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早,雷声便轰隆而至,整个天空被灰色包围,雨点像冰冷的箭般,落在大地上。一群人穿着蓑衣,正急匆匆地在树林里赶路,朝着巴江上游行去。恍惚间,一声声铁器碰撞的清脆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带头的那位生的落拓不羁,挺拔的身躯在林中,仿佛一尊行走的雕像。且看,这时候,一群人却愣在了原地,一个个地找掩护身体的草丛。顿时,仿佛一颗颗黑色的石头,卧倒在路边。
原来,另外的一对人马,正在这群人的身后数百米的地方,骑着马,在落雨的泥地上奔腾着,溅起了一粒粒泥花。带头的正是黄培仁,灰暗的蓑衣下是蓝色的官服,腰间的佩剑则是郫县县令张钦渐所赠送的明玉宝剑。
正当黄培仁路过方才那群人的时候,那群躲在草丛里的人中,有一个看上去不到十七岁的男子却突然从草地上爬了起来,声音颤抖着,仿佛见了怪物,却只听见他说:
“蛇、蛇、蛇。”声音却像极了走音的琵琶。
黄培仁见状,当即便喝令官差将其拿住;卢国帧便首当其中,一把将其踩在脚底下,用刀架住他的脖子。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才躲藏起来的人,便都站了起来,拔出手中的武器,正要开启决战。
不料,黄培仁却一声大喊:“都给老子住手!”随后,便从马背上一跃而下。
“都住手,这是一场误会。”随后众人便都放松了下来,黄培仁继续说道:
“诸位锦衣卫兄弟,我是那渠县的县令黄培仁,正要前往仪陇县,协助仪陇县令剿灭悍匪。如有冒犯,望请海涵。”
那群人于是便都收起了武器,随后,锦衣卫领头的说道:
“久仰,原来是徐师的门生,我此次前来正是领了徐光启大人给我的密报,才前来一探究竟的。”
“哈哈哈,徐师真是神机妙算,还知道这仪陇县即将发生大事!”
“徐大人早在数年前,就已经知晓那后金必定会派人来搅乱中原的局势,于是就派我密切追踪后金在边境上的动向,此举也得到了神宗皇帝的支持,但奈何神宗皇帝仙逝,此事没了头尾,我们启奏徐大人,大人叫我们继续秘密纠察。随后,便从辽东,一路追踪到此。”
“即是如此还望百户多多赐教,和我说说这股贼人更确切的来历。”黄培仁作揖道,但突然地,想起自己尚未请教对方的姓氏,便问道:“哦,敢问百户贵姓”。
百户看着黄培仁毕恭毕敬的样子,感到了一丝可笑,随后义正言辞地说道:
“黄大人,您不必如此,在下虽是锦衣卫百户,但也曾受徐大人的恩情,您既然是徐大人的门生,在我看来,便是自家兄弟!免贵,姓周,名一览,字暗山,培仁兄看上去比我虚长几岁,就直接叫我一览得了。”
黄培仁闻此,不禁爽朗地大笑起来,说道:
“哈哈哈,一览兄果然是豪迈之人,那既是如此,那我就交你这个朋友了,徐师以前总是让我不要太大意,朝廷中的宦官可是虎狼之徒,稍有不逊,便得抽筋扒皮,而锦衣卫……”
正欲说,便又觉着自己言多必失,话便又塞了回去。
这时,周一览说道:
“无妨!我们锦衣卫也常常受到东厂欺压,不过此后,这种情况必会改变。”
黄培仁疑惑道:“哦?如何?”
这周一览却又不再言语,招呼自己的手下,让赶快朝前赶路,随后才说道:
“来日方长,等我们办完此事,再慢慢地细说,现在我们赶紧走吧。”
黄培仁见他们一匹马都没有,便对着自己的官差大喝一声道:
“来,让出三匹马来,给一览兄弟和他的两个总旗乘坐。”
卢国帧指着三个平常看不太顺眼的官差,让他们下马。
黄培仁继续说道:
“一览兄弟,快上马来,我们一同好好聊聊这股子贼匪的事情,然后商量一下捉拿悍匪的法子。”
周一览见状,便招呼两个总旗上马,自己也爬上了马背,对黄培仁说道:
“感谢培仁兄,近来赶路,确实劳累不堪,现在事不宜迟,我们几人赶紧前往仪陇,让手下们都跑过去,到了仪陇在从长计议。”
说罢,一声“驾”便响彻了竹林,黄培仁感慨道:“英雄出少年!”随后,也驾着马,飞速地朝仪陇赶去。
天越来越阴,被打湿的竹叶纷纷落下,雷声则响个不停,仿佛预示着前方的不详。、
黄培仁和周一览骑着马,狂奔在队伍的前头,身后是黄培仁的人马,也都骑着马,身上的蓑衣有节奏地起落。再后面,便是快速行走的锦衣卫队伍。
数个时辰之后,便到达了仪陇县城的南门。只见,南门附近的小商小贩们都已经逃离,偌大的城门只剩下了官兵和穿着白色衣裳的白莲教徒,正在城门口警惕着过路的行人。
黄培仁见状,拿出腰牌,对着城门喊道:
“我乃渠县知县黄培仁,前几日和仪陇黄知县约好的,派兵相助,快让我们进去!”
城门上霎时间便探出个俊秀的头颅来,细看,正是那白莲教教主林采。
林采在城门上大喊道:“诸位弟兄,让渠县知县进来。”
这黄培仁听见之后,便径直奔了进去,周一览随后便吆喝众人同入。
林采从城楼上赶紧下来,对着黄培仁鞠了个躬。净空师父跟在林采身后,也作起了佛礼。
林采看见黄培仁身后跟着个新面孔,便问道:“黄知县,这位是?”
黄培仁抬起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然后大笑道:
“林教主,您不会打算把我们安置在雨中吧?哈哈,先进屋里再说吧。”
林采便也笑道:“失礼!失礼!快上城楼避避雨。”
上楼后,黄培仁看了看城楼下面的景色,感慨道:“巴江秋色雨朦胧,可惜却有一场腥风血雨。”感慨后,却又不合时宜地笑了出声。
周一览正在卸身上的蓑衣,却听见黄培仁的笑,疑惑道:
“培仁兄,感慨伤情,却又大笑不止,实在怪异,非同凡人啊!”
这净空便附和道:“在渠县,我们人人都传黄知县为‘笑知县’,凡是大事,黄知县都能在笑中解决,而这巴蜀地区,还有一位大人和黄知县齐名。”
周一览似乎饶有兴趣,便问道:“这位法师,还有一位是哪路神仙?”
“这位大人,您不知道,这位正是徐光启大人的另一个门生,郫县知县张钦渐张大人。”
黄培仁听见他们在议论张钦渐,便也跟着附和道:
“我和他,正是这蜀中二怪啊,你们不知道,我这位同窗,脾气可是犟得很啊,就连知州,他都敢掀桌子,这些年没少受弹劾,此生怕是难以升官了,这不,因为辽东的战局,加收税银,一甩手不干了,说是过两月就要来渠县找我。”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周一览卸下了蓑衣,露出了锦衣卫特有的飞鱼服,只见其左腰上,挂着一匹连弩,背上则背着能容纳数十只短箭的箭筒。
众人便都朝着周一览看去。
林采朝着周一览作揖道:“锦衣卫大人,您怎么来了此地?”
黄培仁抢话道:“林教主,我这位暗山兄啊,来此地也正是为了那几个悍匪啊。你们说说,真是丢脸丢到家了,就几个悍匪,仪陇和渠县两县军民不够,还得加上白莲教和锦衣卫。就怕,还差个镇守太监呢?你说……哎!”
