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外安静的走廊上,没等柳天开口,宋美琴就满脸愠怒、愧疚地对柳絮骂道:“你平时不懂事也就算了,怎么能在大事上这么不留心?也怪不得你姐姐要告到老爷这里来,这事情虽然不是你故意而为,到底是给柳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你还不快坦白认错!”
柳绵绵见宋美琴看似声厉词严,实则暗暗为女儿开脱,心中冷笑。你们母女使着惯用的伎俩想要轻松脱罪?我偏要让你们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懂事?!不是故意而为?!”柳老爷听宋美琴这么一说反而怒气更盛,眼看就要火撩眉毛。
平时宋美琴这样训斥女儿,总能博得柳天的安慰,抵消丈夫大部分的怒气,今天却适得其反,大有火上浇油之势,知道事大,默默给柳絮递了个眼神。
柳絮立即泪汪汪地主动认错:“爸,我知道二建是咱家的大项目,但我也是受了那个会计的蒙蔽,谁知道他会私下里贪污款项呢?是絮儿认人不孰,爸你罚我吧!”柳絮婆娑的杏眼中眼泪要掉不掉,分外可怜。
柳天听小女儿这么说,不禁一愣,原本气得涨红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二建项目?你是说你安排的会计贪污了二建公款?!”
这下轮到柳絮和宋美琴发愣了,“爸,姐姐和你说的难道不是二建项目的事?”柳絮泪也停了,脸也白了,无措地看向柳天。
“你这个忤逆的不孝女!”柳天对着柳絮的面盘狠狠扔出掌心的东西,一张小小的纸条正砸在柳絮小巧的鼻子上,虽则不痛,但从小没听过几句重话的柳絮还是满脸震惊,这于她简直是奇耻大辱。
“老爷……这是……”宋美琴也慌了,想要开口求情,却被一直沉默在旁的柳绵绵打断。
一脸纠结震惊的柳绵绵仿佛自己犯了错一样痛心惊问:“妹妹,你让会计做假账的事既然求我别告诉父亲,说你会处理好,我自然不会说,你怎么自己……是你误会了,我和父亲说的是早上的事呀!这……”
柳絮看着那张掉落的纸条,如此眼熟,不正是自己乘着柳绵绵昏迷写下的威胁么?她怕柳绵绵醒来之后到宴会上闹事,故意留下字条。现在这张字条不仅坐实了她抢婚的意图,还让她会错了意,把二建的糟心事也吐了个干净。
“你还敢叫人做假账?!好啊!我柳天三生有幸,竟然养出个内贼来,里通外和是想要搞垮柳家么?!”柳天音调拔高了好几度,显然是气狠了。
“爸!妹妹也不是故意的,您别气坏了身子!”柳绵绵抚着柳天后背好意安抚,温顺善良的像只小绵羊。
柳天看柳绵绵如此大度,反而为妹妹着想开脱,不禁对多年来冷落了大女儿的事实生出一丝为人父的愧疚。他拍了拍柳绵绵的手,对柳絮训道:“你看看你姐姐!你对她开了那么过分的玩笑,她还为你说话,你该不该道歉?现在又搞出个二建项目的事,你是要气死我才甘心是吧?!”
柳绵绵见柳天即使看到铁证还极力维护小女儿,默认她是在开玩笑而不是蓄意骗婚,心中一片阴冷。“爸,不是我为妹妹说好话,我是实事求是。你想啊,二建贪污这么大的事,她一个姑娘家怎么能想得出、做得到呢?这其中必有隐情。”
柳天眉头一皱,脸上又黑了几分,沉着声问:“是不是你哥柳少锋做的好事?”
宋美琴一顿,脸色青白,这回是真吓出虚汗了,和平时的装样子全然不同,“老爷,你误会了,少锋怎么会做这种事呢?他一向是最孝顺懂事的孩子,你别听绵绵乱说。”
女儿犯错尚且可以说是被蒙蔽,但是自己的大儿子一旦被怀疑参与贪墨公款,那可就是有异心的原则问题了。宋美琴狠狠剜了一眼柳绵绵,这丫头平时低声下气,不言不语,今天三言两语都戳在她心口痛处,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碰巧,让她恨得牙痒!
“是,我想父亲您也是误会了,三弟作为咱们家最优秀健康的儿子,平时又受到父亲着力培养,怎么会生出司马昭之心呢?”
司马昭?那可是要弑君夺权的人物!柳天眼神锐利地盯着宋美琴,却一言未发,不知在想什么。
“老爷……”
“今天柳家是主角之一,你带着柳絮先去应付客人,别丢了脸面,我和绵绵还有几句话说。”柳天沉着脸吩咐,再不看宋美琴和柳絮一眼。
宋美琴恨恨地带着女儿回了宴会厅,留下低眉顺眼的柳绵绵和愠怒未消的柳老爷。
“绵绵,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柳绵绵微笑着摇摇头,似乎毫不在意。
见大女儿这么温柔得体,柳天也算老怀安慰,又问道:“你一直照顾着华青的病,他最近身体怎么样了?”
