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她哭红了眼睛,有很多个瞬间,她想随他而去。
她突然想起了,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也是她喜欢上他的那一天。
皇后办了赏花吟诗宴会,邀请各个皇子公主和高官的少爷小姐们参加。
赏花会上,少年姑娘们分座而席,皇后派人端来一盆又一盆相互争艳的花儿,少年们抢着要为它们吟诗,就连姑娘们也纷纷不落后。
林萱落座于首排,她注意到男子席同样首派的位置,是九皇子。
他迟迟没有吟诗作对的心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笑意不达眼底,观着众人。
最后还是皇后钦点他,他才不得不作上一首。
她至今还记得那首诗,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清澈如春水的声音,围绕在她的耳梁,挥之不去。
......
嘉和二十七年,靖国发生了一件大事,太子要为死去的九皇子大办一场葬礼,就在九皇子的府上。
百姓都传,这九皇子死了的消息,怕是真的了。
晋铧府。
门口挂着白色的布条,侍卫穿着白色的丧服,不难看出,是府上死了人。
府上笼罩着沉闷的气息,府上无一不充斥着白色,大厅中央,摆着一个棺材,院子里跪满大臣和下人。
司徒俊程站在棺材旁边,眼眶微红,一只手背在后面,另一只手抚摸着棺材。
他现在一定要让这个大臣们知道,他办这场丧事是因为兄友弟恭,更要表现得悲痛。
能除掉一个这么大的隐患,了了他的心结,应该心情很好才对,但心里,好像有什么情绪在萌芽。
其实,他眼眶的红,是真的。
即使没找到司徒念倾得尸体,他也知道,司徒念倾一定死了,是自己的人亲手伤的他必死无疑。
有那么一瞬间,司徒俊程是难过的。
无论如何,他们再怎么斗争,那个人终究是他的弟弟,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白将军白擎在静静等待着,他在等待时机。
林丞相踱步到司徒俊程身前,“今日之事过后,从此将不再有这个人的存在,你便可以安心学政事,当你的太子了。”
司徒俊程收回目光,隐藏去眸子中的悲伤,换上了平日里的淡漠。
“祖父放心吧,今日过后,我们就没什么阻碍了。”
林丞相淡淡点头,希望吧,希望今天的计划,会顺利。
司徒俊程转头低声询问锦衣卫首领,“一切准备好了吗?”
“万无一失。”
白将军还在下方跪着,现在还不是时候,才不过寅时,街上的行人还不多,如若此时就实施计划,效果极为不佳。
太阳爬上了云朵,一点点升起,照亮了大地。
街上行人逐渐增多,路过的百姓眼巴巴的望着府里,想探寻些消息。
是时候了。
白擎站了起来,让所有人为之一愣,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旁边的人悄悄拉了他一下,“白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快跪下,别冲撞了殿下。”
司徒俊程和林丞相闻声看过来,林丞相眼睛微眯,心中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惊慌感,他努力压了下去,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事已至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司徒俊程一手背在后面,停顿半晌才幽幽开口,“白将军,你这是做什么?我皇弟的葬礼上,还请将军勿要误事。”
白擎早就知道太子为人狠辣,短短两句话的语气,他就听出来了威胁和命令,尽管他是个手握兵权的大将军。
不过他白擎可不怕。
微微弯腰拱手,行礼后才答道,“还请太子恕罪,卑职有一事不解,还望太子能够为我答疑解惑。”
此话让太子无从拒绝,朝下大臣众多,跟在白将军下的不在少数,他不能得罪白擎。
面色微微缓和,“白将军有什么事,开口便是,本太子定当为将军解了这个心结。”
白擎一笑,“既然太子应允,那我便直问了。九皇子之死,皇上可曾知道?”
司徒俊程笑的从容不迫,如果单单是这样的话,那他没有什么顾忌,早在回京之时,他便带着尸体禀报父皇了,这次的葬礼也得了父皇的允许下才交由他办理的。
“白将军说的是玩笑话吗?如果没有父皇的应允,我怎有权利给皇弟办一场盛大的葬礼呢?”
白将军也不窘迫,如若一句话就能让太子和丞相原形毕露,那就不是太子和丞相了。
“可是,皇上的圣旨没下,我等是被太子召来的,这九皇子三月杳无音信,谁能证明,这就是九皇子呢?”
司徒俊程脸色微沉,难道这老狐狸看出了什么?