周一览回答道:
“培仁兄此言差矣,这悍匪可不同一般的流贼,我数年前便一路追踪他们,愣是没有将他们捉住,真是惭愧!”
刚说完,便似乎在搜索回忆,疑惑地问道:
“培仁兄,您方才说白莲教?”
“是的!”黄培仁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位便是白莲教教主林采!怎么了?暗山兄。”
这周一览听完,却赶紧举起左腰上的连弩,对准了林采;两位锦衣卫总旗也箭弩拔张地举起了绣春刀。
周一览怒喝道:“方才进城楼前,我还疑惑,以为那些穿白衣服的是家里死了人,没成想,竟然是白莲邪教!”
说完,便按下了连弩的扳机,短箭便兀自朝林采飞去,林采身体灵活,脚一转,便躲了过去!之后,林采便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这一跃却是吓坏了黄培仁,黄培仁以为这林采要一命呜呼,但林采却稳稳当当地站在城楼下;周一览见状,便跟着一跃而下,两位总旗举着刀,也从城楼上跃砍过去,这三人一跃,林采都极为轻巧地躲了过去。
正厮杀着,赶路的剩余锦衣卫和那三个官差此刻也正赶到了城楼下,众锦衣卫见百户和总旗在围堵一人,便将林采团团围住,从外面看去,就好像一堵浑圆的铁墙。
黄培仁和净空赶紧前去劝架,但奈何锦衣卫将林采团团围住,刀剑碰撞的声音又掩盖了黄培仁的呼喊。
见自己的劝架毫无作用,黄培仁只能摊起双手,焦急地说道:“这匪还没来,自家人就都打起来了。”
这林采此刻是腹背受敌,若是长久战下去,恐怕不敌。
只见,近百名锦衣卫拿着绣春刀,朝着林采疯狂砍去,这林采不停地躲闪,倒是没有吃到什么亏。
周一览见捉拿林采不得,便大喝一声,说道:“锦衣铁阵。”
说完,所有的锦衣卫便从腰间,尽数取出盘在腰间的铁链,这铁链前头,镶着铁钩。
只见,众锦衣卫将铁链尽数朝着林采怒扔过去,铁链便像铁雨一般,淋湿了林采的全身,林采此刻已是被铁链层层缠住。
这林采见势,料想自己今天难逃一劫,但却依然稳稳地站在地上,任锦衣卫们使劲地拉扯,也浑然不动。周一览见状,一跃而起,拔出绣春刀,径直朝着林采的头颅砍去。这林采却是闭起了双眼,正想着引颈受戮,但突然之间,一声猛烈的枪声在大雨滂沱的仪陇县城响起,只见,周一览的绣春刀断成了两截;周一览见状,顺势朝着身后摔去,随后,在地上溅起了水花。
黄培仁原本以为这林采必死无疑,但听到枪响之后,朝着枪声传来的位置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人,手中举着一把西洋短火枪,火枪口上还冒着火药冒出的烟气。
只听,这位穿青色官服的人大声地说道:
“你们为何要抓这林教主?”声音中却有一丝独特的妩媚。
说完,便也从城楼上一跃而下,而后稳稳地落在了地上,溅起了一丝丝的泥花。
这时,黄培仁看清了,此为大人正是在仪陇县的镇守太监,在渠县没有镇守太监,盖因这渠县实在没有什么重要的矿产,也不产丝,故而根本上用不着,但是仪陇却是四通八达之地,西联成都府,北上则是利州卫,再朝着东北方向去,便是到了那西安府。
这黄培仁方才还说剿匪只差个镇守太监,这会儿便救了这林采的命。
只见,这镇守太监气度非凡,身躯高大,但走进之后,却又生的不够俊俏。
周一览挣扎着站了起来,见是镇守太监来了,便赶紧跪在地上;众锦衣卫见周一览跪下了,便也跟着跪下。
周一览说道:
“公公,您有所不知,我前些日子曾经被山西的一伙白莲教徒攻击,当时,我正在平阳府追踪狐狸老道,一路追踪,到达了陕西的韩城,当时正要捉到狐狸老道,但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数百白莲教徒,二话不说,便开始发动攻击,这狐狸老道趁乱,便逃匿无踪。直到在西安府,我才知道,他们到了四川。”
公公朝着林采质问道:“林教主,果真有此事吗?”
林采愤愤地回答道:“于公公,说实话,此事我毫不知情,白莲教在数百年来形成了众多的分支,我虽然是教主,但却从来没有到过陕西,陕西所在的白莲教乃莲花坛宗,与仪陇此地的白莲教无关!”
周一览争辩道:“于公公,这白莲教勾结匪徒,即使如他所说,也难辨真假,卑职斗胆祈求,在剿匪期间,将其收监,以及城中所有的白莲教徒,一同收监!”
于公公此时面露难色,怒喝道:“说得轻巧,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城中有多少白莲教徒吗?数千人!就你我这些人能抓的完吗?”
周一览还想着争辩:“可,这……”
“好啦!此事不必再议,快把林教主放了!”
周一览迫不得已地朝着手下挥了挥手,众锦衣卫便一一收回铁链,放了林采。
林采耸了耸肩,揉了揉脖子,随后又恢复了平静和优雅。
于公公收起了火枪,朝着四处看了看,说道:
“听说渠县知县也赶来增援了?”
黄培仁堆了一脸笑意,走到于公公的面前,作揖道:
“公公,鄙人正是渠县知县黄培仁!”
于公公摆摆手,说道:“不必行此虚礼,黄北川此刻正往仪陇的西边追赶贼匪,你们应当前去增援,现在我来分配差事。锦衣卫,黄知县还有林教主,你们过来。”
这三人便都走到了跟前。
于公公问道:“这位百户,姓甚名谁?”
“属下姓周,名一览。”
“好,你跟着黄培仁,朝仪陇西边的林子去增援黄北川。”于公公斩钉截铁地说道。
黄培仁和周一览抬手领命,随后招呼众兄弟,急忙朝西边林子赶去。
于公公对林采说道:“林教主,吃苦头了!没事,有我在此,保你没事!现在,你让你的教徒,定要誓死守住仪陇,不要放一个贼匪进来!”
林采领命后,便进城去了。
林采领命后,便进城去了,脸上都是没有因为方才的事,而显露出任何的异样。
净空怔在原地,被这位镇守太监的气场给吓住了,但随即恢复平静,然后对身边的元怒说:“元宽回来了吗?”
元怒说道:“都过去两天了还没有回来。”
净空回答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在这仪陇等他;这样,你协同林教主做事,我先去西边的林子里,追两位黄知县去!”
说完,架起身旁的一个大柳条,便朝着这仪陇的西边走去。
好家伙,这仪陇城的规模可是比渠县大了不止两倍,费了几个时辰,净空才抵达仪陇城的西门。
净空站在西门的时候,便愣在了原地,只见,大雨封锁了西边森林,树木挤在一起变得黑压压一片,林子里还时常响起能够穿透雨声的兽吼。净空不禁打了个哆嗦,心想,自个虽不是文弱的僧人,以前陪自己的父亲上山打过猎,但这样凶险的森林,不凑够十个人进去,恐怕是尸骨无存了。但又想到,黄培仁和周一览方才才进去,自个要是小跑过去,兴许还能追上,于是便鼓足了气,径直往里跑去。
跑进去之后,才感觉到背后的凉气直往上窜,且自个又没有穿蓑衣,任雨点敲打。不远的地方有野兽嘶鸣,凄厉,仿佛在哀悼。
他抬头看了看,发现天非常地阴,于是想到:“这大雨眼看是要下几日,如果明天就是天狗食日,那估计也看不见,何来作法呢?”
