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都是你的了!不是要绝世灵器吗??如果没有灵器你永远只是个平凡的人!快过来……”
“檀耀!”赵破奴此时突然发现跑在他没了踪影。
赵破奴一转头,便见檀耀的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居然停了下来。
他在回头望着池中那沉甸甸的银色灵器。
赵破奴心中一凛惊。
他知道檀耀对灵器的执念有多深。
这家伙得知自己得到的灵器是假的后,想必十分失落。
万年榕拿万灵器来诱惑他,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檀耀,不要相信他的,别去!”
婉儿也道:“檀耀师兄,我们快走吧,快到出口了!”
檀耀此时茫然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耳中回荡的嗓音却愈发蛊惑:“那些人都嫉妒你,不希望看到你拿到灵器,你想想赵破奴,他已经获得了他的灵器,他更希望你什么都没有。”
檀耀喃喃道:“你闭嘴。”
眼前赵破奴似乎在焦急地朝他喊着什么,但他根本听不清楚,只不住地抱住头重复着:“给我闭嘴!快闭嘴!”
“檀耀,灵器库的灵器早就没有合适于你的灵器了,你若错过了这把最好的灵器,以后就只能落后于赵破奴之下,到时候。他是你的顶头上属, 你要在他面前卑微,听他恣意摆布!你要是杀了他,一切都好过了,过来——让我把剑交给你……”
“檀耀!”
“檀耀!!”
檀耀此时没有不再挣扎了,他猛然睁开双眼,眸色竟是赤红。
“快来我身边……你是……当配万灵之灵器……”
王恢此时厉声道:“檀耀!”
“快过来……只有你当上四方之地的大将军,下修界才能太平……你想想那些苦难的人,想想你们所遭受的待遇……檀耀,让我帮你……”
此时不知不觉间,檀耀此时已来到滚沸的池边,万年榕之灵捧着青龙帝主的万灵器,瞳仁上翻的白眼珠遍布血丝。
“快,拿着这把灵器,去把他们都杀下!”
檀耀缓缓抬起手,颤抖地接过银色灵器。
“快杀了他们。”
“快杀了赵破奴。”
“去把……啊啊啊!!!!”
突然间檀耀掣出灵器,紧接着,他开始反手相刺,那万灵器灵光渐渐流淌。
瞬间檀耀的俊俏,映得更加英挺,灵器的光芒照映下,眼里哪有什么血色弥漫,倒是比平日更加明亮纯澈。
那一灵器并未刺向赵破奴,而居然向着万年榕本体直指而去,贯穿腹脏!
那瞬间,大地震动,古柳撼摇。
阵法骤破,灵器库内天崩地裂。
檀耀此时粗重地大口喘气,他耗尽了全力挣脱了蛊惑。
他盯着万年榕,年轻的面容上满是少年人的执着与纯净。
檀耀那傲气和天真双目中,都能够轻而易举地被看到。
所谓凤凰之雏,又何止是武学造诣而已。
“休想迷惑我,也别想再其他无辜人。”
檀耀喘息着说完,猛地抽出长灵器!
万年榕瞬息爆出一阵腥臭的血液,垂死之间,神识回归本体,他身上的戾气瞬间消殇殆尽。
他此时捂着胸口,勉强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抬起脸,张了张嘴,没有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谢…谢……你……阻止……我……”
万年榕本体是上古之灵,与万灵器威力相当,碰撞之下两败俱伤。檀耀手中的万灵器也灵光骤失,霎那黯然无色。
就在此同时,万年树灵砰然形散。
刹那间,那些流光散入水波之中,犹如萤火飞虫,绕着众人盘旋飞舞,光华流淌,银光璀璨,最终逐一淡去,消殤不见。
婉儿道:“快过来,这里要塌了!”