见柳天问起弟弟的病情,柳绵绵知道,刚才的一番话已经成功让柳天怀疑三儿子恃宠而骄甚至想要提前掌控柳家了,柳天这才想起还有个病弱的二儿子,若能制约三儿子、给他带去威胁,那柳少锋必然不敢再轻举妄动。
其实这只是柳天气急了才被一时蒙蔽,柳少锋虽然愚蠢狂妄,但不至于用贪污公款的手段来夺取家产、权利,这一切不过是柳绵绵早就算好了的。她若贸然和父亲提柳絮贪墨的事,柳天生气之余必定心存疑虑,会先行调查再行发落。倒不如逼着柳絮母女自行开口承认,自己在旁推波助澜,让骗婚、贪污两事一并发作,层层递进,柳天必然会怒极失智,怀疑到柳少锋的用心上去。
“哎……华青的病一直不好,爸,要我说,就是现在这个医生把不准脉,我想为弟弟请个新大夫来看看。”柳华青的病是自小就有的,这些年西医看遍了,唯独能寄希望于中医,谁知柳絮等人竟然在药里做手脚。柳绵绵的目的之一就是换掉那个黑心的医生,换个底子干净的人来给弟弟调理身体。
“嗯。你说的也有道理,华青的病要紧,这事你一手去办吧,找好了人和爸爸说一声,我抽空得亲自和大夫聊聊。”
“我说柳伯伯您去哪儿了呢,原来是舍不得女儿,在外面说体己话呢。”不知何时,凌云归从一旁冒出来,满脸谦和笑容。“柳伯伯您别担心,今天只是订婚,不是结婚,您的爱女我一时半会儿还抢不走。”
“哈哈!我看是你这臭小子看不到我家绵绵才来找人的吧?”柳天看到称心女婿来了,心里虽然还有些余怒也不好表示出来,跟着调侃带过。
“柳伯伯不该点破,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柳绵绵腹诽:你这样子哪里像不好意思?!装!接着装!
“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看着柳天识相离开,凌云归原本谦和的笑容一瞬变得高深起来,饶有兴致地盯着柳绵绵看。看着对方朝自己越走越近,仿佛有逼迫之态,柳绵绵心中闪过不安,心下已然明了,脚下不禁连退几步,后背却是墙壁,再无可退。
“凌少这是干什么?难道是墙角听够了,要来奚落柳家自惹丑闻?或是后悔与我订婚?”柳绵绵尽量保持着冷静,坦然问道。
“你倒是聪明,怎么知道我听了许久?”似乎很欣赏柳绵绵的洞悉敏锐,凌云归的冷冽的脸上显出满意的神色。
“凌少将我父亲支走,单留下我私聊,难道是想和我说甜言蜜语么?只可能是听到我们刚才对话,所以心有不满罢了。不过堂堂凌家少爷学人偷听墙角,恐怕不妥吧。”
“牙尖嘴利,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是特地来听你说句谢谢的!”凌云归黑深的眸子掠过一丝狭促,似乎早已看透一切。
柳绵绵皱起精致眉头,随后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凌云归。
“你算得倒好,但是怎么就没想过,你那好妹妹一双眼睛只盯在我身上,怎能注意到你的精彩表演?”
“难道是你引导她看过来……可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我帮自己的未婚妻还要问为什么?”凌云归棱角分明的脸上漾出一抹笑,这笑容和之前的种种敷衍完全不容,虽然又轻又淡,却极有人情味,一时五官舒朗,俊美非凡。
柳绵绵开始怀疑,眼前这个半开着玩笑的凌云归和自己过去认识的活无常是不是同一个人。
见女人呆呆望着自己,凌云归邪肆勾起嘴角,一只大手无声延上了对方细软的腰肢。柳绵绵心下一惊,想要挣脱,凌云归却不动声色地施力一搂,反叫柳绵绵更向他怀里倒去。
“你干嘛!”柳绵绵面红耳赤。
“走吧,亲爱的,仪式快开始了。”
柳绵绵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被搂回了宴会厅,又被搂上了台,搞不懂这男人为什么突然这么亲热地拥着自己,还近得叫人脸红,她印象里的凌云归始终是自持的、冷淡的、不屑儿女私情的。
“你快放手!”站在台上的柳绵绵尴尬地低声拒绝。
凌云归竟听话得很,绅士地松了手,只是紧挨着她站着,台下众人看着,只觉得是一对金玉良配,分外养眼。
等司仪致辞完毕,凌云归也简短说了几句。他相貌出众,家室不俗,底下多少参宴的千金小姐频频向女主角柳绵绵投去含恨的眼刀。
柳绵绵心下也是一百个不乐意,要不是为了复仇和保护弟弟,她也不愿意嫁给这么个冷冰冰的商业机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