边走边想,数个时辰之后,便发现黄培仁和周一览正在前方数百米的地方驻足,似乎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于是便赶紧走上前去。
这一上前,便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了,只见,在方圆十数米的地方,堆满了大虫的尸体,鲜血随着雨水流到土里;净空赶紧低下头,念了会超度的经,可刚低下头,便发现自己的脚边,躺着一颗大虫的头颅,那眼神正直勾勾地盯来,顿时被吓得够呛。
黄培仁看见了净空,便说道:“大师,您也来了。”
“阿弥陀佛,这是发生了什么?”
周一览说道:“大师,我们刚刚才到达此地,便看见地上一群大虫的尸体。按道理,这大虫不该这样成群结队啊。”
净空说道:“是,是,大虫按理该是独来独往,怎又会是像狼一般呢?”
黄培仁蹲在地上,看着大虫尸体上的伤口,而后说道:“这应该是那股子贼人所干的事情,看这刀口,非常齐整,力气该是十分地大,而且那只又是斧头砍伤的,贼人中狐狸老道用刀,徐诗白用斧。呵呵,这徐诗白名字可真是取得好!”
“既是如此,我们不能再停留,赶紧上路吧!”周一览说完,便翻上马去。
黄培仁听到后说道:“慢着!这大虫实在蹊跷,为何要一起攻击这群悍匪呢?”
说完之后,想了想,继续说道:“黄北川许是来过了这里,这个林子一直往西走,能够走到保宁府,但保宁府恐怕不是贼匪的目的地。保宁府以北一点是大获山。说实话,此刻我实在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周一览说道:“我自从追踪狐狸老道以来,一路追踪,也是不知道到底最后的目的地是哪儿?”
黄培仁顿时懊悔地说道:“哎!方才走的急,没问那林教主。那林教主该是知道的!说实话,暗山兄,您方才要是真把林教主杀了,那就真的要出大事了。”
周一览这时候平静地说道:“无妨,我虽然不知道地点在何处,但说实话,还是有线索的。这个地方必须至阴至寒,且金、木、水、火、土皆不在其中的一个地界!”
黄培仁觉得异常奇怪,而后说道:“哦?这世界上还有五行皆不在其中的地界?”
净空闻此,心里正翻江倒海地嘀咕着,随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寺了凡大师曾经说过,世间五行不在其中,并非是真的五行不在其中,而是其至阴至寒之性所决定的。”
黄培仁问道:“此是何意?”
“五行为世间流转之元素,这个世界怎么会没有,要说真正地没有五行,只在佛陀揭示的西方极乐大千世界中,而此说中的五行不在其中是假五行。”
周一览说道:“想不到,大师佛教中人,也能通五行之道。”
黄培仁这时候不耐烦地说道:“哎呀,大师您就别卖关子了,直接说这地是哪?”
净空回答道:“黄大人,您可否知道仪陇的历史,这至阴至寒之地,必须比乱葬岗更加地阴寒,也就是说,这种地界必须是发生过屠杀、瘟疫或者曾经埋葬过超过万人的一个地方。”
黄培仁闻此,便搜尽了自己阅读过的史籍,但搜刮了回忆的肝肠,也没找到过关于仪陇过去的历史。
净空说道:“我也实在不知,不过我能够感觉到,就在这附近不出三十里的地方,而方向便是从这里往西北的方向。”
黄培仁闻此,便立刻说道:“那我们便即刻启程,不要耽误了,如果今天找不着,便要来不及了!”
净空说道:“且慢!贫僧才疏学浅,不敢保证所走之路就一定准确,可以这样,派两人拿着官牒去找林教主,问他可否知道至阴至寒之地,然后再回来禀报。”
黄培仁回道:“此举甚妙!”随后对卢国帧说道:“卢国帧,你带两人速速赶回仪陇,我们先往西北缓步而去,此时还未到正午,令你快马加鞭,到未时应当能够赶上我们!”
“属下领命。”随后卢国帧带着两个官差,驾马而去。
见卢国帧已远去,黄培仁对周一览说道:“暗山兄,我们现在和大师一起缓步过去,这一路上你给我们好好说说这群悍匪的来历。”随后,又见到净空大师没有马,怒喝道:“来人,给大师让出一匹马来。”
净空说道:“谢谢黄知县,贫僧这就上马。”
一路上,三人便大声地聊了起来。
周一览说道:“我记得,我刚在辽东追踪的时候,其实只有狐狸老道一人!”
“哦,那就是说,那几个人是他后来才收的?”黄培仁说道。
“是的,这狐狸老道本事大,我带着百人小队,一路追踪到金州卫,原以为他会在金州卫活动,但却没了踪影。才知道,这老道乘船到了天津卫,据我所了解的,当我追踪到保定府的时候,狐狸老道身边便多了神机骨和高盛。这神机骨此前曾经是名镇京师的侠客,在江湖上可是以正义自居的,还有那高盛,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可也不曾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这就奇怪了,我还以为这群人个个都是阴邪之徒呢!”
“不仅如此,等这群人到了太原府,身边则多了徐诗白,培仁兄,你可知道,这个人怎样?”
“怎样?”黄培仁疑惑地问道。
“徐诗白虽然外表粗俗,但在他的村子里却是个善人,对自己的老母孝顺,对娘子怕是比任何人都好,而且所有的邻居都很喜欢他,原因嘛!一是强壮有力能干活,而是又非常乐意帮其他人。所以,这个人变成猎头者,真是让我难以置信。”
“原来此人也不是生来便是天杀星。”黄培仁说道。
净空说道:“都是因果业报。”
周一览继续说道:“据说,在神宗四十五年,徐诗白的村子来了一群土匪,将全村的人都给屠了,徐诗白当时正在山上砍柴,所以幸免于难,而后来,他去县衙报官,但那个知县却为了尽早了事,而把徐诗白当成了勾结土匪的人,给下了狱,还秋后处斩。哎。”
黄培仁恨恨地咬牙道:“此等昏知县,真是祸国殃民!这世间哪有勾结土匪杀自己老娘的?”
“这徐诗白虽然冤屈,但又无处申辩,只能咬牙愤恨。但这时候,狐狸老道知道了这件事,便去把这徐诗白给救了下来!”
“嘿,这老道还算仗义!但怎么会干这遭天谴的勾当!”
“血娘子和鬼差两人也都是苦命的人啊!”周一览感慨地说道:“血娘子是陕西鄜州人,自幼便跟着母亲生活,父亲死于神宗二十年的陕西大饥荒。而后和母亲一起在西安府谋生,却被西安府当地知府李尹川的儿子李秋霸占了,还将这血娘子的老母给杀了。你说这世道,不是逼良为匪吗?”
黄培仁这时候问道:“狐狸老道也救了这血娘子?”
“这倒不是,是鬼差救的,这鬼差原是西安府的一名流浪汉,听说了血娘子的事情,这血娘子应该是曾经接济过这个鬼差,所以,鬼差便趁着夜色,摸进了府衙,杀了李秋,把血娘子给救了。”
黄培仁说道:“如此事为真,这群匪倒像是义匪啦!”
