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曾以为的唾手可及的梦想,那样小心翼翼地累积光芒,渴望他人探见。
诧异着也许举手可摘的星辰,却不懂得现实化身的大锤有多么残忍地打落星光,落下阴幕。
曾经以为的永远地爱,心中默念的生生世世,竟是那样渺茫如影,难以捉捕。
三毛曾问荷西“如果有来生是否还会愿意遇见我”
荷西说“不愿意”
一生一世尚未走好,轻易允诺虚无缥缈的生生世世那样奢侈与不负责任呀。
可像傅远那样的很多人,依旧期盼有那样一个像三毛一样肯为她爱的他撒下思念的沙,然后成了撒哈拉的女子。
只是,感情是一场改变人生的赌博,能让人一夜成长也能让人沉溺无法自拔。
酒吧的几个月累死累活,俯首忍耐都让傅远懂得,金钱不能买到一切,没有金钱却万万不能的“真谛”。
最后,他还是点头,默默收拾了行李。
我们都曾懂得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人一转身可能就是一辈子,可却仍然要走,仍然要执着地转身,这不是命运,这是一个人的选择。
只是强挚的情感从不曾放过自己,也不曾放过她人。
傅远在新高一中校门外徘徊了许多天,看着高一,高二生像稚嫩的幼蜂从封闭许久的蜂巢里疯涌而出,又像肆流的小支流洪水般被灼阳蒸干的时候。
留下崩裂的泥缝,傅远觉得自己也不慎掉入了那裂开的缝隙,满身泥泞,沉重得难以离去。
终于,他还是见到了她,如他所愿。
只是最后傅远什么都未说,问知晓吃没吃饭,如果没吃肯不肯赏脸一起吃个饭。
知晓想都没想当然是拒绝了,她要好好找个被窝疗伤。
可在公告栏边懵了好久连午饭都未下肚的她,“咕噜”的声响就适时迎合着冷风钻进了男孩的耳朵里。
知晓有些尴尬,只能彼此呵呵地跑校外开灶去了。
很多年后的傅远依旧记得那少有的一次两人单独“约会”的午后,他走在前方步伐缓慢,却似乎永远等不到女孩追上的平肩,而他却细细品味着那韶华的宁静,那样执着地期盼那道路可以延伸到青丝换了白发,佝偻携了蹒跚。
在那逆着光飞行的青春年华里,没有多么美好,没有多么惊心动魄,只是依然会记得那棵四季繁茂的叶蓉树下,那蹉跎了时光的男孩女孩。
南方冬天的叶子依旧黄绿交杂,或零星飘洒或堆积在披上萧瑟的校园大道里却更显得苍凉。
知晓走过那条校道无数次,甚至精细地采用数学的众数,中位数,平均数,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地计算着精确时距,从校门口走到宿舍五分钟,从校门口走到教室十分钟......都从未觉得与傅远走的这一道却那般遥远。
她不知道该与他说些什么打破那份静默,只能慢吞吞地跟在他后面,忽远忽近地看着他的背影。
像是要透过他来看见另一个他。
知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低头就结束了摆在眼前那一碗火辣的螺蛳粉,沉积的寒冷都被驱赶而尽。
抬头看见傅远放着桌前的那一满档的一碗粉却盯着自己出神的模样,知晓有些窘迫。
尴尬自己吃得那样津津有味。
该不会他一直在盯着自己吃吧
知晓就那样愣愣地看着傅远修长的手扯过桌旁的纸巾然后朝自己挪来。
男孩的指尖微凉,也许因为修车缘故裹了层薄薄的茧,可却依旧蔓生着冰凉,像是在冷风中犹豫停滞了很久才到达女孩不小心沾了麻辣汤料的嘴边。
时间像是漫长到生了根芽,长成一棵参天大树,将春天站成永恒。
等傅远反应过来自己情不自禁做了什么,才有些慌张的说着“对不起”。
可谁也不知道,他看着女孩白皙的脸爆红的样子多么开心。仿佛光阴又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熙熙攘攘的街道。
他看着她为了一斤苹果讲价讲得满脸通红的可爱样子。
有些人未曾拥有过,就不怕失去,可傅远觉得自己如果离开,就已经失去了全世界。
稚嫩的爱情在眼中到底是足够天崩地裂的。
知晓脸红地说着没关系,道了谢,觉得傅远指腹碰到的唇角却更加麻氧了。
以至于傅远在送她归去学校的道上重复了两遍“知晓,我要走了”,知晓才猛然惊醒。
“哦......啊!!!你要走了”那茉茉怎么办?
