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傅大人的心胸,本宫实在是佩服,今日来书院一看,果然办得欣欣向荣,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太傅的人便能找到,这么多好的老师,还亲自教授学生,实在是难得。”
林惜由衷的赞叹道。
林惜一直知道,太傅大人是个心怀天下之人,可是太傅大人却被眼前的一些利益,和一些权力迷昏了眼睛,和丞相大人非要争个你死我活。
这样的一番景象,在朝堂上面并不可取,所以林惜只得将太傅大人扁贬斥回家。
丞相大人地位太稳固,手段也很了得,拉拢了朝廷上不少官员,林惜想要动他,暂时没有办法。
太傅大人也心里面明白,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太傅大人只觉得,丞相那个老匹夫,实在配不上他的官位。
可太妃娘娘,却像没有看到一样,任由他在朝廷上为非作歹,那一阵子,太傅大人只觉得林惜,与丞相大人勾结,在一起霍乱朝政。
可回家,这么一想,其实是自己狭隘了,如果太妃娘娘真的有手段与丞相大人一斗,太傅娘娘也不会放着丞相不管。
毕竟那一阵子,丞相明里暗里吃了不少的亏,多半都是太妃娘娘的手笔。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太傅大人心里好受多了,就连当时被林惜责罚,感到的羞辱和难堪,也减退了不少。
在经过这么长时间,与学生的相处,太傅大人心中的那股愤愤不平,基本平息了,此时见到林惜,心里面也很平静。
林惜见太傅大人面色坦然,并没有露出对自己的厌恶,心中暗自感叹:太傅大人果真是一个有胸襟的人。
笑了笑问道:“不知太傅大人,是否愿意重回朝廷?”
“本宫今日一看太傅大人,宝刀未老。”林惜这句话,半真半假,半是试探,半是提议。
却见太傅大人正色道:“太妃娘娘实在是,太过高估臣了。”他摇摇头:“老夫真的不能回到朝廷之上。”
“为何?太傅大人心怀天下,为何不能回到朝廷之上,祝皇帝一臂之力?”
“老夫自知,年纪大了,身子也不如从前,在朝堂上,即便同人争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太妃娘娘仁慈,对老夫犯下的过错,既往不咎,可老夫不能原谅自己。”
“辅佐两代帝王,竟然犯下这种愚蠢的错误。老夫心里面实在没有办法,原谅自己。”
太傅大人说的情真意切:“太妃娘娘,莫要难为老夫了.....”
“其实太傅大人做的,并没有什么大错,本宫当日也只是觉得,太傅大人所做之事,有些僭越,但太傅大人初心是好的,如果太傅大人心怀歹意,当日,本宫就不能放过你。”
林惜说的也坦诚。
“多谢娘娘好意,也谢谢娘娘,今日如实相告,可老夫已经开了书院,在书院中教书,见到这些年轻的学子,老夫也找回了一些当年的热忱。”
“老夫愿意把余下的精力,都用在教导这些学子身上,教导他们如何忠诚爱国,教导他们如何处理朝政,以后,他们进到朝廷之后,便是皇帝的助力。”
“如此,老夫也算是,没有辜负先皇的嘱托,还请太妃娘娘允许。”
太傅大人说完,深深的朝林惜行了个礼。
林惜朝前一步,身旁的侍卫纷纷让开,林惜弯下身子,亲手将太傅大人扶起来。
“太傅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快快请起。”
太傅大人这才发现,太妃娘娘竟然同自己在这,站了半晌,于是开口道:“太妃娘娘,不如跟老夫,去茶室坐一坐?有什么话,再慢慢说。”
“这走廊之内,鱼龙混杂,老夫怕对太妃娘娘,身份不利。”
林惜点点头,便随着太傅大人来到一旁的茶室,小厮在门口守着,太傅大人和林惜坐在茶桌的两侧。
清屏从口袋里面,拿出几只银针,将茶杯里的茶水一一试探过,这才递给林惜:“娘娘可以用。”
林惜点点头,伸手接过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太傅大人这里的茶叶,味道不错。”
太傅大人摇摇头:“只是普通茶叶而已,娘娘喝惯了宫中的金贵东西,可能尝着老夫这里的粗茶,新鲜罢了。”
林惜见太傅大人神色坦然,面上是真正的释怀,便开玩笑似的说道:“近日本宫,总听见有人讲,太傅大人开了书院,只为了说本宫的坏话。”
她说这话时,面上带了笑容,太傅大人神情复杂,还有些疑惑,带着忐忑的说道:“老夫以性命做保。绝对没有不利于太妃娘娘的言论。”
“老夫已经明白,娘娘心中所想,又怎会突然诋毁?如果是那样,老夫这么多年,枉为君子。”
“太傅大人不必紧张,本宫也只是当笑话在听的。”
“只不过.....流言如虎,一传二,二传。很容易便传遍整个京城,甚至传到其他地方。”
“本宫就想着,到底是谁,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散播这些谣言?”
