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莲教起源于唐宋期间,源自佛教的净土宗,但佛家典籍往往枯涩难解,平常人实在难以看懂,于是创教人便聪明地将净土宗平民化,使得目不识丁的人也能够瞬间领悟教义;故而,白莲教在中国慢慢发展,产出了不同的分支;仪陇这分支乃结合当地的神佛,变成了侍奉真武大帝的一支。这支白莲教在仪陇已有三百二十年的光景,共经历了二十五位教主,这林采便是第二十五位教主。
这林采在五年前,便开始追踪那从达州涌来的贼寇;这股贼寇原本有十人,带头的正是那狐狸老道;在江湖上,这股贼寇拥有一个响亮但让人痛恨的名号:“猎头者”。猎头者是自陕西潼关而来,狐狸老道原名陆大铭,那个李逵式的壮汉却拥有一个文雅的名字:徐诗白,高个子只有诨号,真名无人可知,在江湖上人们称他为鬼差:那个矮个子,像野猪一般的人却姓高,叫高盛,还有那个披着白袍的瘦子也只有诨号,人称神机骨,最后便是那个妖艳的女人,原名叫雪梅,实在是平常至极,但江湖人却给她安了一个让人恐惧的名号:血娘子,实在原由乃在于她酷爱杀人。
这贼寇们的前世今生便被林教主一五一十地,说给了聚集在真武大殿上的人们,黄培仁和净空安静地听着,在听到那徐诗白的时候,都不禁笑了出来,不过那黄培仁确却是哈哈大笑,随后问道:
“林教主,这群人既然是从潼关而来,那为何从达州入了渠县,再北上仪陇呢?”
林教主思索了一番后说道:“这贼人来此,盖因此地在不久之后将会迎来一次天狗食日,那徐光启徐大人在重新推算历法之后,推算出,在这几年内便会发生天狗食日的事情,具体之地便是这仪陇。”
黄培仁这时候抢话道:“这徐光启乃吾师是也,我曾在徐诗的《简平仪说》中看到过这个推测。但,为何贼寇要多此一举从达州涌入渠县再北上呢?”
林教主听闻黄培仁说徐光启是他老师之后,便对着黄培仁鞠了个躬,随后说道:
“原来您是徐大人的门生,久仰。这贼寇之所以从达州涌入渠县,再北上仪陇,看似多此一举,其实不然。具体原因,许是因为他们需要收集更多的人头,而目前他们的人头数量还不够。我推测,他们之所以需要人头,是因为他们将要作一个极其恶毒的法术!”
净空忍不住问道:“是何法术?”
“在我教的《白莲法义》中曾记载过这样的事情。在唐朝末年,王仙芝领导百姓聚义,曾经让部下去收集敌军中三十岁到四十岁的成年男子的头颅,然后在天狗食日的当天,将其按照骷髅图形的模样,摆在土地上,然后念诵咒语十个时辰,便会从骷髅中生出一个死神星来。你们知道,唐朝末年的死神星是谁吗?”
这卢国帧把脸孔拧成了一个问号,问道:“是谁。”
净空和黄培仁则异口同声地说道:“黄巢。”
但黄培仁继续说道:“我曾在史书中看过,说这黄巢曾把人肉当做军粮,他们起义军据说曾吃掉上万人。原本我以为这是唐朝史官对黄巢的抹黑,难道这黄巢真的这样?”
林教主咳嗽了一声,继续说道:“在《白莲法义》中,白起、项羽、曹操、高洋、唐太宗、黄巢和我朝太祖都是死神星化成的人,在中原大地上席卷起血腥的风暴,这里面也只有唐太宗和太祖皇帝登极称帝。”
“荒唐!”黄培仁拍案而起,怒喝道:“我朝太祖得位之正,远胜古今所有帝王,怎会是和黄巢高洋等贼厮是同类人?”
林教主见状,平静地回答道:“此乃我教之传说,故而方才,我说我并不确定,这是否就是那股贼人的动机,但如若不是,那这贼人收集人头何用?”