随即白将军又拱手道,“老臣并无他意,只是觉得,我大靖国皇室之人,自有天福保佑,不会这么轻易就死的。”
白擎工于心计,又常年征战沙场,气势颇足,击的司徒俊程险些招架不住。
林丞相为官多年,知道白擎此时的语气,定然是知道了什么,他拉住司徒俊程,太子就算再多心计,也也争不过白擎。
“白将军,你说此话是何意啊?”
白擎抬眸,丝毫不畏惧的对上林丞相打探的目光,“正如我所言,太子召我等而来,一个圣旨都没有,我等怕违抗太子受了责罚才不得不来,可是九皇子葬礼这么大的事,没有圣旨,恐怕不合规矩吧?”
司徒俊程脸色着实不好,他得到了父皇口谕上的应允,便匆匆办了。
怪他太过于心里,以至于留下此隐患。
白将军不疾不徐,轻笑一声,“如今皇上病重,诸多事物暂由太子代理,这是皇上的命令,白将军想要违抗不成?”
白擎作揖,“卑职不敢。”
林丞相收回目光,转过身,“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吧。”
司徒俊程以为,不过是个插曲,淡漠的看了白擎一眼,颇为不屑。
只是心下疑惑,平日里白将军与他不同为伍,却也不曾为敌,今日为了一个死去的皇子得罪于他,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他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还没转身,又听白擎说,“既然圣旨不在。让我们见见九皇子尸体。”
司徒俊程紧皱眉头,眸子阴沉,白擎此举有些逾距,让他不得不多想,白擎做这一切,究竟意欲何为?
他拿起了太子的姿态,“白将军,九弟乃我靖国皇子,你一介臣子。怕是不合适吧?”
白将军拱手,“太子勿急,臣自是不会做那逾距之事。只是有一人。想让太子殿下和丞相见一见。”
司徒俊程和林丞相心微微下沉,心下隐隐察觉,他们今日的计划,怕是行错了,“今日是九皇子的葬礼,不见人,让他回吧。”
白擎嘲讽一笑,他最不怕得罪太子了,没有顾及丞相的话,声音微微用力,“出来吧。”
只见,一男子从府外进来,风度翩翩,风华绝代,他每靠近一步,司徒俊程的心就沉下一分。
众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见,这不是......这不是已经死了的九皇子吗?
怎么......怎么在这?
这个是九皇子,那棺材里的是谁?
司徒念倾笑的邪魅,眸子盯着司徒俊程和丞相的方向,“皇兄,近来可好啊?”
说罢,目光扫向众大臣,“你们还跪着做什么?如今我好好站在这里,你们一个个却在我府上披麻戴孝,盼着我死不成?”
众大臣听的心惊,忙道“不敢不敢。”
除了太子一党,纷纷站了起来,九皇子似乎是哪里不同了......
司徒俊程迟迟未曾开口,他没想到,司徒念倾竟然还活着,他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然还活着,难怪找不到他的尸体,原来根本没死。
但是那又如何,他绝不允许司徒念倾还和他抢东西,京城,不,靖国的一切,都是他的。
“来者何人?敢冒充我皇室子弟?”司徒俊程稳住心神,就算你没死,今天也要让你死。眼睛里似是淬了毒。
司徒念倾轻轻一笑,笑容里带着不屑,“皇兄不认得我了?我可是你的九皇弟啊。”
声音轻缓,却如同撒旦来到了人间,撞击着司徒俊程的每一丝理智。
“休要胡言乱语,我亲自去寻得皇弟,因半路遭遇土匪,寡不敌众,最后皇弟为救我而身亡,你是什么东西?”
司徒念倾暗道一声,好不要脸。
幽幽开口,“那可让我看一眼棺材之人?”
林丞相挡住司徒俊程,上前一步,“阁下自称是九皇子,面貌确实十分相似,但是据说,江湖有一奇术,可让人改变相貌,皇子之事,颇为重大,作为丞相,我必要查清的。”
随即向一旁的文武百官看去,高声喝道,“张侍郎,陈少将,你们来说说你们所见。”
两人拱手称是。
司徒念倾微微挑眉,准备的还不少,但是今天一个也跑不掉。
陈少将上前,对太子和丞相行了礼,“我随太子一同前去寻找九皇子,寻了多天未果,等我们找到九皇子时,正在与一群土匪厮杀,九皇子替九皇子挡了一箭,命中心脏,带去治疗时已经无力回天,只好连夜回京,为九皇子办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