周一览微笑道:“义不义匪的不知道,不过这群人现在干的事情,就不像是他们会干的,这些人中,狐狸老道是最神秘的人物,我派人在辽东多处打听,愣是不知道此人的一点情况。真是怪了。”
“此人不正是努尔哈赤儿子代善的鹰犬吗?我想该是范文程这个狗汉奸的人。”黄培仁推测道。
“的确是代善的人,但除此之外便一无所知了。哎,你是如何得知此事的?”周一览回答道。
“告诉我的人方才差点死在你的刀下,暗山兄,哈哈,虽然我也不太喜欢白莲教,但这白莲教曾对大明开基业有功啊!不过,为何那平阳府的白莲教要救狐狸老道,这又让人想不通啊!”黄培仁拧着眉头说道。
“此事倒也不太难理解,与其说是就狐狸老道,不如说是救徐诗白。”
“如是如此,便好理解。”
净空这时候搭话道:“白莲教原是佛教净土宗的一支分支,因为其通俗好懂,又不要人剃度出家,所以在大明,很多人都信奉,不过,如真要得到超脱,还得是真正修行的正统佛教才行。”
“那这鬼差后来如何入了狐狸老道的伙了呢?”黄培仁问道。
“自打鬼差救了血娘子,官府便一直追着他们,一路追到了太白山,在那里,官兵把他们围个水泄不通,任本事再大,也没有办法面对那么多人,但官兵正要抓住他们的时候,狐狸老道一群四人突然出现,救下了两人,这两人之后便入了伙。”周一围回答道。
净空感慨道:“这些都是苦命之人啊!我原籍河南商水,在万历五年,发生了罕见的瘟疫,我家原本有六十亩地,在当地不算穷人,可瘟疫来了,全家除了我,都死了,我也差点成了邻居家的晚餐。”
黄培仁说道:“法师受苦受难了!虽然这些人确实有可怜的地方,但做下这等恶事,也该下地狱。”
周一览说道:“据我所知,狐狸老道对这些苦命的人说了谎。”
闻此,净空和黄培仁皆投来了疑惑地眼神。
“这群人中神机骨是出了名的行侠仗义,被他教训过的跋扈子弟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有高盛,还传说他一直在用自己的钱供养一对乞丐母子,如今,这个乞丐儿子已经考中了秀才。血娘子和鬼差虽不如这两人名气大,但也都是豪爽之人,且从来都不干欺压穷人的事情。你说,怎么遇上了狐狸老道之后,就全变了呢?”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如果我是狐狸老道,我会怎么让他们改变呢?”黄培仁独自思索了起来。
净空说道:“贫僧想,应当是将此恶毒之事说成极美之事,所以,如果这个推测是对的,也许我们可以拉拢这些人,让他们清楚这些事情,等他们知道之后,便会反对这狐狸老道的。”
周一览叹息道:“虽是如此,但他们多半不会信任官府的话,这狐狸老道深谙人心,官府对百姓越是不公,老道对他们就越照顾。”
黄培仁说道:“事已至此,可以一试,但如若不成,也只好下狠手了,势必要阻止这个死神星的降生。”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了。”周一览说道。
这时候,净空看了看天空,对两人说道:“已是午时五刻了,都休息一下吧,雨也已经停了。”
黄培仁喊道:“诸位兄弟,现在已经不下雨了,把身上的水都拧干咯,不要着凉,明天我们有一场恶战要打,都给我好好的。”
说罢,众人便都脱下衣衫,用力地拧着,随后就随便找个地界坐了下去。
净空,望了望天,见乌云开始逐渐散去,太阳探出头来,而后缓缓说道:
“换了以前,贫僧必定欢喜这天气转晴,但现在却预感不详!”
周一览也缓缓说道:“该来的,还是会来。”
黄培仁正在用力地拧着自己的官服,并没有理睬这两人的话。
之后,乌云便全然散去,阳光开始烘烤巴蜀之秋。
阳光在林子里不断地蔓延,一个时辰之后,未时,乌云便奇迹般消失。老道一行人此刻已然抵了他们所说的老地方。
血娘子身上的伤口发炎了,因为长途奔波,加上雨水冲洗。徐诗白拿着把纱布拧干,然后挂在住上,等干透之后再给血娘子包扎上。
高盛不知从哪里打来的野兔,插在粗树枝上,然后点火烹烤,没有盐,便将随身的酒淋在野兔身上。数个时刻之后,肉香混合着酒香,便弥漫着方圆数十米的地方。
神机骨正在打磨着自己的武器,他似乎预感到将有一场恶战会打。
狐狸老道靠在一棵树边若有所思,眉头凝重,随后缓缓说道:
“只待明日天现异象,便是我们迎接神君之日。”
徐诗白闻此,便说道:“老道,您说这神君长什么样?我听说唐太宗、汉高祖、隋文帝还有赵匡胤个个都是骨骼清奇的。”
“不管啥样,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就算是肥头大耳跟李尹川似的,我们也要追随至死!”神机骨表情凝重地说道。
血娘子不屑地说道:“这怎么可能,那李尹川长得这般损样,还生个贼头贼耳的儿子。”
徐诗白大笑道:“哈哈,这神君既然是神的化身,那必然是常人不可想象的样貌;只是,老道,这神君的降生却还需要777颗人头?真是邪门!”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诗白啊,这人间可是杀戮的人世,你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怜悯你我这样的人,打一次仗得死多少人?那些贪官污吏,还有恶霸又害死了多少人,我们这些年杀的可大多都是有钱的员外,其他的算是凑人数了。”
神机骨听到老道的话说道:“要是能够真的改变这个世间的所有不平,这些死了的人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说完之后,只听见高盛大喊:“快来吃酒香兔肉啦!吃完有劲,然后再去野猪林!”
于是,除了血娘子,其他的都大快朵颐起来。徐诗白见血娘子没有力气起来吃,便赶紧扯下一只兔腿,撕成块状,然后放在了她的嘴边。血娘子感激地看了一眼徐诗白,徐诗白眼角便充满了笑意,但随即眼前却又出现了村子死人的景象,眼角又迎来一丝丝的忧郁。
血娘子见状,对徐诗白说道:“等过了明天,一切都会变好的。”说完,咳嗽了两声。
话说,方才高盛提到的野猪林是什么地方呢?就在那仪陇西边林子靠近和溪关的地方,再往北看,则就到了保宁府;野猪林因曾经发生过野猪食人而得名,是一个猎人和樵夫都不愿前往的地界,盖因里面的野猪数量不少,且凶猛异常。在更久远之前,让我们来到唐僖宗元年,黄巢起义之时,曾经在这野猪林坑杀过数万唐军,其中还有一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这些尸体横七竖八地堆满了野猪林,导致这附近方圆数十里都发生了瘟疫,但奇怪地是,两年后,人们走进野猪林,才发现,所有的尸首都不翼而飞,且,原来没有出现过野猪的林子,却忽然之间出现了众多的野猪,还经常攻击路过赶路的行人。不过时间过去数百年之后,这个传说就被逐渐地淡忘了,只剩下了一个野猪林的称号。
所以净空推测的西北边就错误了,实际上,野猪林该是西便稍微偏向南一点点。
这不,到了未时三刻,卢国帧才从到这仪陇县城出发,去追黄培仁等人,在林中奔驰的时候,不巧遇上了一群大虫,这群大虫不如攻击狐狸老道那群多,但四处看去,也有七八只的样子。
卢国帧的马当即收到惊吓,开始慌乱,朝后退去,另外两个官差被马摇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大虫见状,立马朝那两人冲过去,咬住了他们的脖子,当场气绝,而两匹马早已朝后逃去。卢国帧见状,被吓得够呛,于是只能往回走,然后从林子的北边绕过去,想要直接去大获山那里接应黄培仁等人。
等到了戌时,太阳落山后,金星发出了闪亮的光,这卢国帧才到达这大获山。
黄培仁正在安顿一大对的人马,周一览则吃着手中的干粮。
黄培仁见卢国帧戌时才至,顿时是气上心头,怒喝道:
“让你未时赶上,怎么这么久?”