黄培仁却是得理不然人,说道:“爱干嘛干嘛,只要被我抓了,便是只有死!”说完,愤愤的转过头去。
净空见氛围紧张,便开口劝诫道:“黄大人不要生气,这林教主只是在推测,这《白莲法义》我虽不曾看过,但白莲教曾帮助太祖皇帝打下天下,也算是功臣之后。”
这黄培仁听到净空的话,稍微顺了口气,起身作揖道:“鄙人心直口快,望林教主海涵,请林教主继续说吧。”
林教主微微朝黄培仁鞠了个躬,继续说道:
“这死神星要么挑起乱世,要么在乱世中依靠血腥平定天下,我朝太祖虽在法义中记载为死神星,但却是在民族奋起之际,北驱鞑虏,为百姓的福祉而不惜坑杀数万贪官污吏;在法义中,我朝太祖是个特殊的例子,创造太祖这颗死神星的人,是郭子兴,一个为了百姓之福祉而起义的人。而今日这些贼匪,依我往日的调查,其背后势力乃是如今在辽宁作乱的女真族,是努尔哈赤的儿子代善。”
众人皆哑然,这黄培仁问道:“这代善如何知晓这死神星的事情?”
“此事不明,许是某些国贼透露的,或者是那范文程,但范文程在前两年才投降后金,不太可能是他。”
这时候,黄培仁义愤填膺了起来,一把抓住茶杯,朝地上扔去,嘴里骂了一声。
净空拍了拍黄培仁的背,试图让他平息下愤怒,随后问道:
“林教主,事已至此,该如何才能阻止?”
“此事说起来倒是非常简单,那便是找到他们,然后杀掉,这死神星便无处重生。”随后,转过身去,抚摸了一下剑柄,轻声地说:“只是,按徐光启大人的推算,这天狗食日就在今年的九月三日,现在我们只剩下五日时间!大家都看见了这群人的实力,不过,我料定他们并未取得足够的人头,所以必定会再次作案,我们可以在此地设下伏击,随后,翁中捉鳖。”
净空心里起了一些疑问,便径直问道:“林教主,如若这死神星降了世,可该如何了结此事。”
林教主听到这个回答,沉默了片刻,在殿上来回地走了几趟;飘逸的袖衫卷起了微微的尘土,凝住的眉头透露着动人的英气;他思索过后,抬起头,却欲言又止,揉了揉双手,整理了一下方才因为打斗而稍微起了褶皱的衣服,片刻过后,才缓缓地回道:“若是不可避免地降生,凭我们的能力是没有办法抵挡的。”
“这是为何?”众人问道。
“这在法义中只有粗略的记载,死神星并不是直接降生为人,而是从那骷髅阵中生出一团黑烟,生出之后,便飘向空中,在中原大地寻找一个拥有最绝望的心的人;对我们来说,寻找这个人比大海捞针难上百倍,而死神星却瞬间就能够找到。”
黄培仁听完,不禁说道:“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贼多啊,听林教主的话,仿佛置身于杭州湖下,听说书呢?西游记?”说完,便露出一副不信的神情。
这林采也不便再继续解释,便说道:“此说也只是传说,但这贼人无论目的是什么,他们的手段也不能见容于中原,故而望黄知县和铁环寺诸位大师,能够全力相助,剿灭贼人。”
正说完,那仪陇县的黄北川显然已经办完了公事,急匆匆地跑来,朝殿内的人作揖道:“诸位,公事繁忙,又值此国丧,实在是焦头烂额,望诸位原谅;城东的鹤云楼今日下午出了凶案,老板和几个伙计的头颅都不翼而飞;还有城西的郑家和鲁家,都相继出了事,那鲁家可是城中大家,足足死了六人,这不,方才还在那县衙里要我彻查此事,真真是焦头烂额。”