大地颤抖,不可久留。
檀耀回头,最后看了灵器库一眼,“当啷”一声,抛下损毁的万灵器,弃灵器而去。
而在他身后,景象坍塌,如雪崩裂。
王恢受了伤, 其他三人亦是精疲力尽,跑进灵器库外的甬道后, 王恢令他们稍作休息。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说话,各自或立或坐, 查看着自己或是别人身上的伤口, 缓着力气。
唯独檀耀, 他怔怔出神,耷拉着脑袋, 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赵破奴喃喃:“檀耀……”
檀耀此时谁也没有理睬, 他木僵地走到王恢跟前仰起头,一开口,嗓音是破碎的
“将军。”
王恢看着他,想抬手摸一摸他纷乱的头发,可是还是忍住了。
“之前我挑中的灵器, 是假的么?”
王恢此时没有说话。
檀耀的眼眶有些红了, 清澈分明的眼仁里血丝蛛网般纵横,若不是倔强与自负强撑着他, 只怕当即就会掉下泪来。
“我是不是,再也拿不到那池中的灵器了?”
王恢此时合上双眸,一声叹息渐落。
道内很安静, 只听到王恢清清冷冷的嗓音。
“……也许吧。”
一声饱含着叹息与无奈,瞬间让檀耀最后一点理智也崩溃了,他再也忍受不住, 扑进王恢怀里,抱着王恢的腰,失声痛哭起来。
“将军……将军……”
错过九沪湖灵器,就几乎等于错过了跻身巅峰的资格。
而且这是每个人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凡人的法力有限,若无灵器相助,再强也不过血肉之躯而已。
那些其他府中之人,多少都留有先祖传下的灵器,即使没有完全契合自身灵力,但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强大力量。唯独檀耀,因为王恢白手起家,并没有得到过更多的灵器。
所以,在他选择了用万灵器与万年榕同归于尽时,他就等于选择了放下他过去的意气风发。
王恢什么也没有问,什么也不再多说,抱着怀里放声大哭的檀耀,摸着他的头发。
檀耀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因此自记事起就不曾哭过,整日耀武扬威,不可一世。
此时此刻,眼泪在他年轻的面容上交织纵横,
那些一字一句都是碎裂的,像是他注定将不再拥有的神兵,像是他曾以为唾手可得的英雄一梦,都尽碎了。
“檀耀。”王恢安慰着他。
湖底的水波,吹动王恢白色的斗篷,墨色的长发,那一瞬间赵破奴只来得及看清他纤软的睫毛垂落,底下是细碎的柔光。
随后水波大了些,衣摆和长发都纷乱,于昏暗之中再也看不清王恢的侧脸。
只听得他说:“你已经很好了。”
王恢嗓音算不上温和,但于他口中说出,已是再柔软不过的句子。
密道里,四个人各怀心事,谁都没有再说话。
赵破奴靠在冰冷的墙垣边,看着王恢拥着檀耀,拍着他的肩膀,心中忽然不是滋味。
此行。
来时鲜衣怒马。
去时仲永之伤。
檀耀那时风光无限,意气风发。
然后有一天,朱楼塌了。
从此,他要用漫长的一生,来将这些年的锋芒全部遗忘。
跑出灵器库时,众人看到万年榕在水中缓缓倒伏,像是洪荒亘古的巨人精疲力竭,像是夸父之死,金乌之殇。留在地面的妖精因此惊变而四下逃散。
数百万年前的灵器库,全部尽毁。
万年榕树轰然倒落,在九沪湖中掀起了狂潮,在巨大的涡流前,妖怪们纷纷化形,变回庞大原身,以求抵御惊涛骇浪。
瞬间九沪湖内鳞甲翻腾,鱼龙踊跃,凡人再难容身站立。
赵破奴喊道:“怎么办,出不去了!”
说话间一条粗壮的凤凰翅膀拍来,赵破奴快速闪避,才险险侧过。
正当此时,忽然一条金色凤凰疾掠而来,它的形体比其余凤凰都要庞大,金色的羽毛流溢着泠泠金辉。
赵破奴惊道:“凤凰?!!”
