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轻轻的吹过,炊烟散尽,几声虫鸣后,天完全的黑了。
夜会场地里燃起了几处火堆,刚才还在随意交谈探讨的村民们纷纷安静了下来,就连一直嗡嗡作响的蚊子,此刻也变得消停了许多。乘着夜风,戴文感受着突然袭来的阵阵幽香,手中的蒲扇也在不觉中停止了摇动,不多时候才又想了起来。
见他这副模样,身旁的少女抿嘴一笑。
“文哥哥,把扇子给我吧,火堆里面加了驱蚊的香油,不用再替我们扇了。”莎娜一边接过蒲扇又转头四下看了看,却皱起了眉头说,“这都要开始了,颂帕到哪里去了,怎么还不来呢?”
那小子不在,就没人帮忙翻译了。戴文猜到了莎娜的话,心里倒也觉得不太要紧,若真到了必要时刻,表个态他还是能做到的。况且清迈府还有一位能帮上忙的大小姐呢!心里想着,戴文伸手一摸口袋,原本淡定的脸上顿时就不绷不住了。
莎娜瞧着身旁不停摸索口袋的大哥哥问道:“怎么呐?”
戴文摇了摇头,翻出口袋,比划起通话的手势。
莎娜秒懂后一笑,对小妹说:“我要回家去帮文哥哥拿手机,你就和他在这儿待一会。别捣乱,姐姐马上就回来。”
见得莎娜起身离开,戴文明白意思后刚想阻拦,却是来不及了,无奈只好红着脸责备起自己的粗心大意。
祖屋前,老阿公没有急着开口,只是佝偻着身子在聚拢成圈的人群里绕了一周。估摸着人都已经到齐,老人才缓缓走回到大门前,在特意看了一眼戴文后,才清了两声嗓子。
“乡亲们,今晚之所以把大家聚在一起,想必你们都是知道原因的。正因为我们莱万村地处边境,多少年以来,都是在各种武装团伙的欺压下艰难度日,为了活命不得不替他们种植毒物,才能换取微薄的粮食糊口,生活堪比地狱,近些年来好不容易才过上了安稳日子,不想竟又发生了如此惨剧……唉!事已至此,原本还指望着从中吸取教训,让大家不要低估了人性的贪婪,往后都能脚踏实地些,可你们当中的一些人竟还是只想着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全然不顾风险,殊不知……”
老者浑浊的眼底透着无尽的悲愤,将拐杖往地上用力一拄,继续说道,“不计后果的行为是不妥的!乡亲们,血淋淋的教训啊!难道你们还想过回以前那种被人胁迫的日子吗?作为村里的老人,我不想阻挠大家的致富之路,但也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整个村子又因此毁于一旦……”
夜会场地之上,一片死寂,只有燃烧的木材时而啪啪作响。
“我的话讲完了。接下去该怎么做?该选谁来带领大家走一条切实可行的道路?现在该你们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了……”
老阿公目光环伺,转身看向身后,站着的几人也是面面相觑。见谁都不肯先开口,老人最后将目光落在达西身上,用意在明显不过了。
达西的脸涨得通红,“死里逃生”的经历已经能很好的说明一切了,可他又不能将心思不加遮掩的说出口,只得借着假装思索的间隙,偷偷朝一处使去眼神。
“为什么我们在自家地里挖东西卖,要去征得别人的同意呢?你们说是不是?”人群当中,有人率先发声。
“对呀,种地种到什么时候才能发财,谁又愿意一辈子穷下去呢!”随即就有几人附和着说。
“就是,就是。”
人群中开始了些许躁动。站在老阿公身后的一位长者,上前几步大声说:“谁又能保证地底真的是一座富矿,即便是的,挖出来的好东西怎么运出去?难道你们还想村里再出人命吗?你们拿什么去跟那帮人斗?到时候别说辛苦开垦的庄稼地没了,恐怕又得变回那帮畜生的奴隶了!”
长者的话音刚落,就有村民回应说:“对呀,我们没有机械设备,也没有开采技术,还是守好这来之不易的庄稼地安生过日子吧!”