林教主回答道:“难为黄知县了,此非常时期,仪陇白莲教上下必当全力支持,现在最要紧的是封闭全城,加紧对各个城门的搜查和防备,顺便让画师把匪徒的样貌大致画出来,贴在城中各个角落,随后派兵去全城搜查。这才是要紧的事。”
黄北川稍微有些难为道:“这城门关隘已加强防备,也已让画师画了像,但全城搜查已实在无法分出兵力了,余下的便只得请林教主多多帮忙。”
“黄知县,您放心,白莲教定会全力相助。”
黄培仁坐在一边缓缓说道:“一个城门必须派兵数百,此前在渠县码头的关隘上,贼匪杀了十数个的官兵,这群贼匪可是悍地很。还有派兵搜查全城一事,黄某曾发折子到保宁府、成都府和达州求救,但复函称山西、陕西与河南大旱,已起了民变,利州卫和其他卫所得兵都派了出去,剩下的兵只够维持城内治安;这样吧,北川兄,鄙人这就回渠县,将能派出的兵力都悉数派出。”
黄北川露出感激的表情,回答道:“培仁兄当真是义薄云天,我昨日便得知这股贼匪将流窜至此,这林教主也已悉数相告,便于昨日午时派出信使,去附近州县求援了,但贼匪即将在五日后行事,怕是远水不及近火。”
“无碍,当务之急是寻到那股贼人的踪迹,哪怕不能剿灭他们,也得扰乱他们的计划,时辰已晚,明日一早,我便起身回渠县,那就就此别过,两日内必会派人来。”
“那培仁兄,可否下榻寒舍?明早好生款待!”黄北川说道。
“不用了,北川兄,公事要紧,就不烦劳您了。”说完,便想起了身旁的净空,然后对着净空说:“净空大师,劳烦您在此协助仪陇知县和林教主,事情完结之后,黄某定档登门道谢。”
净空鞠躬后回答道:“阿弥陀佛,黄知县,您放心吧,此也正是佛祖和家师之意。”
黄培仁听到净空的回答后,点了点头,随后对着黄北川和林教主说道:“那诸位,就此别过。”卢国帧和一众役夫便随着黄培仁离去了。
出了大殿,卢国帧便对着众位役夫说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能透露半句,否则,便拉他下狱。”
众役夫都点头称诺,但手脚似乎都有些颤抖。
林教主在黄培仁离去之后,对净空说道:“法师从铁环寺而来,可是师承了凡大师?”
净空回道:“了凡大师是贫僧的师祖。”
“近来,了凡大师身体可好?我曾去过铁环寺寻那了凡大师,大师佛法精深,让人敬佩。”
“谢林教主关心,师祖身体康健。”净空回答道。
“天色已晚,师父也就在白莲教内庙里休憩,明日一早咱们在好好商量剿匪大事。”随后吩咐身边的一位年轻的教徒,让他带净空一行人去客房休息,这净空想起来某些事情,便对元宽说:
“明儿一早,你就赶回寺里,把所有的情况都告知方丈和首座,让那些三十到四十岁的师兄弟们各个地注意好安全。随后再让方丈都安排多几人前来协助。”
元宽点了点头,净空继续对林教主说道:“这贼人是如何得知自己所杀的人都是三十到四十岁的人呢?”
黄北川抢话答道:“黄册,数年前,南京户部存放人口黄册的地方发生了一件这样的事情,有关于四川省的人口黄册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不见,害的我们几年前为了重新整理黄册费尽了心思。”
净空脸上出现了疑惑和凝重的表情,随后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如此,便知此事是深谋远虑之举,非平常贼人所能行之事!”