林惜说完,轻轻地将茶杯搁在茶桌上,对面太傅大人见林惜,面上意味深长,便知道林惜说的,绝不是表面的意思。
他仔细一思索,便知道其中端倪,皱着眉头:“丞相那老匹夫。”
太傅大人与丞相斗了几十年,一直也没分出个胜负。
丞相大人对朝臣的控制力大于太傅大人,而太傅大人,又深得两代皇帝的信任,所以东风压不倒西风,西风也压不倒东风。
如今太傅大人从朝堂上退下来,丞相大人自以为抓住了机会,又怎么会让太傅大人喘息?“
听闻太傅大人居然在外面,办了个书院,丞相咬牙切齿,这老匹夫想的还挺长远,日后他培养的学生,进到了朝廷,岂不是效忠于他?
这样他人在不在朝廷,又有什么关系?
这书院,绝对不能让他开下去.....
可太傅大人这书院,开的深得人心,就连皇上,也在朝堂上夸奖过,丞相也没有由头,直接将书院关了。
便想到,借刀杀人这一说。
太妃娘娘看似,与太傅大人面上心里都不合,如果太傅大人的书院,传出不利于太妃娘娘的传言,那太妃娘娘又会怎么做呢?
太妃娘娘上次,都能将太傅这老匹夫,打了三十大板轰回家去。
这一次,还不得取了这老匹夫的性命?
想到这里,丞相便派人,去做了整件事情。
林惜点点头:“太傅大人,人不在朝廷,消息却依然灵通。”
太傅大人也没有谦虚:“老夫在朝堂上几十年,这点能耐还是有的.....”
“那太傅大人可知,丞相曾经,再次提议组建议事阁之事。”
“老匹夫想要权力想的疯了!”太傅大人也将茶杯磕在桌子上,气哼哼的说道。
“太妃娘娘可千万不要成全他,这老匹夫被权势迷昏了眼,看着皇帝年幼,便想要加强相权,娘娘可不能随了他的愿!”
“这点本宫自然知道。”
“厉王殿下也同意本宫的观点,太傅大人曾经与厉王殿下有所联系,不知太傅大人觉得,厉王殿下此人,究竟如何?”
太傅同厉王殿下之间,并没有什么交集,太傅大人为人正直,林惜觉得,问问太傅大人也并无大碍。
果然太夫大人听了这个消息,仔细思索了一下才回答道。
“厉王殿下人品贵重,堪为君子表率。”
“哦?太傅大人对厉王殿下,评价如此之高?”林惜饶有兴趣兴趣。
在他的记忆里面,太傅大人和厉王殿下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的友情,怎么太傅大人张嘴,便是夸赞厉王殿下。
太傅大人摇摇头:“太妃娘娘有所不知,这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候厉王殿下还年轻。十六七岁的小少年,便带领大军,前往沙场,一战成名。”
“可难得厉王殿下,并没有骄傲,这贪功,不冒进。在边境立下了大功,就连先皇都连连夸赞。”
“可更难得的是,厉王殿下心中不贪恋权势,边境大胜之后,居然主动卸甲还朝。把手中兵权,全都交还给先帝,先帝大喜,便封了厉王这个称号。”
“后来一段时间,厉王殿下在朝廷中不声不响,好似远离了朝政中心,只想做个闲散王爷,老夫佩服厉王殿下心性。”
“若非真正正直之人,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林惜对这件事,有所耳闻,重新听太傅大人讲了一遍,又颇有感触。
“既然太傅大人,评价如此之高,本宫便放心地,将皇帝交予厉王殿下教导了。”
“由厉王殿下教导皇帝,自然再好不过。”太傅大人听到这个消息,也松了一口气。
时辰不早了,林惜也不便在这里多坐,又讲了几句话,然后林惜站起身。
“今日叨扰太傅大人了,本宫就先行回宫了。”
“本宫先祝太傅大人,桃李满天下。”
太傅大人点点头:“臣自当尽力。”
“老夫受先帝爷托付,照顾好皇帝,如今人不在宫中,还请太妃娘娘多多照看。”
“太傅大人言过了,这是本宫应尽的责任。”
“既如此,本宫就告辞了,太傅大人留步。”
林惜带着身边的侍从宫女,从远山书院出来,太傅大人走出茶室,回到教室时,居然发现,还有一个学生没走。
那学生家境贫寒,却格外刻苦,好不容易交够了书院的钱,太傅大人见他十分有天赋,便着重教导。
此时他手中,拿着昨日读书写下的心得,同太傅大人询问。
却见太傅大人叹了一口气。
“不知老师为何叹气?”
学生问道。
太傅大人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道:“君子眼界,不能过于狭窄,有的女子安于内宅,可有的女子,却有旷世奇才。”
“若一直视而不见,加以忽视。最后得到教训的,恐怕是自己。”
“想来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不如一个女子,实在是惭愧。”
学生听他这话,像是自言自语,不知道如何接话,只是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太傅大人看了他一眼:“今日老夫所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日后自有用处,听懂了吗?”
学生急忙点头:“谨遵老师教诲,学生一定牢牢记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