“嗯,要到北方去学汽修”
“要去很久吗?”知晓不懂那一刻的自己,为什么也会变得如此紧张害怕他说也许永远也不回来了,也许是想到了秦茉莉向自己说起傅远的时候那张山花刹那间烂漫的天真模样。
“我也不知道”,傅远说着也有些不舍起来,看着知晓那张褪去红润的脸却也无可奈何。
“那要去哪个省市?”
“暂时也不知道”
知晓有些哭笑不得,傅远也想告诉她他即将要去到哪里,至少她想要寻找的时候就可以找到方向,可他想了很久也想不起来师傅到底是说了是哪个北方省份的城市。
也许他早已不在乎,也根本不会相信会有那样一个姑娘会跨越千山万水来寻他,就像是受不了严寒只能待在南方艳阳里的人想要看一场北方白雪那样的永无期翼。
那一瞬间他甚至在想,如果她开口要他留下来,他就不走了,可是她没有。
她说:“那茉茉知道吗?”
傅远心底的苦涩汩汩地冒着。
“知晓,你帮我把我的告别转告给她吧”
“好”,傅远,你可知道这一点也不好,你可曾知道有那样一个女孩已经为你着了魔。
可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妖魔鬼怪附身在情窦初开的男女身上,是缘是孽,谁又说得清楚
“你什么时候走?”
“这周末,早上九点的火车”
“好”
“你们都不要来送我了,万一我哭了就一辈子赖着你们不走了”
“......”知晓囧。
有些人未曾说着煽情的话却已催人泪下。
有些人明明那样舍不得却假装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男孩穿着有些薄凉的灰色毛衣的身影开始被眼底蔓延上涨的海水淹没。
知晓从未觉得傅远的背影那样弱不禁风,好像北方的一缕凉风就要折了的模样。
可那风中吹乱的黑发却随着出没的缕缕阳光逐渐拔节得很高很高。
浓稠的笔墨都染透了纸张,时间终究没有因为人们的迷茫就冰冻成霜。
夕阳的潮热在冬至来临之时,等待的一抹红晕也随潮汐褪去。
时光荏苒,春光再来,人却早已不复当时模样。
我一直以为有些人只要用真心去等待就一定能够等到他的回眸,只是直到等到大街上熙攘的人群散去,我站在街头,依旧等不到他独独为了我而停留,我才懂得,有些人不属于我,永远也不属于我。
——秦茉莉(酷寒的高三寒假)
知晓从未觉得那条走回宿舍的路那么漫长,加上被严厉的宿管阿姨以早已午休,不明身份为由锁在宿舍楼外,知晓又匆促返回教室拿学生证证明开门,一路跑来,心情更是糟糕。
为“大众脸”忧伤了一秒,为傅远的即将离去紧锁着眉头。
她既盼望着秦茉莉能够忘了傅远从此好好学习,考上好的大学,既不忍心隔断那份切身体会称之为心动的煎熬。
依旧是辗转难眠的中午。
下午,眯着大大的眼,高立的教学楼都化成了朦胧的风景之时,阳光薄薄的一层铺在堆满了青黄不接的校道上,时间风逝安息。一个从阴暗角落的潮湿里走出来的人,好像却再也晒不干了。
知晓看见秦茉莉从教工宿舍楼的方向走过来突然很害怕迎上她那染上了光的明媚的眼睛。她吹捧了很久的及腰长发如今已经及肩,披散在风中的柔软,滋养着肥沃的阳光,好像下一秒就要化作瀑布倾泻而下。
可是瀑布再庞大华丽,奔涌不到它渴望的大海只能渐渐沉默在深潭里,冰凉冷彻。
而一颗高挂在树上眺望的心,曾经多少次随着光与影挣扎,夕阳沉坠之时亦是阻止不了搏动伊始的渐止。
知晓不忍心朝那树巢开那致命的一枪,一下午的课都在犹豫与走神之中度过。
同一下午,秦茉莉也一直低着头认真地在课桌下不知摸索着什么,知晓不敢去探寻,怕那从微青黑的眼睑沁出的轻笑也被拧干风逝。
陆雯老师看着知晓呆愣地模样却显得有些痛心疾首。
“知晓,试卷第21道大题写完了吗?”
“写......完了”
后桌的同学推了一下,知晓一站起来莫名的重复了这三个字,习惯真的不是个好的习惯呀。知晓看了眼平铺在桌上的数学试卷,第二十一道题呀,刚好得了1分......
“证明:——......”后的空白那么刺眼。
“那到黑板上来演算一遍吧”
“......”
那时候的窘迫好像已经显得无关紧要。
冷铄的风从敞开的窗口偷偷地遛进来,站了许久的腿却似乎已经感受不到那份冰冷。知晓的脸颊却逐渐涨红,长成冬天里的一颗个红苹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