说完,便和那带路的白莲教徒去客房了。
林教主见净空法师离去,便示意让黄北川到其书房一起商议剿匪之计。于是原本热闹的真武大殿,便只剩下真武大帝的雕像在凝视这窗外涌来的月光;当然,此刻的静止只是表象,不安的氛围早已像瘟疫般传开。
话分两头,此刻,让我们把目光聚焦在猎头者身上。
当他们从茶馆中逃出来之后,便跑进了仪陇县城西边的森林里;这座林子可是让仪陇城里的百姓闻风丧胆的林子,因为,这里面曾被人目睹的大虫就超过了十只,黄北川的追兵眼见他们跑进了林子,便不再追去,停在林子前,不知所措,带头的县蔚见状,便带领着队伍,回去报告给黄北川。
猎头者们一直向着林子深处跑去,因夜深风急,且野兽嘶鸣,而不断地顾前顾后,唯恐危险向他们扑来。狐狸老道见官兵不再追来,便示意其他人都停下来,在原地休息。
正说完,血娘子便摔倒在地,徐诗白赶忙将她抱起,才知道,这血娘子在从茶馆里逃出之时,被官兵射中了左腹,已是鲜血淋漓,润湿了裙子;血娘子脸色煞白,冒着一缕缕的冷汗,嘴巴里似乎在说着什么,但非常虚弱,仿佛将死之人。
狐狸老道把耳朵凑近血娘子的嘴巴,只听见,血娘子断断续续地说道:“不要……告诉鬼差的儿子,把我的……我的……钱都交给他”。
说完,便晕厥过去,高盛赶紧拿出一颗药丸和一瓶金疮药,让血娘子服下药丸,之后小心翼翼地把金疮药敷在她的腹部。
上完了药,徐诗白便把血娘子平稳地放在了草地上,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披在她的身上。
神机骨坐在地上,远远看去,倒像是一只沉思的猴子,片刻之后,他开口说道:“鬼差和我曾是邻居,万历二十二年,我的村子遭了旱灾,人是一个一个地死去,饿死的,那时候,我也几乎快饿死了,三天没有吃东西,鬼差便把自己身上仅有的一点饼给了我,随后,我便跟着他一起逃荒,否则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
徐诗白闷闷不乐地一句话都不说,狐狸老道看着血娘子苍白的脸,随后缓缓地说道:“等我们做完这件事,就可以去创造一个新的世界出来了,这样的世界不会有贪官污吏,皇亲国戚们也都要交税,农民再也不会挨饿,也永远不会再打仗。”
高盛语气沉重地问道:“老道,我们这样真的不会下地狱吗?这几个月来,我们杀了这么多人,这老天真的会放过我们吗?”
狐狸老道听到这句话,顿时显得有些许恼火,但随即又克制下去,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都只能往前走了,这已经没有退路了。”
说完之后,便躺倒在地上,继续说道:“离咱们需要的人头数量还差二十二个,明天一早,徐诗白,高盛和神机骨,你们分头行动,将猎得的人头放在老地方,记住,不要再到仪陇城内去猎取,可在这附近的村子里头去。现在天色晚了,先睡吧。”
那三人允诺了,便各自找了地躺下了,不一会儿便听到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徐诗白躺着却无法入睡,脑子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回忆,仿佛一个将死之人临死前的回忆。
这回忆如此真切。徐诗白想着。
仿佛此刻就在那太行山上,一个宁静的村子在上演着平凡的闹剧;东边的徐二郎和他的老婆因为一排玉米而吵个不停;还有总是坐在门廊上,念叨着自己去辽宁打仗的小儿子的老伯母;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就连那老牛的味道都千真万确,徐诗白转头便看见,自己的老婆带着儿子在小溪旁洗衣服,溪水平静地流淌着,岸边的杨柳飘下了柳絮,跌落在他的头上。
但转瞬间却变了另外的模样,地狱,仿佛心头的一抹巨火在燃烧。徐诗白眼前的大火只让他感觉到了冷;一群强盗从太行山的林深处奔来,拿着巨斧便开始无故杀人,他看见爱吵架的二郎和二郎媳妇倒在地上,鲜血喷了一地,他看见门前坐着的老伯母手里攥着小儿子的草鞋,随后死在了强盗的斧下……
