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顶骄子晃晃悠悠得抬到谢府门口,刘太医对着轿子方向恭恭敬敬地行礼,才转身离去。
轿子停稳,走下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身着也是白色紧身,瘦小佝偻,岁月在其身上的痕迹尤为明显,瞥向面部,眼眸内如同污水般浑浊不堪,说出去谁都不会信,这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老头是姜国让人闻风丧胆战神——谢震。
谢林远上去扶住,搀他走进府中,二人一路无言,直到走进一间偏房,那里是老爷子的住所。周围没有一个下人,主要是谢震的起居都交给阿福打理。
“父亲!”
谢震摆手打断,搬出个炉子,打着火,在屋内煎起药来,蒲扇一挥,烟雾弥漫到房间的每个角落。
“刘太医怎么来啦,药分量够到下月。”他说着咳嗽几声,起身将窗子打开,“半凝今早走了,也不知道文思那孩子在缥缈峰上怎么样了。”
他听着老爷子提到其儿子老婆,心头是一酸啊,好久没见文思了,儿子五岁去外习武,已经七个年头了,现在有多高,还认得自己嘛,有没有受人欺负。
“爹,您也想孙子,我们一同去跟闲林子大师求求情,让文思回来住几个月,哦不,待上十几天就够,省得他娘每年奔波。”谢林远动了真情,恳求道。
“妇人之仁!”老爷子冷哼道。
谢林远当下不敢再提,其中缘由他心知肚明,缥缈峰在江湖中名声鹊起,而峰主闲林子武功高强,鲜有敌手,是谢老爷子的旧友。当然收谢文思为徒不是因为旧情,闲林子一眼就相中了五岁的文思,恳求老友,一定要收其为关门弟子,言辞中满要将峰主之位传于这个孩童。
老爷子明白此事有利无害,缥缈峰乃是名门正派,闲林子一心向武,教谢文思必定倾尽全力,再者当上峰主,依旧是姓谢,退一万步讲,将来孩子长大了要走,他们也不好拦。
习武这方面一是靠自身悟性,二则是良师,谢震身居高位,没有时间教导,让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去教,就是将一块上好璞玉摔在地上。
可惜苦了儿子三口饱受相思之苦,谢震不由摇头,轻声问道:“那孩子怎么样,生病了吗?”
“果然,倒是挺关心他的。上吊了,最后扯断绳子没死成,身子骨并无大碍,就是摔到了脑袋,不记得府里的人,跟大哥一样,没一个省心的。”他充满怨念答道。
谢皓沐是他哥哥谢林潇的儿子,十多年前犯了大事直接销声匿迹,将烂摊子丢给他们,半个月前悄无声息地回来,把这个孩子扔在谢家。为了这个孩子,他编造了远方表亲这个骗局,可是王都中传起了谢皓沐是他私生子的传言,搞得妻子夏半凝也半信半疑,天天追问。
老爷子毫不在意儿子言语中的不敬,若有所思地嘀咕道:“失忆了?也许是件好事,先看着他,确保不会在自杀,必要的话就绑起来吧。”
“放心,福叔看着呢,死不了。”谢林远没好气应着,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老爷子是不是冷血动物,错了,他不该怀疑的。
“你说什么!”老爷子语气一转,一双浑浊的眼努力想要看清什么。
他斟酌道:“安生他福大命大,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是,你刚才说谁看着他?”
“福叔呀,就是您......”
“不好,阿福跟着半凝走了,那么你说的阿福是谁?”
屋内二人面面相觑,夏半凝看儿子的决定做得匆忙,以往都是她的大王哥哥安排一堆人跟随,思子心切,不等人员调动,她就乘马车走了,谢震不放心儿媳妇便让谢福跟着。
谢福跟了他几十年,对其唯命是从,手脚功夫也是不弱,既然如此现在看着他孙子的另有其人。
两人已经起身,一前一后跃出屋子,轻轻一跳便上来房顶,直奔谢皓沐的房间。
......