卢国帧稍显惶恐,随后镇定了一下,说道:“大人,属下未时便从仪陇城出发,但进了林子之后,却遭遇了大虫,看样子有十几只,两个官差兄弟丧身虎口!我只能后退,往北边绕过这个林子,用最快的速度赶来!”
“这林子里有多少只大虫啊!可怜两位兄弟!说吧,林教主有没有说这贼匪的目的地在哪里?”
卢国帧答道:“回禀知县,林教主说,林子往保宁府方向那里有寒气逼人,远远地便看见了,但也是今天雨停之后,才显出的寒气;悍匪当是往那边去了!”
黄培仁生气道:“丫的,这寒气怎么这时候才显露出来?”
净空说道:“这寒气对于深入林子里的人是看不到的,贫僧愿为自己的失误而领教惩罚!”
黄培仁作揖道:“无妨,既然是雨停之后才显出的异象,与大师无关。”
卢国帧抢话道:“还有事禀告大人!”
“说。”黄培仁甩了甩袖子说道。
“是,大人,成都府的知府请您前往成都府商议今年辽东战事征丁银之事。黄北川知县已于昨日借道保宁府前往。”
“这时候征丁银真是火上浇油啊,这死神星的事可是大于天啊!”
卢国帧诚恳地说道:“知县大人,请您务必加快启程,这辽东战事吃紧,如若没有军粮和兵丁的补给,后果不堪设想!”
周一览对黄培仁说道:“培仁兄,此事我必定会用尽全力去阻止,但若辽东失陷,国将不国,再阻止死神星也意义不大了!前两年的萨尔浒之战,大明朝惨遭失败,黄知县当引以为鉴啊!”
黄培仁闻此,点了点头,随即说道:“给我一匹快马!卢国帧,现在我要你听命于锦衣卫百户,协同他一起阻止这场恶法事;等我回来,要是听暗山兄说你不积极配合,我要你好看!”
卢国帧单膝跪下,说道:“属下领命!”随后站了起来,对着几个官差说道:“你们跟着知县前往,势必要保护知县的安全!”
于是,黄培仁骑着马,趁着无月的夜色,急匆匆地朝着保宁府跑去。
周一览见黄培仁已经离去,便对着卢国帧说道:
“你知道这里距离保宁府还有多远吗?”
“启禀百户大人,这里距离保宁府还有一百里,如果连夜进发的话,大约明天早上能够抵达!”卢国帧回答道。
“好,那么在此地稍事修整,让弟兄们吃些干粮,然后亥时三刻出发。”
卢国帧答道:“是!”
于是诸位锦衣卫和官差便都各自寻找合适的地界,拿出随身的干粮吃了起来,吃完后,便都躺在地上小声地酣睡着。
净空坐在地上已是无心睡觉,只看着满天的星宿发呆,他心里想着:这些星辰为何如此靓丽?为何佛教竟然会认为这一切都是虚无的,唯有永恒的寂灭才是真实的呢?他是一个非常喜欢观星的人,他曾经将诸多星宿的航行轨迹给记了下来,他知道金星环绕着太阳旋转,因金星从来都没有到过深夜的正高空;他还听曾经出过海的人说过,船只驶离岸很远的地方,是船身先消失,船帆最后消失,他推知自己生活的地方是一颗球,但他实在想象不出来,这颗球难道不会滚落到一个更大的地方吗?
他突然想起,天狼星的运行轨迹非常地慢,往往要在数日才能观察到它的移动,他推测天狼星离自己所在的这颗球非常地远,至于多远,他想,至少要比这里距离京师的距离还要远;他无法知道这个距离,但他猜测星辰的不同亮度是因为距离的远近所导致,比如,他认为金星距离非常近,月亮和太阳则更近;不过他矛盾了,如果太阳离地球非常近,何以金星围绕太阳转的时候,竟然会到不了黑夜里的高空呢?
难以解开,净空沉迷到这样的思索中;不过,他内心显露出痛苦的一面,他还小的时候便入了佛门,了凡大师和空慧大师教给他的,都是如何参悟佛家的典籍,但是却从来都不告诉他,何以佛法就必定正确,不过他幼时便将这个念头藏在了心里。佛祖说:夜空只是无尽的虚空;不管你在人世间经历过多少次轮回,它们依然还在天上;而大千世界将不会再有疑惑。
他迫切想要知道地更多;但突然而至的流星打乱了他的思绪。某些躺在地上的锦衣卫看见了这些流星,便大喊道:“天现异象,将有大事发生。”但净空内心里想着前几年的时候,天空中也出现了流星,于是铁环寺周边的村子便流传着将会有大事发生,但数月过去却无事发生。此刻,流星又意味着什么?此刻的天象如此平和,微风徐徐地吹着,如果不是预知明天将会发生的事情,又怎么能够知道呢?
周一览见净空抬头思索,便靠近前去,问道:“大师,您在思考什么?”
净空看见微弱的星光下,周一览棱角分明的脸孔,端详了一下,而后说道:“贫僧只是好奇这些星辰如何能如此长久地照耀中原大地,这颗天狼星”,他抬手指了指位于高空中的天狼星继续说道:“在古代春秋时,便有记载,称为狼星。而那么多帝王想要长生,却都一一失败。”
周一览说道:“佛门大师也会疑惑这世间的种种吗?”
“这是自然!人之灵,在于有所思,有所思,必定有所疑。”
周一览见净空不是寻常的僧人,便说道:“说句冒犯的话,望大师不要见怪,我知道这佛祖释迦摩尼的故事,说他曾是王子,家中女人奴仆众多,出去旅行一趟,看了生老病死之后,才了悟的生死。也就是说,佛祖是啥都享受尽了的人。”
净空见周一览言辞犀利,回答道:“佛祖确实曾经受过世间的种种好处,但因为内心悲悯生死轮回,才悟出一条正道出来。”
周一览见净空避开了自己的锋芒,继续说道:“如若佛祖是个穷孩子,不知道还能否悟出这样的正道。”
净空知晓周一览的意思,但自己不想用佛家思想来反驳,只平淡地说道:“如若佛祖曾经历过饥荒,也许无法悟出此等正道。”
周一览听见净空的话语,却不禁地敬佩起来。他想起自己从一个小小的锦衣卫做到了现在的百户,期间的辛酸是无人知晓,身上赫然的五条刀疤,都是在实行任务的时候所受的伤;但有些官宦子弟,领取的都是极为轻松的任务,但不管完成与否,都能够得到非常快的提拔。他想听的也就是这样的意思,不过净空继续说道:
“只有坚持良善,坚持众生平等的法义,才能够摆脱这般因果循环。今生证往生。”
这样便让周一览失望了,他想让净空明白自己的虚无主义,但眼看着亥时已到,便让手下赶紧起来,修整一番,然后亥时三刻准时出发。
但众位手下方才起身,却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惊起群鸟一片。
周一览和卢国帧闻此,立马扭过头去,却又听见另外的一个方向传来的惨叫。
卢国帧随即大喊:“加强戒备!”