那是我的妻子吗?徐诗白的双眼早已湿润地像春季的回潮。那是我的孩子,可怜的孩子,被强盗用长枪刺中,被举在空中,仿佛一面飘扬的旗帜……
不敢想,徐诗白咬了咬牙,恨恨的想起了在将村里的情况报告给县太爷之后,反而被县太爷用刑下狱的事情,那时候他发誓自己要将那县太爷给碎尸万段,直到他遇见了陆大铭,狐狸老道,他告诉徐诗白,只有用行动去迎接人间尊者,然后追随他,才能迎接一个全新的时代到来,原本绝望的他才获得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就这样想着,就这样记得吧。新时代和我还有什么关系;偶尔,徐诗白仍旧会想到这样自我怀疑的话,但随即又将这样的念头按下去;把自己交给未知吧!这样的森林便是未知,如此黑,他心里想到,就像这黑暗的人世。头顶的星光呢?还有这越来越近的野兽的嘶鸣呢?生机勃勃,仿佛杀戮和血腥只是如同吃饭一样的常事。嘶鸣?哪儿来的嘶鸣?徐诗白从心间生起的疑问迫使他从地上站了起来,朝着嘶鸣发出的方向看去,虽然那里只有黑暗。
片刻过后,一双泛绿光的眼睛便出现在了前面黑暗的林子中,随后,一双接着一双地亮了起来,看来,这野兽已把他们都包围了起来。
“老道,快起来,高盛、神机骨,都起来。”徐诗白踢了踢身旁的神机骨说道。
他们三人起来后,看见围住他们的兽群,着实吓了一跳,随后,拿起身边的武器,便准备迎战。
“老道,你背着血娘子快跑,这里我们三个人会搞定的,等会完事之后,我们再去找你。”
老道看了看四周,说道:“往哪儿走?这四面八方都是野兽,这搞不好,咱们都得葬身此地。”说完,抱起血娘子,一跃而起,将她放在了树枝上。
老道从书上跳下来之后,野兽中的头领发出了一声怒吼,细听便知这是大虫的嘶吼,听见嘶吼的其余大虫,便都全力朝他们冲来。
危险之际,这老道看见,这些个大虫全然不是平常所见的大虫,脚掌上的指甲长的像一把把小刀,嘴里的牙齿多得吓人,张开嘴巴之后,足足露出了三排牙齿,全是磨得尖利的牙齿,这要是被咬上一口,身上就得少个十几斤肉;这群大虫的毛发也相当怪异,全然是向上竖起,仿佛空中有什么吊着它们似的。
朝着他们四人,一只又一只大虫前赴后继地张着大嘴扑过去,其中一只跳起在空中的大虫眼看就要咬到老道的屁股,被徐诗白一斧子给砍成了两半,但却来不及躲闪从另一边扑来的大虫,一爪子下去,徐诗白的背已是鲜血淋漓;高盛拿出了身上一直带着的迷魂散,朝着大虫撒去,闻到的大虫应声倒地,没有闻到的却仍然是扑将过来,高盛一个闪躲,神机骨拿着银刀朝它砍去,大虫的头应声倒地。
老道见大虫仍然数量极多,便说道:“背靠背对付,这大虫从来不扎堆,此时却如狼一般群起而攻,显然是受了什么法术影响,神机骨,大虫首领在哪里?”
此时的大虫见他们背靠成一堆,便不急着进攻,围在他们身边,嘴里尽是低沉的嘶吼。
“没看见,我在找,老道,你找大虫首领做甚?谈判吗?”神机骨回道。
“少废话,施法术的人定是对这个首领施了法,只要把这个首领干掉,大虫就定会一哄而散。”
大虫仍旧只围着,不进攻,大虫的首领此时重重地嘶吼了一声,示意其他的大虫都往上冲,正是大虫首领的这个动作暴露了自己的身份,老道便当机立断地说道:“就是你了,畜生!”
于是,举起大刀便朝着大虫首领砍去,大虫首领也毫不示弱,张开大嘴便跃冲过去;大虫首领似乎料到这老道会向正面佯攻,而实际会跑到侧面斜砍,便在空中戛然而止,斜侧向老道,一爪子正中老道的手臂,老道的手臂瞬间便显现出三条长长的抓痕,整个人朝后倒去;但大虫首领没有想到,徐诗白会在后面,朝着它的脑袋就是猛烈的一斧,瞬间便脑袋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兽群显然因为首领之死,而显得不安,面面相觑;但让老道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群少了首领的大虫,压根就没有逃散的样子,反而咆哮地更加大声,仿佛是要为自己的首领报仇似的。
神机骨朝着老道大喊道:“老道,这……这更惨了,怎么办?”
