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张小赤柱被剩余几人抽完。
檀耀和婉儿的抽出状况和王恢几乎一致,赤柱上没有任何东西,而赵破奴把自己的小赤柱翻转过来,顿时睁大眼睛:
“水火皿?”
其他几人全部向他投去期待的目光,檀耀皱眉道:“什么水火皿?”
赵破奴顿时戳了戳自己的小赤柱:“这东西上面就是这样写着啊。”
檀耀立即凑过去一看,顿时怒道:“靠,赵破奴!你是把你能认出的偏旁都念了一遍吧?”
“……是淼淡血。”王恢随即道。
楼兰古文他能识个大抵,如果有不太确定的字,也断然不会乱说,所以既然他说这上面写的是淼淡血,自然也决不会认错。
赵破奴愣说道:“淼淡血是什么意思?”
王恢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而且像是回答和他们一样。
那灵器库很是高耸的山顶顿时传来阵阵闷响,顿时一个巨大的淼漏从山顶降了下来,而且水汽斑驳。
但是与与之不同的是,它的顶部多了个铜架,不知道是何用处的。
王恢顿时望了眼那淼漏,又垂眸看了一遍赵破奴手中的小赤柱。
淼淡血。
说时迟那时快,他顿时明白过来那所谓的“抽小赤柱”是什么意思。
王恢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厉声喝道:“赵破奴,快把那赤柱扔开!”
虽然不知王恢是何意,可是那十分严肃的命令,几乎是让赵破奴下意识地就照着他的话去做。
但是无论他怎么扔,赵破奴居然发现那玉小赤柱不知为何死死依附在了他的手掌心中,而且是怎么甩也甩不掉。
王恢顿时暗骂一声,随即劈身近前,就要拿自己的小赤柱与赵破奴的进行交换。
岂料此事,那个水迹斑驳的淼漏顿时伸出数几道水刺藤,直奔着赵破奴袭来!
“快闪开!”
“将军!!!”
“将军!”
瞬间,鲜血四溅‘
关键时刻,王恢顿时将赵破奴一掌推开,水刺藤犹如穿箭,全部扎入王恢血肉。
赵破奴是自然抵不过王恢这一击,被推得快速后退,摔倒在地。
可是肉体撕裂的声音很是清晰可怖,檀耀和婉儿近乎扭曲的嗓音是这般尖锐扎耳。
不可能的。
不可能……
那是王恢啊,是那个几乎从来不给他好脸色看冷漠无情的王恢,是那个为了自己,狠心看无辜之人在他面前死去的王恢,是那个……
赵破奴顿时抬起头。
混乱间,他看到那个人血溅四方,尖利的水刺藤从王恢的背后穿入,再从前襟狰狞扎出,而且所在位置,不偏不倚,正是当时受了鬼喜娘最为严重一击的地方。
然而旧伤未愈,伤口再次惧裂,血肉变得模糊。
是……是那个在棺木里拿自己的躯体牢牢护着他,被利爪穿身也隐忍着一声不语的王恢……
是那个,躲在榕树下,偷偷地释放阵法,为他遮风避雨,却不肯露面的王恢。
是那个,为了让他有心情吃一点东西,笨手笨脚去厨房做荷花酥的王恢。
他脾气差到极致,嘴巴又坏,他以前最为欢喜之人的人。
他时常记不得报恩,恨的咬牙切齿,可是又觉得很是可怜的……
王恢。
恢哥哥……
“恢哥哥!!”赵破奴顿时嘶声喊了起来,他快速连滚带爬着朝王恢挨近,“恢哥哥!!!!”
“你的……”王恢颤抖着抬起手,脸色惨白,眉目却依旧凌厉,“快换给我……”
他伸给赵破奴的掌心里,摊着他自己抽到的那块无字小赤柱,但是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艰难又缓慢地举着。
王恢的眼眸很是明亮,很断然,眸中蒙着一层水汽。
“赵破奴,给我!”