有人即刻提出了反驳,“没有设备,咱们可以去找人借款出资……”
不等这人把话说完,就见一位独眼汉子拨开人群走上前来说:“说的好听,找谁借,谁又会真的安好心借给我们,你可别忘了,船厂的钱村里现在还没还清,来收账的人又是怎么来村里闹事的,按他们的加息手段简直就是把人往死里逼!要借你们去借,别拽上我!”
不出所料,最终夜会陷入了激烈的争吵当中。戴文虽是听不懂,但从村民们脸上的表情,却是不难看出,各方的意见怕是难以做到一致。
“哎呀,可怜我的幺儿啊!你死得好惨……”
混乱当中,妇人的情绪彻底崩塌,放声大哭起来,凄厉的哭声,却是让得刚刚还睁得面红耳赤的人们纷纷收住了自己的情绪。谁又有她难呢?儿子惨遭绑匪撕票,丈夫又因为邻村寻事而重伤现在还躺在医院。
眼见事态如此,老阿公重重的叹出一口气,身为祖宗老者,他明白年轻人的诉求,不过也是想过上好日子。自家的东西凭什么不能拿去卖呢?可是,他作为过来人,见识过的世道残酷远不是眼前这些年轻人能够想象的。
场地里,妇人的哭声犹如一把尖刀直插老阿公的心坎,老人颤巍巍的立在原地,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不知在想些什么!惨剧已经发生过一次,不该再有下次了,只是他年数已高,有些事情怕是想管也管不住了。
“大家的想法都没错,有错的是那帮畜生们!”
突如其来的一句,打破了夜会压抑的氛围,村民们纷纷侧目而视,颂帕红着眼眶出现在场地中间。他刚从父亲的坟前而来,面对众多长辈乡亲,一改往日的怯弱,大声说:“我们要和他们斗到底,绝不退让!”说罢,转身望向角落里的戴文,眼中闪烁着期望的光芒。
戴文神情严肃至极,用来回应村民们投来的目光,这其中便有达西一道,只见他先是一阵诧异,适才想起了什么,而后身体猛地一震,愣在了当场。
戴文不得已起身走到会场中间,眼睛死死盯住达西一阵,却没想搭理这个“幸运儿”。戴文对老阿公行了一礼,随后便看向颂帕问道:“你刚才说的是什么?”
颂帕用力抹掉眼泪,恳切的说:文哥哥,求你帮帮我们吧!”
戴文皱着眉,停顿片刻之后问道:“你阿爸的意思呢?”
颂帕一怔,又坚定不移的说:“阿爸生前明知会有危险,却还是选择了迎难而上。我常听他说,如果没人敢去尝试改变,那么终会被规则吞噬!”
戴文紧锁的眉头渐渐打开,深吸一口气后说:“麻烦你替我转达老阿公,我愿意尽我所能帮助村子解决资金问题,至于谁当村长……”扭头再次警告了一眼达西后才接着说,“让村民自愿选择,只要大家以后团结一致,凡事依靠自己量力而行,绝不受制于人,往后就不怕任何困难阻碍。”
乡间小道上,莎娜拿着手机正往夜会场地赶去,天上只有微弱的星光,四周虽不是漆黑一片,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少女越走越怕,越走越快。
“喂!”
突然冒出来的一句招呼,惊的莎娜差点叫出声。待来人走到跟前,她才看清。
“是你啊!”莎娜不想停住脚步,只是随口而出。
丹丹年长莎娜些许,往前一直被称作姐姐,只是两人已经有些时间没有见过面了。同行过一段路之后,丹丹开口问道:“刚刚在夜会上坐你身旁的那个……”
莎娜警觉的侧身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丹丹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稍作思考后回答说:“没什么呀!就是之前没见过他,所以问一下。”
“等再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莎娜也没有再多想,边走边说,“好些时候没见丹姐了呢!”
丹丹点了点头,“是呢,前几天听说我阿爸死了,所以回来看看,哪知他居然又活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半分情感。莎娜却被勾起了伤心事,只是走着走着,两人眼前的火光都逐渐模糊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