凤凰长啸一声,他原是一条哑的,此时却骤然开口能言,他声如洪钟,低喝道:“快上我的背,万年榕毁了,九沪湖覆灭在即,快!我带你们出去!”
此时此时再无别的选择,他们也无法去管凤凰究竟是敌是友,纷纷依言照做。凤凰载着四人在惊涛骇浪,在翻波中疾飞,快速奔行。
“抓紧了!”
话音方落,老凤凰突地裂水破浪,腾空而出。
赵破奴他们只觉得千钧狂流扑面而来,水流如同万马千军奔踏,踩过筋骨肺腑。
他们没法睁眼,无法喘气,双手紧紧抓着龙脊背,使出浑身力气,才不至于重新被甩入湖中。
终于能睁眼时,他们已乘龙入云,身在九沪湖之上。
喷薄水汽化作万点荧光,刹那间烟云如霭,薄雾成虹。凤凰引首长嘶,八荒变色。
赵破奴听到檀耀的声音自后面传来,在猎猎疾风中显得激动又邈远。
他还是容易因为一些事情而暂忘忧愁——
“我的天!我在飞!乘着凤凰飞!”
凤凰于九沪峰之上盘旋数圈,逐渐缩小身形,缓缓俯身降落。
当他停栖在九沪湖畔的时候,已经缩成原先的一半都不到,不至于压碎周围太多的山石草木。他蜷在原处,静静让赵破奴他们下了龙脊背。
他们回头去看九沪湖,只见得万丈寒冰化开,洪波涌起,浪推碎冰。
开始晨曦大亮,东方既白,阳光灿然洒落,流入九沪湖池中,一片波光嶙峋。
婉儿忽然惊道:“快看池内那些妖精!”
那些翻腾缠绕着的蛟龙随着汹涌浪花而起伏,渐渐的就不动了,然后一一崩碎,化作点点焦灰,白莲幻境从湖水中升起,汇集于半空之中。
赵破奴喃喃道:“白莲幻境……”
这整个池子里的蛟龙,生灵,甚至是万年榕,都中了白莲幻境之术,这整一池的景象阴谋,竟都是某个人躲在暗处施设的局!
赵破奴忽然不寒而栗。
他意识到,重生后的世界不对劲,有一些事情,无端地提前了。
能够把白莲幻境发挥到这个地步的,这个假青龙帝主,究竟是什么来头?
檀耀道:“凤凰!”
赵破奴回过头,只见凤凰伏着不曾动弹,他身上倒是没有幻境景象浮现,但他显得十分虚弱,眼瞳半眯着。
“……做得好……青龙帝主的九沪湖,宁可毁了,也绝不能……绝不能落入奸邪之手……”
他说完这句话,忽然浑身散发金光,等光芒散去后,他变成了身形较小的人类模样。
“怎么是你?!”
