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凌云归的认知是清晰的。
重生前,凌云归作为柳绵绵的妹夫,并不常见面。他是个冷酷的人,就向传闻一样,他爱极了商场厮杀谋算,对感情却极其淡薄。
这一生,柳绵绵没有自信让凌云归爱上自己,更没有兴趣让凌云归爱上自己,她要的东西很势利,也很简单。
讲话终于结束了。
柳绵绵暗暗舒了口气,她还是不太适应这种成为万千焦点的感觉。
突然,一股温热抵上自己的唇,柳绵绵大睁着惊讶的双眼,想要推开欺压而来的胸膛,却发现腰身也被结实的臂膀牢牢卡住。
一吻终落,只是浅尝辄止,蝶落一样的轻,又是花开一般的慢。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叫柳绵绵了,腰也是绵绵的,唇也是绵绵的。”凌云归在宾客祝福的掌声中拥抱着未婚妻,趁机在她耳边厮磨低语。
柳绵绵的脸,一时红到了后颈。
“至于更好的吻,还是留到新婚之夜吧。”耳边的轻笑与揶揄烫伤了柳绵绵软糯的耳根,而那始作俑者却适时结束了短暂的拥抱,又恢复了绅士高冷的姿态,仿佛刚才流氓腔调的撩拨并非出自他之口。
……
这个浪荡的花花公子!
以前还真没看出这人这么不要脸!
起床后第一千次“问候”凌家大少爷、自己的未婚夫,柳绵绵心里还是不解气。
昨天那一幕总在她眼前晃悠,导致她重生后的第二夜就失眠了!
“姐?”看着柳绵绵举着汤匙发呆,柳华青不解地唤道:“姐,你怎么了?”
柳绵绵尴尬地回神,将绵软的白粥递到弟弟唇边。
“今天我不喝药了么?”柳华青咽下白粥。
“嗯,明天会有新的大夫来给你开药,所以今天停一天。”
柳华青的眼内闪烁出惊喜的光彩,柳绵绵知道他是在庆幸停药,那些黑苦的药汁,柳华青最惧怕,却为了让自己放心,装作不以为意地喝下。
摩挲着弟弟的苍白的脸颊,柳华青已经20岁了,因为生病,高中都没读完就辍学在家,好在他天资聪颖,最大的兴趣便是看书。他稍长的发丝因为长期卧榻而显得有些凌乱,一双小鹿般的杏眼潋滟着纯真的光华,柳绵绵遗憾地想,要是弟弟能像正常少年一样上学、社交,恐怕这花美男的样子能迷倒一大批小姑娘。
“你乖乖听姐姐的话,以后你三弟、四妹再来看你,你要小心。”
“为什么?”
“听话!”柳绵绵心系弟弟的安危,话略略说地急了,柳华青缩了缩脖子,点头答应。
他俩的母亲亡故得早,可谓丧母犹如丧父,自从父亲续弦生子,这柳家俨然是容不下这对“拖油瓶”了。柳华青虽然是男孩子,却个性软弱,又心地善良,毫无防人之心。柳绵绵心中闪过自责,是不是她的盲目善良给弟弟树了个坏榜样,才连累得他如今这样的个性呢?
“姐,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你别伤心了。”柳华青看柳绵绵眼圈泛红,以为是自己惹恼了姐姐,连忙认错。
看着柳华青卖乖,柳绵绵强压伤感,笑着点头。
“姐,你真的要嫁给凌云归?”柳华青试探性地问道:“你舍得傅大哥么?”
柳绵绵端着粥碗的手一僵。
傅欣是柳绵绵的前男友。
傅欣是傅家的小儿子,傅家在经融圈里实在算不得什么大门户,可喜这个小儿子还算出挑。不过也正是这种“小门小户”出来的少爷,让柳絮不放在眼里,否则无论是柳绵绵和谁有了些恋爱的苗头,都要被柳絮横插一脚,搅黄了好事。
柳绵绵和傅欣相处了三个月,就受到了柳父的极力反对,同样,也是拜“门户”高低这道鸿沟所赐。
但即使这道鸿沟再深,柳绵绵都没有放弃与男友的交往,直到那次高攀的相亲,直到凌夫人的青眼相加。柳绵绵因为软弱而接受了家中的安排,忍痛和男友分手,从此再未相见。
傅欣一定恨死了自己的背叛,前世的无数个夜里,柳绵绵自责地辗转难眠。
命运有如开玩笑似地让自己重活了一次,但这次,柳绵绵仍然选择了同样的路,只是这次不再是为了家族,而是因为勇敢!
“叩叩。”
陈姨叩门入内,将一张精美的请帖交到了柳绵绵的手上。
“大小姐,凌家大少爷叫人送来请帖,让您明天陪他去参加晚宴。他会在傍晚五点左右派人来接您。”
柳绵绵的脸不自觉地垮下来,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商界联姻而已,何必如此作秀?
还是说……这凌云归嫌自己失眠的次数还不够?!