所有人都抽出了手中的武器,铁器碰撞的声音不断地响起,等到都戒备起来之后,惨叫声才停止。
周一览和卢国帧赶紧往惨叫声发出的方向走过去,发现了一个心脏上插着一只匕首的锦衣卫,倒在地上,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痛苦风暴。
而另外的一边,则是一个官差,脖子上一道突兀的血痕。
周一览赶紧让众人围成一圈,打起万分精神戒备。
只见,围成圈的众人皆沉默地盯着四周,净空则在圈的中间,朝着树梢看着。
安静,让人感到逼窒的安静,杀气像海一样涌上了众人的脖颈。
树梢上传来异样的骚动,树叶在夜空中抖动。时常传来的鸟叫划破寂静,但随即却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周一览端着连弩,瞄准抖动的树梢。随后,他扣动了扳机,射向正在抖动的树叶,一个穿着黑色夜行服的人应声倒地,从树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随后,隐藏在树叶后面的所有夜行者便都一一现身,有的站在树上探出头来,有的方才躲在树的后面,有的又从草丛里站了起来;放眼看去,密密麻麻的都是夜行者,大致估算有两百多人。
官差们个个都吓得够呛,拿着刀的双手不住地颤抖,但锦衣卫们倒是镇定自若;只听,周一览大声说道:“弟兄们,现在我们要拼死一搏了!夜黑林深,用双人阵!”随后又看到净空身上只有一根齐身高的竹竿,便对两个总旗说道:“你们势必保护大师安全。”
随后,周一览率先扣动扳机,朝着夜行者射去,那个夜行者却灵巧地躲了过去。
战斗一触即发!
夜行者中的一个吹了一声哨子,随后站着的夜行者便都拔出了刀,朝着周一览他们冲过去,在树上的夜行者拿出了连弩,朝着围成了圈的锦衣卫射去。
顿时,一片混乱,刀兵相接。
锦衣卫们使出双人阵,两个人一个攻击,一个防守,这样形成的阵犀利无比,夜行者的攻击被化解,随后又防守不及,纷纷被绣春刀砍中,死伤惨重;但黄培仁的官兵却无法招架夜行者进攻路线分明的刀法,纷纷倒下,也是死伤惨重。
但树上的夜行者不断地射来冷箭,锦衣卫上下受敌,眼见难以支撑,虽然锦衣卫中也有连弩,但对方人数众多,一个回合下来,锦衣卫已是损失了三分之一的人,官兵则是死伤过半。
随后,夜行者的哨声再次响起,所有的夜行者便都跳跃到了树上,再次消失不见。
只见,地上夜行者的尸体众多,估摸着死伤也不少,但不会超过四分之一,这时候,剩余的夜行者都撤走,反而让周一览不敢懈怠,再次把所有的锦衣卫和官兵聚集成一圈;卢国帧身上受了刀伤,但是并无大碍,净空在慌乱中挥了一竹竿,但什么都没有打中。
周一览聚集起锦衣卫和官兵之后,正要伸手去掀开其中一个夜行者的面纱,林深处却射来一只冷箭,周一览反应迅速,用弩机挡开了冷箭。这一个冷箭顿时让所有的锦衣卫都感受到了背后的凉意!
卢国帧对周一览说道:“百户大人,这些人必定是想在此拖住我们!如果此刻我们再不动身,恐怕明天到不了保宁府!”
周一览说道:“我清楚!我追踪狐狸老道,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些人的存在!现在,他们躲在暗处放冷箭,我们还能怎么办?”
净空说道:“周大人,事已至此,只能掩护几个人突围,让他们去保宁府求援。”
周一览听到之后,突然间一跃而起,然后在落地的瞬间,摘开了一个夜行者的面纱,在摘开之后,所有的锦衣卫和官差都吓呆了,此人的头发正是那后金最常见的金钱鼠尾辩。
周一览露出嫌恶的表情,随后说道:“妈的,这群狼是怎么到这中原大地来的?”
卢国帧说道:“这人的发型真丑,要是让我剃这样的头发,还不如让我去死!”
周一览忆起方才净空的话,说道:“方才净空大师的提议不错,但这贼人将我们围地水泄不通,我们朝哪个方向突围,身后的冷箭都会射来,敌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周一览在思索着计谋,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声说道:“清点一下锦衣卫人数!”
其中的两名总旗便开始清点其人数,最后汇报到:“总共还剩下82人。”
周一览答道:“好!现在部署一下战术,薛总旗,你带21人上树作战,记住,两人一小队,互相照应,向着四处进发,剩余的60人由我带队,三人一队,用靠背战术,互相照应,绞杀贼人。”
薛总旗大声回答道:“属下领命。”
周一览接着对卢国帧说道:“你带着这些官兵围成一圈,背靠背,朝保宁府缓步前进,记住,保护净空师父。”
卢国帧领命。随后锦衣卫便照着周一览的法子开始行事。薛总旗率领的21人,分成11个小队,然后纷纷爬上了树,但暗箭却及时地射来,三个锦衣卫从树上跌下,气绝身亡,但剩下的18人皆抵挡住了攻击。
周一览的60人在树下,三人一队背靠背,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冷箭,倒是没有损失任何的人。
卢国帧趁乱,带着官兵朝林子的南端的保宁府缓步走去,但一小队夜行者出现了前方,拿着刀,朝他们冲过来,卢国帧见形势危急,便大喊道:“众位兄弟,今日死战到底,战死者,家小皆有我卢家奉养,诸位兄弟的父母,就是我的父母,现在,和我一起冲出去。”
众官兵于是大受鼓舞,皆面露凶相,喊杀声不绝于耳,但是,这后金人却也是士气极盛,于是扭杀在一起,双方死伤皆多,但夜行者因为诸多的人手陷于与锦衣卫的作战,应对官兵便人手不足,只得赶紧撤走!卢国帧见贼人退去,便大声说道:“众兄弟们,现在咱们全力冲刺,势必要在天亮前抵达保宁府。”于是纷纷使出吃奶的力气,在通透的夜色里奔跑着。
净空也用尽全力朝前奔跑,但是回头却看见,夜行者正在后面也用尽全力地追着,偶尔放出冷箭,不过因为官兵都在高速跑动,所以愣是一箭都没有射中;不久之后,夜行者便放弃了追踪,回头对付那群训练有素的锦衣卫去了。
薛总旗在树上不停地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然后用连弩放倒了几个夜行者。而周一览在树下,用绣春刀不断地追着夜行者,身后的两个锦衣卫在防守射来的冷箭。这个战术异常成功,锦衣卫死伤非常少,而夜行者却被这分散的锦衣卫给打乱了阵脚,纷纷朝后撤离,但是锦衣卫三人小队不断地追过去,似乎势必要剿灭所有的夜行者。
地上堆满了夜行者的尸体,夜行者的人已损失近三分之二,于是一声哨声响起,所有的夜行者便只顾逃命,不再回头攻击;周一览见状,便说道:“不必追了,现在最要紧的是跟上官兵,万一这夜行者去追杀他们呢?”
随后召集所有的锦衣卫,朝着官兵的方向跑去。
此刻已是临近丑时,也就是已经过了午夜。卢国帧队死命地朝前跑去,见后面没有夜行者追来的踪迹,便让众兄弟停下,在原地休息,卢国帧喘着粗气,但仍是不敢放松,便吩咐几个人,让他们盯着四周,若有异样,便大声禀告。
净空也是喘着粗气,稍微平复之后,对卢国帧说:“卢县蔚,按推测,现在已经是丑时了,要在天亮之前赶到保宁府,现在就得开始小跑,让诸位官差休息一炷香的时间,就赶紧出发吧!”
卢国帧点了点头;随后,见众兄弟不再气喘,不等一炷香的时间,便说道:“现在,我们快步走过去,记住,在天亮之前,我们都不能再休息了。”于是,众官兵喝了随身带来的水之后,便跟随者卢国帧快步走去。
时间过得很快,还差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但林子却还是林子,丝毫看不见前方保宁府的迹象;卢国帧一行人已是疲乏不堪,双脚沉重,喘着粗气。
走到前方林子的拐角处,一座乱葬岗赫然出现在眼前;这里的坟地混乱不堪,拥挤在一起,一数,竟然有数百座坟地,墓碑高矮不齐,上面写着死者的名字和死期;坟地周围传来蟋蟀的鸣叫,和偶尔因为风急而产生的啸叫。
卢国帧说道:“这世间还有比这里更阴森的地方吗?”
