夸赞知晓考得多么多么棒,唤醒着沉迷在过往世界里的知晓。
想起邓晨光安静弹奏钢琴的模样,那长了阳光的翅膀下了凡尘的天使依旧足以让女孩痴痴傻傻。
想起有可能邓晨光会牵着自己女朋友的手在奔赴皑皑白雪直到白头的圆满这个女孩还是会心痛。
宁愿他来过,不携带任何的凡尘,不牵扯任何人的思念。
知晓终究不像秦茉莉,可以在围绕一件事情上重复逗弄脸红的知晓产生无穷无尽的乐趣。
在那个有梦的高三,似乎每个人都成长了许多。
而当事人却在人群散去的时候独自盯着学校张贴的成绩榜弯起了嘴角,苦涩或是甘甜无人得知。
知晓的耳边只是一遍遍地响起班主任的痛心疾首的话语。
“这次考试是没有发挥好么?”
“家里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
老师问得那般小心翼翼,生怕伤害女孩,可女孩却似乎毫不在意一刀刀剜向自己的心脏,想到自己的妈妈,想到自己的爷爷,只是沉着脸摇头,死不开口。
女孩爸爸说:“你以为你妈真心想送你上大学还不是老头子去求的,差点跪在地上,这份施舍你也敢要”
她,真的只足够配得上施舍这样的字眼吗?
陆雯老师第一次瞧见这样执拗倔强的知晓,仿佛曾经那个捧着课业腼腆礼貌地向她请教都能脸红的小姑娘只是自己假想出来的。
还想说些什么,最后只能无奈摇头,叫知晓先回去好好想想,好好休息。
知晓想想还是说了一句“老师,再见”就逃了。被永生关在囚牢的囚犯谋划逃跑时,都没有知晓这般狼狈。
在眼眶打转了许久的泪,终于还是夺眶而出。
霜露滴在皮肤上,被风吸干,露出干燥瘙痒的皮肤,手挠过瘙痒的白皮屑终会被湿润所覆盖,一根白头发却蜿蜒了那个南方的冬天。
终究还是有机会让关心自己的人失望了。
知晓第一次不敢在打电话给自己爷爷的时候报成绩单,只心虚地扯着其他的话题,最后说要补课一些日子先不回家了,让他好好照顾自己,自己也会好好学习,会好好照顾自己,就已匆促挂了电话。
有谁说过,人海茫茫总是相遇是一种缘分
知晓从成绩榜发呆完终于想起要回宿舍午休的时候抬头就那么再一次遇见了他,塞得满档的脑袋终于有些空洞了。
“真巧啊”,舞动的冷风灌进敞开了一扣的棉衣,确是触碰了温暖的弦。
知晓想,一定是看多了期末考试出成绩后同学们脸上一脸的凝重,此刻瞧见傅远脸上如沐春风的笑,总是格外温暖。
其实一大早上已经不下十五个同学问她的成绩,考得怎么样了?知晓都含糊其辞地地说:“尽力而为了”。
关心原来也是会让人有负担,知晓不想谈成绩,不想谈家,似乎也只有毫不知情的他最合适了。
“我一直在等你”,男孩微笑,一直在等待,只是因为不敢轻易去打扰也许正在忙碌的她。
“哦”知晓有些错愕。
努力握在掌心的纹线,逐渐清晰,那些被褶皱堆积起来的命运末梢却不知该奔涌何方。
也许当握住的温暖滋生汗渍的时候,透亮的轨迹会告诉等待的人蜗牛上爬摘取葡萄后是酸是甜。
女孩疲惫的脸同样笑得眉眼弯弯,男孩只想问问她——
“如果累了,可以靠在我的肩膀吗?”
可答案确是那么明显说着“不能”。
傅远听见女孩说:“你来找茉茉玩呀,她回家了呢”
世界上最遥远的相聚,
莫过于我一直在等你,
可你一直假装不知道。
突然很好奇很多年后的我和你会变成什么样子突然很害怕分离会把遗留的深情磨损得斑驳破碎。时间长出铁锈转不动岁月齿痕,留住的思念也成了永恒的风景卡在青春的回忆录。
有一个女孩跟我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只是微微地失落,也许你的微笑与失落也从不曾为我而留。
——傅远
只是——
当季节浮沉在闭合的眼睛里滚动抵达冬季的蛮荒。
当水滴砸落摧倒湖畔的芦苇花,希望游荡满整个蓝天。
折翼的伤痕却躲着漆黑暗冷的石缝里破壳裸露,任血肉模糊。
挂赘的伤痕也许会孵出一只飞鸟,扑棱扑棱着灰黑的翅膀,在辽阔的天空里逐渐缩小,好似要永远地飞离大雾朦胧地芦苇畔。
他曾如此珍惜的温暖怀抱啊!
原来竟是她瑟瑟发抖的理由。
可他埋藏在心底的那一句“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却在女孩微红发烫的脸庞里逐渐地凋谢。他傅远要离开了呢,可为什么还要那样自私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让她徒增伤感与烦恼?
工厂师傅找到他,问他愿不愿意到北方主大修理厂历练的那一天,傅远从图书馆借来的厚厚一本汽修书中抬起头来,大雾在那一瞬间淹没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没有想到那仅来过两三次看望他嘱咐他好好照顾自己的又苍老了许多的父亲;没有想到那经常溜到修理厂伸手向他这个同父异母却不曾叫过的哥哥问钱的骄纵小公主;甚至曾经想过的那些向后母的恶毒报复,在她假惺惺地佯称替宝贝女儿还钱而把几百块钱丢到他怀里时候,她眼底盼望着自己永远不要回来的渴望一瞬间都将傅远的仇恨消融。
原来他从不曾欠过谁,所以也不应当有稍许的留恋。
也许连同这个也同他一般似个孩子一同成长、改变与浪荡的家(乡),都不应当留恋。
他想到的只是那名叫做知晓的女孩,她明亮的大眼婉转着笑眸,磕得一颗蓬勃跳动的心脏停滞凝固。
他甚至从未向她表明过自己的心意,带着遗憾,真的会甘心吗?
可甘当小学徒永远无法满足一个人逐渐膨#大的梦想,更何况于傅远而言,他想要给她他想要给予的生活,可那时候的他,也仅是一个月拿着廉薄工资的小学徒而已,连小城镇里一个卫生间都买不起。
他记得女孩沉默走在晚间林荫大道上,偶尔抬头望向对面高楼大厦那五光十色时眼底燃亮的星火。
那一瞬间身旁另一名叫做秦茉莉的女孩,她叽叽喳喳的夸赞都隐匿成了暗夜的黑影。
秦茉莉笑嘻嘻地说:“总有一天,我想要和我最爱的人一同站在那层楼最高的地方”
她指着不远处新建的高楼,它屹立在那里,是足以把人类俯瞰成蝼蚁的巨人!
她侧瞥的眼眸捕捉着着身旁齐肩的男孩,指尖晃动着枝叶间漏下的灯光,连接着两只无意触碰的手。
她多想抓住,却始终欠缺了勇气。
可秦茉莉从来不会料到,也不知道她登上那一座高楼的梦想会实现得那样快,以至于连同猝不及防地伤痛几乎击倒了一向模仿男子风骨的她——身边的空落以凉风替代,少了一个他,多了一个他。
知晓说:“我只想要有自己的一套房子,能和爷爷一起够住就可以”
秦茉莉那时笑问傅远“哎,你呢?”
傅远也只是回笑“我呀,还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
不知道终有一天自己的努力有所收获的时候,是否那个她还在不在那里。
秦茉莉晶亮的眼,有些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