一个看似普通的生日宴会,不变的香衣鬓影,不变的觥筹交错。令参宴的客人们喜出望外的是,来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凌家大少爷出席了。
还带着他的未婚妻。
生日宴的主人是个商界中不溜的老油子,叫王有德。宴会请帖王有德虽也派人送到了凌家这样的顶层财阀人家,但至于人来不来么,发帖人心中早已有数。
但出乎王老板意料的是,这真佛还真来了!
寿星公端着酒杯急速上前,“凌大少爷,幸会幸会!您亲身光临,真是王某的荣幸!荣幸啊!”
凌云归穿着深宝蓝的休闲西装,也许是款式的原因,反倒衬出一种朦胧的慵懒姿态,仿佛猎取了称心猎物的豹子,餍足地舐爪,危险性感。
“王董客气,今天我是特意陪我未婚妻来的。”凌云归语中带着冰冷疏离,对王有德伸出的右手视若无睹。
柳绵绵顿时气结!明明是这人死皮赖脸硬拖着她来宴会,现在倒要自己背锅,他装清高?!
王有德讪讪地缩回手,将目光移向一旁的柳绵绵。只见柳绵绵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赫本连衣裙,优雅简约中带着清新俏皮,黑色的丝质布料衬得她肤如凝雪,纤腰一握。一双纤长的小腿搭配着尖头小高跟,让整个人显得格外性感却不张扬。
柳绵绵很少有机会参与豪门宴会,所以见过她的人不多,这次有凌云归作为男伴隆重登场,一时让多少男士看花了眼、让多少女士看红了眼。她出尘的容貌,配合隽永的气质,让人到晚年的王有德都挪不开眼。
凌云归看着愣神的王有德,眼中闪出淡淡的不悦,不动声色地捞起柳绵绵的腰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明目张胆地宣示着自己的主权。
王有德自知失礼,更怕得罪了这位凌无常,摸着秃顶的脑壳尴尬地转移话题,讪讪离开。
柳绵绵被凌云归强势地搂在怀侧,又是尴尬又是羞怯,周边探究的眼睛齐齐盯着她看。柳绵绵一边小幅度地想挣脱凌云归的束缚,一边在心中大骂对方登徒子,却忘了自己身为凌云归的未婚妻,这样的亲昵举动并无不妥。
突然,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
柳绵绵隔空望去,四目相对,她愣在了原地。
是他,傅欣!那个自己曾经愧对过的男人,如今正孤身站在不远处看向自己。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挺拔、潇洒、温和,只是眉心的皱纹和紧抿的嘴唇泄露了他的悲伤与失落。
柳绵绵心中一痛,再顾不得体面,一把推开凌云归。即使她已经决心嫁人,但下意识里不想让傅欣受到更多的屈辱和痛苦。
感受到柳绵绵的异样,凌云归顺着柳绵绵的眼神望去,狭长的眸子半眯,继而,神态自若地一挑眉尾,薄唇划出上扬的弧度。
“遇到熟人了?”凌云归故意问道:“陪你去打个招呼?”
“不用!”柳绵绵急忙拒绝,但话一出口就后悔自己太过激动,失了分寸。
还好凌云归看起来神色如常,并未起疑,耸了耸肩表示让她自便,竟自顾自转身走开。
柳绵绵长舒了一口气,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向傅欣递了个眼神。傅欣会意,两人前后脚往宴会无人注意的角落走去。柳绵绵明白,既然伤害无可避免,不如快刀斩乱麻,不要耽误了他的情感还要耽误他日后的相思。
而宴会另一边的凌云归将一切事态看在眼底,深池般的眼底流动着不易察觉的暗涛。
“总裁,要不要我……”跟随凌云归前来的助理笑笑冷汗一头,真没想到,这总裁夫人还没结婚就有胆子给自家老总带某种颜色的帽子……
“不用。”凌云归打断秘书的提议,“要连这点事都处理不妥,也不配做我的女人。”
笑笑半带疑惑地看着自家老板。
凌云归矜贵的脸上毫无波澜,看不出是喜是恼,“你以为我为什么要特意带人来参加一个无聊透顶的生日宴?订婚不作数,凌家的大少奶奶必须是身心皆纯,毫无异心的聪明人,否则,不如不要。”
再度理了理关系,笑笑恍然想起,这王友德好像是傅老爷子的妹夫啊!而傅家小公子不知怎么的和这个姑父格外亲厚,今天是王友德生日,傅三公子怎么会不到场呢……柳小姐,请自重啊!阿弥陀佛!
凌云归对联姻的事本来毫不在意,只要于凌氏有益的婚姻便是好婚姻,但柳家大小姐却用一场订婚宴顺利勾起了他的兴趣,凌云归觉得,也许这场婚姻可以再有趣一点,就当做他商战之余的一点调剂品,也省得身边损友总说他越来越机械化。
凌云归对虚置商业婚姻的最初打算已然一笔推翻,既然来了兴趣,那就不再是名义妻子,若是暗中藏有致命瑕疵,还不如将这一点缥缈的兴趣及时掐灭,这才是他凌云归一以贯之的果决做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