赵破奴还不及起身,他跪爬着来到王恢跟前,手足无措地看着他血肉翻出的可怖伤口。
“不可以……恢哥哥……”
“将军!!”
檀耀和婉儿想要快速过来,王恢似是很纠结的神情,他顿时挥下一道结界,将剩余二人齐齐斥开。
而后厉声道:“决意!!!”
决意应声而出,那刺着王恢的数道尖锐水藤条全部劈断!
但是那水藤并非俗物,王恢能清晰地感到水藤在他血肉间吞吃着他的灵力。
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好紧咬牙关,抬手握住断枝,狠了狠心,将水藤枝瞬间拔出!
就在一瞬间,鲜血狂涌!
王恢立即把断枝扔开,狠狠喘了口气,点住自己的血脉和穴位,防止失血。
随后一双黑的发亮的眼睛瞪着赵破奴,哑声道:“赵破奴,给我。”
“将军……”
“把你的换给我!我跟你换!”王恢厉声道。
赵破奴此时也明白过来所谓“淼淡血”是什么意思了。
青龙帝主千年前布下的阵法,。
果然无论神魔人鬼,恶毒起来,挖空心心思的主意,都是那样的接近。
淼淡血。
就是以人血替代流水,灌入淼漏之中,用以倒计。
而人血流尽,便终止。
在青龙帝主布下的淼淡血之前。
王恢居然愿意主动将自己安全的小赤柱用作交换,他愿意替自己走上铜架,他……
赵破奴的整颗心顿时乱了。
他几乎无法思考。
怎为何此……
为何如此!!
淼漏一击不中,没有捆到人,再一次挥开水藤枝,第二波即将出袭。
王恢细微颤抖望着他。
他疼地面色苍白,微微喘息着:“破奴,……听话,快,换给我。”
“……”
“快……”王恢的脸色白得像月下新雪,“……莫不成你还想让我替你挡第二次攻击吗?!”
“恢哥哥……”
水藤再次飞扑而来。
赵破奴就在那瞬间想要递签,王恢毫不犹豫地也伸过手去。
但是在双掌就要触碰到的时候,赵破奴眼中划过一道明光。
他很是迅速收掌,反手将毫无防备的王恢拦在身后,也于此同时。
第二波藤柳袭到,赵破奴迎身躯瞬间被柳藤吞没,扯拽到淼漏前。
“破奴!!”
数道水藤缠着他,将他紧紧捆缚簇上顶端。
赵破奴侧过脸,无力朝王恢望了一眼,嘴唇动了动。
王恢的眼眸猛然睁大了。
赵破奴的声音虽然不大,可是他听得很清楚,断然不会错。
赵破奴说道:“恢哥哥,我并非……品性难改……”
你不要放弃我,好吗?
——
但是后半句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他想说没有说,这一生,似乎也已经迟了。
王恢放不放弃他,在他看来,他已经看得不再那么重要。
他不想欠这个人的罢了。
他已经有些搞不清楚自己对王恢的感情了,不想更加混乱。
之所以不愿与王恢交换,不想无故欠下人情而自己又还不清,不想……
不想再次,看到王恢鲜血流干。
他赵破奴也不是顽石,一生中最欢喜的事情,就是有人愿意对他好。
好一点,他便能笑得地眉目生春。
若是很好很好,要让他死,也是心甘情愿的。
繁密的水藤条中,忽然露出一把熠熠生辉的利剑。
那剑一看便是灵器,虽然古拙,可是凛然有一股英气扑面。
赵破奴只来得及看到剑身上“青龙”二字,连“帝主”都不及瞧全,这把属于万兵之神的利剑就直直刺入他的胸肋。
那血刹那流出,汇入滴漏。
同时,灵器库忽然降下一帘瓢泼水幕,将赵破奴和王恢他们分隔两边。剩余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激流挡住。
婉儿喊道:“师兄!!师兄——!”