谢皓沐没听进他说了什么,满脸吃惊地呆坐的,对方见他反应,也不着急,静静等着。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努力替自己打气,连死都不怕,需要怕个老头作甚,虽然是能单手取他性命的老头。
现在慌张并没有用,当务之急是搞清楚一切的原因,穿越既然是他搞得鬼,就先问个明白,好歹做个明白鬼。
谢皓沐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你为什么叫谢皓沐,真的不记得了?我们啊可是——老朋友了。”“阿福”大笑着反问道,一个转身,肉眼可见得发生变化。
一瞬间,谢皓沐面前站着个身穿黑披风,面带白鬼面具的人,身材比他刚刚见过的谢林远还要高大几分,如果有恶鬼存在应该无出其右。
引路人,NPC?他上一世死前没有见过呀,是自杀的罪孽吗,杀死自己同样算杀人,不管了,召唤总有任务吧,面前的恶鬼并没有立刻杀他,相反的在等回话。
谢皓沐胆子大了起来:“这里是哪里,你想要我做什么?”
恶鬼低头,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对他上下打量,难道说真的失忆了。
“你父亲是谁?”
谢皓沐彻底被搞蒙了,下意识说出上一世父亲名字,谁知眼前的恶鬼发狂一般地呢喃起来。
“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错了,全错了,我也错了,哈哈哈哈,谢林潇啊谢林潇,你可真无情。”
白面恶鬼狂笑着最后归于平静,忽然两只手抓住谢皓沐肩膀,直勾勾盯着他。
“报仇,你还记得吗?”
谢皓沐感觉肩膀的力道不断变大,眼前的面具人像紧紧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但他没有一点记忆,欺骗?怎么可能做到,欺骗眼前这个疯子吗,刚开始摇头,有什么热热的东西顺其脸颊滑落,越来越多。
眼泪,他哭了,没有记忆却产生了共鸣,是身体的原主人。
“没错,没错,你想报仇,谢林潇是我赢了,赢的人是我,你报不了仇,只有他可以。”
恶鬼激动得大喊起来,谢皓沐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喊那么大声生怕引不来人吗,不对,快点有人才好,自己就能得救。
他口中的谢林潇大概率是这个身体的父亲,又是报仇嘛,我只是个穿越的,没必要活得这么累,好好活着不好嘛!
“何人敢到谢家撒野!”一个白胡子老头直接破窗而入,借势一掌打来,面具人瞧见,同样伸出一掌。
谢震这一掌何其霸道,紧随其后的谢林远最是清楚,见面具人并未躲闪,心中暗叹现在的年轻人连老头的风劲掌都敢乱接,一只手买个教训吧。
他笃定面具人手必断,刹那间二人对掌,并无想象中的骨头碎裂声,谢震也没想到眼前不敢露面的鼠辈有如此奇怪的内力。
诡异且多变,老爷子惊诧中不忘补上一掌,不再留手,面具人同样出手。
二者相触之际,面具人竟临时变招,强行收手,再巧妙化解内劲,借其掌势窜上屋顶。
“我回来找你的。”逃到屋顶后,面具人留下这句话就离开了。
老爷子哪里肯饶,一踏轻松上了屋顶,追去,留下一脸惊愕的叔侄二人。
谢皓沐就像是看武侠小说一般,飞檐走壁变得轻而易举,两人说走就走了。
错愕,谢林远唯一的心情,面具人实力在其之上,他父亲是什么人,武林的天花板级别的存在,硬接一掌后逃离,如果是他来,做不到。
一拍脑袋,终于是想起自己的倒霉侄子,上前询问起来。
谢皓沐如实回答,慈祥老头变身成黑衣面具人,不过他留了个心眼,没有把复仇和谢林潇的事情说不去,不清楚眼前的叔叔是否知情,更何况他有一堆事情没搞明白。
从这个便宜叔叔身上没有了解到什么关键线索,他现在叫谢安生,大概率不是来谢府前的名字,按照面具人说的话,上一世的名字才是自己本来的名字,报仇的实质内容也不知道,什么是一个十多岁孩子能办到,而孩子父亲却不行。而且隐藏他是谢家嫡系的身份,以一个连他们都不相信的理由住在这,最让人疑惑是好端端自杀,想到这抬手就怒拍脑袋。
“想不起来就算了。”谢林远安慰道。
就在这时老爷子独自回到屋内,看起来是叫面具人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