赵破奴和檀耀此时几乎同时开口。
眼前的凤凰,正是之前引着他们前往灵器处的白发老妖精。
凤凰抬起头,眸中有一抹愧色。
“是我。”
檀耀吃惊道:“你、你为什么要引我们去灵器库?你要救我们还是害我们?要是是害我们,为什么还要把我们送上岸,要是是救我们,万一我们破解不了万年榕一劫,那岂不就……”
凤凰垂眸,沙哑道:“对不起,只是当时情况,不得不这么做。假青龙帝主自身灵力不足,依仗万年榕的灵力在施展禁术,只有破解了万年榕, 他的法术才会失效,我除了引你们别无办法。”
王恢摇了摇头,走过去,挥手为他施法疗伤。
凤凰长叹一声:“将军不必了,我和池中万物一样,寿数已到,原本就是靠着万年榕的一点灵气苟活,它已倒伏,我也快死了。”
王恢:“…………”
凤凰道:“死生不可强求,能于死前,见到九沪湖的白莲幻境破除,我已经满足,只是池中惊变累及你们,我愧疚难当。”
王恢道:“没事……你可知道,那个谎冒青龙帝主的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
凤凰道:“我不知道他是谁。可他的目的,应该是通过获得万年榕的力量,来探究五大禁术。”
王恢沉吟道:“施展禁术所需灵力惊人,要是上古树灵相助,确实事半功倍。”
“那人也是这么说的。他说上古灵体力量巨大,但是极难寻找。典籍里唯一有迹可寻的,便是万年榕。”
“而且他也是不久前才出现的。
而自从他掌控了九沪湖以来,一直都在借着万年榕的力量,在湖底做着‘重生’、‘白莲幻境’这两种禁术的修炼。”
凤凰说着,叹了口气,目光有些空洞呆滞。
赵破奴则心中咯噔一声。
“他灵力不足,操控不了活物,所以就杀死了大批湖中生灵,尝试操控死物,这回他做到了,于是短短数几日,他就把湖中几乎全部的灵兽残杀殆尽,只留下了几个,用来试验,我就是其一。”
赵破奴问道:“所以我求灵器时,你浮出水面,那时候你是受了假青龙帝主的操控?”
“没有。”凤凰缓缓合上眼睛,“他操纵得了别人,操纵得了鼠妖,操纵得了万年榕,却无法操纵我,我是青龙帝主上神于创世时驯服的灵兽, 百年前,在我甘心为上仙驱策时,我的便烙刻了他的咒印,此生忠于主人。”
“那你……”
“只是迫不得已,乃是伪装。”凤凰叹息道,“那入侵者虽然没有办法完全控制我,可是青龙帝主上神的咒印毕竟已历数百年,效力不及当时的万一,但我有一部分身体受到了假青龙帝主的影响——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我之所以是个哑巴,因为我的嗓子已经完全被那个人操控,听不了自己的使唤,当他的幻境失效时,我才重新开口能言。”
赵破奴问:“假青龙帝主知道你是在伪装吗?”
“我想他并不知道。”凤凰看着赵破奴,说道,“按照他的计划,今日他就将夺取你的金丹,替万年榕续命,可是他却没有料到我会将你们再次带回灵器库,摧毁古榕,他并未提防于我。”
王恢却忽然道:“未必是不曾提防于你,或许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将军此话怎讲?”
王恢说:“我依,那个假冒的青龙帝主另有古怪。”
!他这么一说, 赵破奴也不禁赞同。
将军说的没错。
假青龙帝主身上有一种微弱的气息,赵破奴原本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是既然王恢也感觉到了,那是错觉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死亡的气息。
——这个青龙帝主非但不是本人, 甚至, 而且他根本就不是活人!
也就是说, 幕后之手只拿了具尸体,替自己当傀儡, 伪装成万灵之主。
甚至都没有亲自露面。
他们正思索着, 忽然一声低低恻笑从九沪湖那边传了出来。
随后,一具煞白躯体犹如利箭嗖的一声腾水而出,那个假冒的青龙帝主跃于空中, 但他的形容举止此刻变得极为可怖,浑身的皮肤都皱缩在一起,好像蛇在蜕皮, 蚕在破茧。
“王恢,你果然名不虚传。”
假青龙帝主悬在粼粼湖水之上, 那画皮剥落的面孔似乎是拧出了个近乎扭曲的笑容。
“有你这样的人物,当年么就没能把你留住?”
!王恢冷声道:“你究竟是谁?”
“你不必知晓我是谁。”假青龙帝主说, “我亦然不会让你晓得我是谁,你就当我是个已死之人,要找你们这些正自诩正义之辈索命罢!”
凤凰森然道:“好生无耻!万年榕已毁, 以你灵力,若没有了神木之力,不可能再施禁术,也无法为非作歹!”
假青龙帝主冷笑道:“你这老凤凰,都快死了,还来坏我大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儿?快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