老道在地上怒吼了一声之后,愤然站了起来,对其余三人说道:“事已至此,只有血拼!”
林子里已是落叶纷纷,秋风悄悄地嵌入到这场战斗中,月光一缕缕地投射到人与兽的身上,本来该是一个浪漫深情的夜晚,但遭遇鲜血变成了残酷而混乱的交响。
这不,在草堆上和泥土里享受安定的小虫子,正享受着湿润而温和的生活;只是它们不知道,在上面所发生的一切。
只见,四人手里的武器反射着银色的月光,鲜血在空中自由落体,人与兽身上的伤口不断出现,兽的头颅则滚滚落地。
实在是自然的缩影,只是这些却都是中了人类法术的大虫,身上投射出的性格都是人性;今夜的缠斗,只是以往中原大地上所有残酷事件的缩影,屠城、欲望之争、阳谋与阴谋,甚至贪官污吏们缓慢而坚决的腐蚀过程,“人在这黑暗的时代,只能血拼。”徐诗白大叫道。
几个时辰已是在刀光剑影中过去了,四人身边堆满了大虫的尸体和满地的鲜血,老道身上全被血液染成了红色,已无法分辨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大虫的血了。徐诗白和神机骨见大虫都被打败,便累的瘫软下去。
“好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爽快的打斗了,没想到是跟大虫。”高盛说着,也坐在了地上。
“此地不宜再久留,要让我今天晚上再睡在这,除非把我杀了。”说完,才知道自己的腿中了大虫的一爪子,方才还没有的痛感,现在却一股脑地冒了出来,痛的他低沉地呻吟了出来,随后,却酣畅淋漓地笑了出来。
其他三人便跟着笑了出来,笑声响彻了黑夜中的山林。
徐诗白休息后恢复了些许的体力,便一跃而起,把在树上的血娘子抱了下来,随后,招呼其余众人离开此地。
其余三人便缓慢地从地上站起来,扶着树桩慢慢地走着,渐渐地,高盛和神机骨都恢复了体力,但老道却是越走越艰难,慢慢地便跪在地上,徐诗白见状,便让高盛背着老道赶路。
远远地便只见,六条腿在黑夜的林中缓慢地走着,树上的野鸟们都盯着这群不速之客。
现在仍旧有疑问,那就是这群人中没有人知道,是谁施法术给这群大虫来攻击他们,或许是林教主,但林教主此刻正与那黄北川商议明日剿匪之事,看来并不是他们;老道和徐诗白想来想去都不知道幕后的指使者是谁,于是便在路上开启了短暂的辩论会。
“知道我们在林子中的人只有茶馆里的,还有县衙里的人。肯定是那白衣青年干的。”徐诗白说道。
“不一定,那是仪陇白莲教的教主,我没说过这个教有这样的法术。”老道声音略比平常虚弱。
“那就是那仪陇知县,我非砍了他的头不可。”高盛怒气冲冲地说道。
“这个看着也不像,会法术的人是不屑于用西洋火器的。”
后面的争论倒是没个结果,这时候血娘子苏醒了过来,发现自个在徐诗白的背上,好生颠簸,但身体绵软无力,左腹因颠簸传来隐隐的疼痛。
徐诗白见血娘子醒来,便招呼别人停下,把她放在了地上,背靠着一颗杨树。
血娘子见他们身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迹,便用虚弱的声音问道:“你们怎么了?”
“方才这林子里的大虫不知咋了,疯了一般地朝我们进攻,老道说它们是中了不知谁的法术。”徐诗白愤愤地说道。
血娘子显然惊讶了一下,说道:“这是来自缅甸的御兽之术!”
老道闻此,立刻惊讶了一番,说道:“缅甸?这缅甸和我们有何干系?要来害咱们?”
血娘子的气息仍旧很微弱,左腹似乎抽了一下,表情便拧了一下,回答道:“我不知道,许是某个曾经去过缅甸的汉人吧。”
说完,便陷入了沉默。之后四人继续赶路,朝着他们口中所说的老地方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