净空回答道:“乱葬岗虽然阴森,但依然还是阳间之地,故而至阴而不至寒。大人你看,这里还有香火。”说完,指着一些坟地前面早已烧完的香。
正当净空说完,身后却传来了人群的声音,卢国帧当即下令戒备,但看清之后,才发觉是周一览所率领的锦衣卫。
锦衣卫现在还剩下63人,总共损失了40人,其中还包括两个小旗。
卢国帧见他们来了,便迎上前去,说道:“百户大人,从这里再翻过几座山,就能到保宁府了!”
周一览说道:“那事不宜迟,赶紧前去吧;告诉弟兄们,这几天是别想休息了,到了保宁府洗洗脸,回一下神,就会立马行动。”
随后,思索了一番之后,再次说道:“卢国帧,等会你和我一起去见保宁府知府。净空大师,你带领弟兄们去休息。”
净空鞠躬称诺。卢国帧回答道:“大人,据消息称,保宁府知府已经前往成都府商议事情了,现在保宁府是同知代班,这人和我关系不错,所以请求出兵支援的事情,十拿九稳!”
周一览回答道:“好,现在我们赶紧出发吧!方才那股后金人并没有完全消灭掉,要注意周边异常。”
于是,众人并未休息,便又全力前进。
话分两头,狐狸老道躺在一棵树上稳稳当当地酣睡着,早起的鸟儿在身边不断地鸣叫;忽然,一只虫子爬到了老道的脸上,端详着老道的胡子和眉毛,随后爬到了他的嘴边,看着那两个正在均匀出气的孔,里面似乎荆棘丛生,于是它放弃了,走到了脸颊上,仔细地盯着几颗显眼的麻子,随后张开自己的嘴巴,重重地咬了一口;这一咬,宣布了它的死期不会超过下一秒,一巴掌像一座山一样砸来,顿时它便血肉模糊,尸骨难存。
老道被自己的一巴掌给扇了起来,而后打了了呵欠,揉了揉自己的脸,他看见另一棵树上的血娘子冷艳的脸,身上的的伤口被徐诗白包扎的非常仔细;徐诗白酣睡着,双手却不住地在空中摆动,似乎在驱逐蚊虫,但很明显作用并不大,他在酣睡中,变得越来越烦躁,而后双腿一蹬,失去了平衡,在数米高的树干上摔了下来,激起巨大的声响;神机骨和高盛听见这个声响,从树上一蹦而起,拿着武器,从树上一跃而下,而后机警的盯着四周,但却只看见从地上爬起的徐诗白,抚摸着自己的腰,脸上现出一丝痛苦的感觉;只听,徐诗白大叫道:
“是老子,老子从树上摔了下来!”
众人便发出了干脆的笑声,血娘子也醒了过来,看了看树下发生的事情,随后笑了一声。
狐狸老道身上的白貂从老道的身上走了出来,然后跳跃到其他的树上消失不见,老道预感到不详,然后眼珠子不停地转动起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情。随后大声说道:
“距离天狗食日还有两个时辰,现在我们就要开始摆阵了!徐诗白、高盛和神机骨,去洞里将人头取出来,在空地上摆成一个大骷髅的形状,雪梅,你在树上盯着四周,有野猪或者有人的话,用毒箭射死。”
徐诗白大笑道:“终于等到这一天啦!”
于是三人便赶紧忙活起来,高盛走到平地的中间,这平定并非原本便没有一棵树,而是被他们给砍倒了,且在这平地的中间挖了一个大洞,洞穴的入口是一块上锁的铁板;高盛拿出了钥匙,翻开了铁板,只见里面赫然出现了堆积成山的头颅,一颗颗的表情惊恐扭曲且煞白;忍着腐烂的恶臭,三人赶紧来来回回地搬运人头,将人头摆放在平地上,大约花费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人头便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了平地上,全部人头的脸皆朝向东南方向,老道预测,天狗食日时太阳会出现在东南方向。
待放整齐之后,老道便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了一沓符咒,让三人在每一颗头炉上都贴上,然后再在四周的八个方位上各贴一张;完毕之后,让神机骨和徐诗白赶紧去周边望风,留下高盛在身边。
徐诗白和神机骨便都各自找一个方向,前去望风。
但天狗食日尚未来到,不过天已显示出异样,太阳在东南方向显得异常地红,异常地大。随后,风气林动,风声夹带着鹤唳,一声声地响起,神机骨、徐诗白和血娘子三人紧紧地盯着前方;老道在骷髅阵的西北方向,也就是在骷髅阵摆成的额头上方上打坐,准备着天狗食日的到来,而高盛在离老道十米的地方守护着老道。
终于,太阳周边出现了一颗黑色的圆,长久以来,人们一直在猜测这个黑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其实净空已经推测出来了,这颗黑色的东西就是月亮,是它遮住了太阳的光辉,但是老道等人并不清楚,只见,徐诗白睁大了眼睛和嘴巴,被这个黑色的天狗给吓得够呛,心里庆幸它没来咬自己,大声地喊道:“太阳要被吃了!要被吃了!”
老道见自己多年的运筹,今日终于得以实现,便赶紧念起咒语。
血娘子也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了,但反应不如徐诗白激烈,倒是神机骨大叫道:
“这百年难以一见的奇事,就让你我给赶上了,哈哈哈哈。”
正说完,突然,一只箭冷不嗖的从林子深处射来,正正地朝着神机骨的方向飞去;神机骨拿起手中的刀,将冷箭一刀砍断。
来人正是周一览和卢国帧各自带的锦衣卫和官差,卢国帧和保宁府的同知刘文钰是多年的老友,这次便借给卢国帧50名官兵,虽然并不多,但面对五个悍匪,似乎是绰绰有余了。
话说回来,这周一览是如何得知狐狸老道在野猪林这边的呢?
原来,是保宁府中的一位才女告知的,这个才女姓蓝名穆青,是保宁府蓝员外的女儿,她在保宁府的城门口遇见了周一览一行人,告知他们近日来保宁府东边的野猪林时常涌起一股朦胧的寒气,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虽然不敢说这野猪林一定是贼匪的目的地,但也只能一搏。
没成想,这朦胧的寒气之说还真的猜对了。
周一览带头朝着神机骨他们冲过去,使用十人阵对攻神机骨,但神机骨的刀用得出神入化,面对猛扑过来的绣春刀阵,都能一一化解;徐诗白则拿着自己的银斧兀自朝着薛总旗砍去,薛总旗见对方来势凶猛,侧身一个闪躲,然后朝徐诗白刺去,徐诗白跃将起来,一脚朝踢中了薛总旗,薛总旗立马朝后摔去。
之后,便是异常混乱的战斗,数十个锦衣卫愣是没有得到什么好处。血娘子躲在树上,冷不丁地放着冷箭,不少锦衣卫因为没有顾及到,而身中暗箭。
周一览陷入了和神机骨的血战中,刀来刀往,两人皆身中数刀,但都是些表皮的伤口。
高盛见他们陷入了死斗,便想要过去帮忙,但又看见老道在打坐念经,自己一走,老道便暴露在刀口上,于是便拔出武器,立在自己的身边,保护着老道。
这时,天狗已经完全将太阳吞噬掉了,老道念的经似乎起了作用,只见地上摆着的人头开始颤动起来,其额头的部位不断地释放出黑气,黑气向上聚集,慢慢地,黑气越聚越多,似乎要形成一团风暴似的。
周一览见状,立马将自己正在与神机骨战斗的刀,朝着狐狸老道的心脏扔去,眼看就要射中老道的时候,高盛拿起了剑一招便将其挡住;神机骨见周一览失去了刀,便趁机刺中了他的腹部,随后又立马抽了出来;周一览立马吐出了一口鲜血,随后身体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正当高盛挡住飞来的刀之后,卢国帧却从老道的身后带领着官兵冲了出来,高盛见对方人多势众,表情凝重了起来,但随即又镇定下来,怒吼了一声便朝着官兵冲了过去。
这高盛武艺确实了得,尽管卢国帧人多,但却占不到任何的便宜,反而在刹那间便死伤了四个人;不过,虽然如此,这群官兵却更加地勇猛,拿着刀不顾一切地砍过去,高盛即使武功了得,也着实耐不住这群人不要命的砍杀,高盛的背上被官兵砍了数刀,肚子上直戳戳地插着卢国帧的刀,已成重伤,难以再抵抗;高盛看着卢国帧一群人朝着老道奔过去,使出了最后的力气大叫道:“老道!”这是高盛最后的一句话。
老道却没有任何的异样,依然在那里念着咒语,人头上空聚集的黑气越来越多,法术即将要完成。
正当卢国帧拿着手下的刀朝老道刺去的时候,却不知道从何处飞来一只冷箭,刺中了卢国帧的手臂,卢国帧手中的刀随即落地,刺杀失败。卢国帧朝着四周看去,见到昨日伏击自己的夜行者们,拿着连弩趴在四周的树上。
卢国帧大喊道:“弟兄们,拿出火枪!”
