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四季不显的地域里,晚秋的风来时悄无声息。距离莱万村夜会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这天村口来了几辆货车,朴朴率先下车,习惯性的提了提裤头,朝后面的车辆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随即大手一招,“快点把东西搬下来,手脚都轻着点,别把老子的东西给磕坏了!”看着挨个跳下车的十几名学徒,心里却又自嘲笑道:“这下好了,全部家当都搬过来了,你们这帮没用的家伙擂台打不赢,打群架够了……”
村民早前就得到过消息,所以都聚集等候在一处木屋前。朴朴对上前帮忙的村民堆笑行礼后,便匆匆进屋想讨一杯茶喝,怎知屋内只有戴文一人在厨房。
“老弟啊,哥这次可是破釜沉舟把全部家伙事都搬过来了……”见戴文不理他,朴朴自顾在水缸里摇了一瓢水,大口喝了个饱后,感慨着说,“这家里少了娜娃儿,连口茶都喝不到咯!”
戴文忙着锅里的菜,只是斜了一眼身旁的胖子,“场地是老阿公提供的,一会你去谢谢他。”
“我这大老远过来守村,他们谢谢我还差不多吧!”朴朴心里自感委屈,却又不敢发作,便说:“这不是刚才没见到人嘛,一会我就去。”说着话,他伸长脖颈往锅里看了看,不禁咽了咽口水,估摸着开饭尚早,于是一抹嘴出了厨房。
“这村子里的路,真不是人走的,大车都开不进去,这么重的设备只能用人搬,真把人当牛用啊!等老子赚到钱一定把着该死的破路修一修……”
朴朴骂骂咧咧的前脚刚踏出屋门,就撞到了准备进屋的人,见来人自顾闪躲并未理会他,朴朴扭头看了一眼女孩的背影,嘴里接连发出赞许的啧啧声,而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臃肿的大肚腩,心头不由羡慕感慨道:“唉,年轻真好!”一提裤头,朝拄拐走来的老人笑脸迎了上去。
戴文听见有轻盈的脚步走近,以为是莎娜回来了,转头看去脸上的笑容却僵住了。
丹丹倒也不见外,站在原地观察了一下厨房的环境,捎带手就开始帮着清洗起水槽边的配菜,不一会开口问道:“你还会做菜呀?做的是中餐菜系吗?这些菜要怎么处理?”以为戴文没有听懂,她拿起菜刀横竖比划了两下。
戴文没吭声,只是将煮熟的水煮鱼片出锅,丹丹手脚麻利的递上瓷盆,夸赞道:“哇,好香啊!”随后将瓷盆端上。
戴文赶紧提醒说:“小心烫!”
丹丹回眸一笑,“听你开口说话真的不容易呀!是端到外边的桌上吗?”
戴文不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因为不确定一会留下吃饭的人有多少,他只能将菜肴做的丰盛冗余些,眼下确实是忙不过来,所以也没有阻止丹丹的帮手,两人配合的倒也默契的很。
“我阿爸……他好像很怕你?”丹丹突然问了一句。
戴文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眼中闪过抵触的神色并不想提及此事,他没有在上次的夜会上当众揭穿达西的所作所为并不代表选择置身事外,只是没有确凿的真凭实据来证明此人与绑匪暗中勾结,而留着这位“幸运儿”还能利用其往日在村里的人脉暂时居中协调好相关事宜。只要这人不越界,不再触碰底线,也就待到秋后算账了。
“文哥哥,我们回来了。”
两周从学校回一趟家的莎娜领着小妹刚进屋,就朝厨房快步而来,看见还有外人在,便礼貌的招呼了一声,“丹丹姐。”
丹丹看着身穿校服的莎娜,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笑着说:“能上学真好。”
莎娜轻轻敲打小妹的脑袋说:“手都没洗,就偷吃,也不叫人。”
蒂娜小嘴一撅,上前扯了扯戴文的衣角说:“我想吃鱼。”
戴文抬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一脸宠笑说:“已经做好了,再等一会就可以吃了。”
莎娜取下挎包招呼着小妹说:“好呐!小馋猫,拿着先回房间去做作业,等会饭好了再叫你!”