汹涌的水幕遮掩了他们的视线,令他们看不清后面赵破奴的情况。
王恢好几次欲破水而入,但是一次又一次被狂流推弹而出/
到最后他浑身都湿透了,漆黑的眉目镇在焦急的脸庞上,嘴唇都是惨然无色。
王恢沙哑道:
“破奴——!”
而一声并不太响,却颤抖得厉害。
他自己都没有觉察,婉儿却顿时一惊,侧目看他,可是见得素来镇定从容的将军被淋得狼狈不堪,纤长浓密的睫毛帘子簌簌颤抖着,神情里竟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关切。
眼见着他唤来决意,眉宇间皆是暴戾,犹如一张绷到极致的弓弦。
婉儿心生不安,一把拉住他,喊道:“将军,进不去的!”
王恢顿时甩手不理,一双眼眸如刃,沉默地撑起一道结界,又执意往前。
可是那水幕包含着九沪湖的天地灵力,断然无法穿破,反而如万箭锐利,直刺肌骨。
他这次受了重伤,此时再受这般的强烈冲击,竟是站不住,尽管捂着胸口强忍着,仍忍不住。
王恢苍白着脸单膝跪下,背上伤口尽裂,洇出鲜红的血水来。
婉儿脸上说不清是溅到的水花还是眼泪,惨然道:“将军!你——你这又是……”
“如果水幕后面的人是你,是檀耀”王恢厉声道,“我都会……”
王恢实在疼的厉害,蹙紧双眉,说不下去了。
这时,忽然一道剑光自水幕之后狠劈出来,竟像划豆腐般将这强大的幕阵一撕两半。
突然剑气凌厉异常,位置刚好,正好斩在婉儿所站的位置,眼见这就要劈到他身上。
王恢猛地一挥衣袖,尽所有灵力落下一道守护结界,将婉儿牢牢护在结界下,自己则耗神太大,呛出一口瘀血。
!一个高湛清明的男音缓缓响起,回荡在这灵器库中:
“吾乃兵神青龙帝主,尔等闯灵器禁地,何等张狂!”
檀耀朝空中怒喊:“!你他妈是不是瞎了??我们是被掳进来的你看看清楚!”
婉儿道:“这是他留下来的声音,他本人根本不在这里,想来是假的青龙帝主混淆了万年榕的判断, 让他以为我们是图谋不轨的人。”
那声音继续道:
“你们既来; , 便受考验,考验若过,便可出去,如果是自私自利, 心性不坚者, 便不配为灵器主人!”
王恢洇着血迹的唇齿启合,森然道:“……把人拿去做淼淡血,便是你所谓的仁善吗?”
他知道青龙帝主根本听不见, 可是仍是气不过,即使每讲一个字都呼吸沉重,牵扯得伤口更疼, 也管不住自己这张刻薄的嘴。
那声音自顾自地继续回荡在灵器库中:“试炼心性,你们将陷入万年榕之美梦幻境,如果不能及时从幻境中清醒, 你的同伴,就将鲜血流尽, 葬身于此。”
三人闻言,血色全部消退殆尽。
婉儿喃喃道:“这,什么……”
意思就是,他们三个即将陷入幻境。
如果不能及时清醒, 他们三个就会永生永世沉醉在美梦里,而赵破奴在现实中鲜血流尽而死吗?
檀耀哑然片刻后怒喝:“狗屁神仙!!!要是修仙就是修成你这样,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王恢也怒道:“荒谬!”
“将军!”婉儿慌忙劝他, “你莫要动怒,当心伤口。”
而青龙帝主这孙子,竟然在此时吟起诗来,慢慢道:“置自东西南北流,人吞声不敢言。”
檀耀简直都快要被气晕过去了:“讲什么呢!”