于是众位官兵便拿出了背在身后的火枪,朝着夜行者扣动了扳机,夜行者们便纷纷地从树上摔落下来,但有些官兵的火枪却炸了膛,导致自己的脸上受到重伤。
见夜行者们纷纷倒地,卢国帧示意一位官兵把火枪给他,这位官兵将火枪上好膛,一把扔了过去,卢国帧一跃而起,拿到了火枪,随后瞄准了狐狸老道。
随后,扣动扳机,干脆利落,但却打中了冲血娘子的身上,血娘子顿时从腹部喷出了鲜血,随后一声惨叫惊动了正在战斗的徐诗白,徐诗白见血娘子倒在血泊之中,顿时大叫道:
“雪梅!”随后跑到了血娘子的身边,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神机骨则似乎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发狂似的朝锦衣卫砍去。
卢国帧见没有打中狐狸老道,立马给火枪添加火药,随后咔嚓一声上了膛,再次瞄准了狐狸老道;随后干脆利落地扣动了扳机;只见火枪的弹丸从枪膛飞将出去,却是直直地从老道的耳边飞了过去。
原来,在卢国帧开枪的一瞬间,只感到有人硬生生地推了自己一把,转过头看去,却发现林采站在自己的身旁,邪魅地笑着,卢国帧一脸震惊地说道:
“林教主,你这是做什么?”
这林教主却是二话不说,挥剑便朝着卢国帧刺去,卢国帧只好立马朝后退去,却被身后的尸体给绊倒,摔了个底朝天。
正当林采即将要刺中卢国帧的时候,狐狸老道却从地上跳了起来;只见,人头上空的黑烟形成了一团龙卷风,把周边的树叶都给卷了进去,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吓住了;这团由黑烟组成的龙卷风越卷越大,随后又慢了下来,逐渐变成了一颗骷髅头的形状。
净空被眼前的神奇给震惊地目瞪口呆,随后感觉到阻止死神星降生的任务已经失败了,因为天狗食日即将完成,挡住太阳的黑球很快就会离开。
官兵们不断地朝黑色大骷髅头开枪,但是却一点作用都没有,只见,子弹从前面进去,却从后面射将出来。
徐诗白和神机骨感到这和老道所说的非常不同,但又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样的不同。
只见,黑色的圆从天空中撤离,太阳重新完整地挂在了天上,而巨大的骷髅头正在此刻,便朝着四面八方散去;瞬间,天空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所有的人都怔在了原地。
林采和狐狸老道站在了一起,怪异地笑着。
血娘子看见之后,感到了巨大的疑惑,用微弱的声音问道:“老道,这不就是杀死鬼差的那个人吗?”
但老道却没有回答,反倒是林采开口说道:“五年了,这死神星今天是终于降生了!”
徐诗白听见之后,愣在了原地,随后声音颤抖地说道:“神君?死神星?哈哈哈哈!”笑声里确是极尽地哀伤。
血娘子不肯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说道:“老道,你告诉我,这不是死神星!”
老道这才说话:“神君就是死神星!”
这时候,周一览躺在地上,抚摸着自己的伤口,听见狐狸老道的话之后,用尽力气喊道:“难道你们还不明白吗?他肯定对你们说,这神君是救世主,但我告诉你们,这死神星就是乱世魔王!”
神机骨、徐诗白和血娘子的眼睛顿时便失去了几分神采。
卢国帧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对林采说道:“你这邪教主,既然你和他们是同伙,为什么还让我们过来阻止他!”
林采再次露出了诡谲的笑,声音变得异常地狂傲,和在真武大殿上的时候判若两人,只听,他说道:“这死神魔君,如若诞生在刀光剑影的厮杀中,将会变得更加厉害,说白了,你们都是我们设下的棋子。如今,这魔君已经分散到了中原大地的四面八方,十年之内,中原定当大乱!”
神机骨听完之后,惨笑起来,随后说道:“你们这些害人精,大明朝贪官污吏和皇家子嗣已经如害虫一般,啃食老百姓的心肝,本来就即将崩乱,你们在这时候却还放出魔君,我跟你们拼了!”
随后却是挥着刀朝着林采冲了过去,林采见神机骨的刀法了得,不敢怠慢,用剑抵挡住了攻击,但是老道的白貂却不知什么时候从树上跳了下来,对着神机骨的手咬了一口;这白貂剧毒无比,被咬中之后,不出一炷香的时间便会命丧黄泉,神机骨对此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敢置信自己曾如此敬重的人居然是一个如此卑鄙的人,他的眼睛开始泛红,随后朝老道看去,眼神里尽是疑惑和不甘;尽管如此,他依然还是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徐诗白抱着血娘子,大声的叫着神机骨,但却无可奈何,血娘子早已哭成了泪人,对徐诗白说道:
“诗白,你我早该想到,但现在双手沾满了罪孽,已经难以回头了”,说罢一把推开了徐诗白,拿起地上的剑,朝着自己的心脏刺去,一瞬间,便丧失了性命。徐诗白惨叫了一声,眼泪齐刷刷地掉了下来。
卢国帧再也看不下去了,便叫官兵立马朝老道和林采开枪,但官兵们尚未填满火药,这两人便一跃而起,跳到了树上,随后树枝抖动了几下,两人便消失无踪。
只剩下徐诗白抱着血娘子的尸体痛哭流涕,神机骨的嘴里还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但随后也死去了。
锦衣卫们赶紧控制住了徐诗白,但徐诗白已经无心抵抗,任由锦衣卫将自己绑起来。
周一览躺在地上,已是奄奄一息,但幸好受伤的部位并非致命,所以还有救,薛总旗让手下把周一览背起来,然后赶快朝着保宁府跑去。
卢国帧看见净空站在不远的地方,便走去说道:“大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净空单手鞠躬道:“如今,这中原之事,也只能依靠朝廷自己去化解了,你我已经无法左右时局的动向了。”
说完,他便朝着铁环寺的方向缓缓地走去,微风吹拂着他的僧袍。
卢国帧目送着净空的离去,随后抬起头望着天空,心中百感交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