蒂娜应了一声接过书包就出了厨房。
轻轻呼出一口气,丹丹摆了摆手说:“这下有人回来帮你了,我也要出门了,下回见。”
戴文只在她离开后,抬头望了一眼。考虑要不要在下次见面时对这个几次主动接近的女孩子热情一点,毕竟错的人不是她……但在刹那之间,却是想到了不愿想起的事情。
莎娜瞧出了戴文的神伤,站在那里又不知如何是好,发现老阿公一行人进了院子,只得先出去泡茶招待了。
朴朴一边闻着桌上的菜香,一边拉着老阿公上座,看到莎娜过来倒茶,对身旁的老者打趣说:“咦?这才多少天不见,咱们娜娃儿又变水灵了呢!”歪着头朝厨房瞅了一眼,生怕被人听见一样。
老者面露和颜,十分自豪的说:“咱们莱万村虽是地处边界,但这里的小辈们可个个都是生的俊俏,咳咳……”
话间,几声急促的咳嗽。莎娜赶紧放下手中的茶水,替老人拍背顺气。朴朴赶紧将叼着的烟往远处一扔,急切的说:“哎呀,我的老村长,您慢些,可不要激动,现在村里可不能少了您啊!”
莎娜挤着眉头,不可思议的盯着面前的胖男人,心想:“你这也太夸张了吧!”想到对方好歹也是个长辈,便说:“老阿公身体一直都硬朗,只是近来才这样的,可能是不小心着凉了,你别瞎说。”
朴朴原本只想和老人套套近乎,用力过猛的他被一通数落后,晃了晃圆润的身躯,将头扭到了一边。
村子里隔三差五有人寻事破坏,老人年岁已高,这一气之下竟也病倒了。戴文又碍于训练和晚间的拳赛,不能时刻驻守,让得幕后之人得逞过好几回,这次索性就把朴朴的训练馆直接搬进了村。上次的夜会议事,因为戴文自称不善处理人际关系,达西则是害怕自己做的事被当众揭穿,所以两人都没有点头应下差事,莱万村暂由老阿公代任村长。如此一来,村民们又重新被拧成了一股绳。
戴文做的菜肴色香味美,留下吃饭的村民纷纷赞不绝口,唯有朴朴觉得少了些什么,刚好颂帕从家中提来酒水,这胖子才起身拍手叫好!
自从父母不在后,家里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过了,莎娜偷偷红了眼眶。
午后时分。留下吃饭的村民们各自回了家,朴朴也在酒足饭饱后领着众弟子去“观摩”他的新训练馆。
厨房里收拾餐具的莎娜轻轻推开手脚笨拙的小子,嫌弃的说:“你还是出去吧,别在这碍事了,要是文哥哥有什么地方听不懂,帮着翻译翻译。”
颂帕不以为然,特别笃定的说:“不是有位大小姐天天在教文哥说泰语嘛!以他那般聪明的头脑,我估计用不到翻译……”
小子话还没说完,发现莎娜脸上泛起了失落,这才溜出了厨房。
院子里,老人的咳嗽愈发严重,缓过一阵之后,对起身倒茶的戴文说:“如果我死了,莱万村就交给你了。”
戴文没有接话。一旁的颂帕赶忙说:“阿公,您不要这样说,法师说过您可以活到百岁呢!”
老人依旧面色祥和的看着戴文。
“您怎么不考虑达西?”戴文问道。
老人浑浊的眼底藏着意味深长的神色,摇了摇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幸运……”
颂帕不确定戴文听没听懂老阿公的话,只是转头望了一眼眉头紧锁的戴文,并未出言翻译。见老人要起身,戴文赶紧扶住他说:“我想给村里找来专业的勘探队,不知您是否答应?”
老人只是拍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缓缓的出了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