婉儿道:“意思是人各有命,欲说还止,欲语还休。”
青龙帝主长叹一声,道:“这茫茫浮世,几人,能舍弃毕生好梦,若灵器落入奸佞之手,又该如何……”
忽然间,灵器库暗了下来。
空中那些飞窜着的碎片也停止了运转。
顶处慢慢地亮起了一层微光,似乎有星芒华彩渐次淌落,照耀在地面上。
有个声音在呢喃:“睡吧……”
那柔亮晶莹的光辉似乎有着某种惑人心智的作用,婉儿和檀耀修为不深,很快就陷入了昏迷。
“睡……”
王恢咬紧牙关,强自抵御,但始神之力何其广大,他最终也是无法摆脱沉沉袭来的睡意,没入梦中。
灵器库。
作为淼淡血,赵破奴是唯一清醒着的人,他咳出血沫,隔着已经减弱的瀑布,模糊能看到后面陷入幻梦中的三个人。
王恢,婉儿,檀耀,全部已沉眠。
赵破奴听到青龙帝主的话,知道惟有其中一人及时苏醒,法术才能破除,自己才能得救。
可是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头脑越来越晕眩,身体也渐渐发凉。
也没人从梦中醒来。
他们之中,谁能够放弃人生中最好的梦,最想得到的东西,前来救他呢?
檀耀是绝不可能的。
王恢……罢了,还是不想他了。
如果有的话,那个人,也应该是婉儿吧。
他模模糊糊地思考着。
血已经失的太多了,意识就快要支撑不住。
赵破奴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漏到铜滴漏底部的鲜血被漏壶中的水稀释,泛着淡红色的波光。
他忽然想知道,若是自己也掉入青龙帝主的幻境中,那能瞧见的,是怎样的景象呢?
他是不是会梦到王恢的一句褒扬……
“破奴……”
他忽然听到有人在唤自己。
赵破奴仍然垂着头,觉得自己应该是快失去神志了,以至于已经有了幻觉。
“破奴。”
“破奴!”
竟然不是幻觉!
突然抬起脸来。
眼前的一幕顿时让他的瞳孔猝然收拢——
他近乎是嘶声道:“婉儿!!!!”
是婉儿!
抛却幸福,在万般如意中,还记得他的人。
是婉儿啊……
赵破奴望着穿过瀑布,朝他走来的那个纤弱少年,忽然间,喉头哽咽。
“婉儿……你……”
也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赵破奴闭了闭眼睛,沙哑道。
“谢谢你……在好梦中还能……还能记得我……”
婉儿的衣衫湿透,更衬得眉目漆黑,容貌和赵破奴初见她时一样温柔,和多少次梦里见过的一样温柔,和他遍体生寒时聊以回忆的一样温柔。
婉儿道:“傻不傻,说什么谢。”
走近了,赵破奴才发现他的双足还在在流血。
而且地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青龙帝主似乎打定主意要考验一个人可以为同伴做到什么地步,多以美梦诱惑之后,又是酷烈的折磨。
婉儿的靴已被烧穿了,他若不走,地面就保持着往常模样。
而地面上的火火热得厉害,翻涌的剧烈。
可是他若执意往前,每走一步,脚下就会生起火,虽然温度不高,不会直接把人烧到无法行动,但却会让人感到绝对的剧痛难当。
但是这个温柔的人,明明自己都已经那么痛了,而在看了一眼之中,目光愈发坚定,坚毅朝他一步一步行来。
“破奴,你忍一下。”
“我很快救你下来。”
触上他的眼神,赵破奴就知道,自己是不必说那句“别过来”。
这人的目光太果断,也太倔强了。
这样的神情,他以前从未再婉儿脸上见过。
如果是赵破奴的心情稍定,他定然会觉得蹊跷。
婉儿都是管自己叫做“师兄”的,何时唤过他破奴?
他只知道婉儿对他好,但是却丝毫没有意识到,此时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其实并不是婉儿,而是——
是王恢。
古榕最后个一个技能,叫幻魂。
所谓幻魂,便是交换人和人之间的心灵。
当王恢挣脱梦境,苏醒过来时,竟发现自己和婉儿互相换了心。
在万年榕的法术下,他的神识被转移到了婉儿的身体里,看来婉儿也是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