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从未感觉如此之长，平日只需三十分钟的路程，路阳感觉走了一个世纪还没走完。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亮了起来，虽然还下着绵绵细雨，但光线已经恢复到了下午六点应有的样子。
猛然间他想到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打开抖音，在“本地”分栏内快速搜索着。
没有，什么也没有，刚刚那场战斗前后持续了约有五分钟，几乎波及了整条巷子，而且还有一场规模不小的爆炸，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了近半小时，在网上却没有任何的相关报道。
这完全不符合常理，要知道那条巷子并非是废弃的，两侧房子都有人居住，家都被拆了不可能过了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路阳隐约记得，在护身符爆炸后，他看到那些到他的墙壁背后并不是院子，而是黑色的模糊景象。
就好像是一整块巨大的玻璃将战斗地点罩住了。
隐约间他感觉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也许那个护身符根本就不是巧合，而是王奶奶察觉到自己将要遇到危险，而提前准备的。
孔中华也不是单纯的偶然出现，而是有目的的在跟踪保护自己，那么问题来了，是谁要针对自己，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路阳自知只是一个普通学生，虽然在学校里人缘不咋好，经常得罪人，可再罪大恶极也不至于让仇家找个会飞的人来报仇吧，话说学生同学之间的恩怨不都是找高年级同学出头解决吗？
这个黑衣人怎么看都不像高三学生或者社会闲散人员好吧。
至此，结论就很明显了，对方的目标是养老院众人，自己只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
路阳想过报警，但这么诡异的事情该怎么跟警察说，
叔叔，我遇到了个会飞的人要抓我走，在他袭击的时候我就爆炸了，关键时刻胜利养老院的院长孔中华出现，将那个会飞的人打败然后抓走了。
先不说警察会不会信，就算信了可是证据呢，路阳相信这么久过去了，战斗现场肯定已经被恢复了原貌，到时候一点问题都没查到，到时候再被以报假警处理，那得多冤枉。
也许这一切的真相明天就能揭晓了，他相信养老院里的那些人并不会害自己，不然就不会有护身符，孔老爷子也不会在关键时刻出现将自己救下。
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这是一片建于上个世纪末期的住宅区，徐镇元家是原住村民的回迁房，由于没有物业管理，整个小区早已脏乱不堪。
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绕过两个水缸一堆白菜和三只狗后，路阳推开了位于三层的家门。五十平米的两室一厅，简陋破败，二十多年前交房是什么样子，现在就还是什么样子，除了更破旧外没有添加任何物件。
客厅里空空荡荡，并没有开灯，那个老无赖居然没在家等自己回来做饭，那必然是找到了蹭饭的地方，或是跟狐朋狗友鬼混去了。
路阳没多想，徐镇元纯纯无业游民，每天行踪飘忽不定，此刻的他只感觉异常的疲惫，拖着一步都不想走的身躯和衣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本想着继续复盘下刚刚发生的事情，然而大脑却是一片空白，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太大的惊吓，转眼间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听不清的谈话声，路阳凝神想听听说的是什么，却怎么也无法集中注意力，于是翻了个身换个姿势继续睡。
一阵刺耳的闹铃声响起，惊动了趴在窗台上的鸟儿，扑簌簌地扇动翅膀仓皇飞走，落下片片羽毛自空中缓缓落下。
路阳猛然惊醒，看了看手机已经是早晨七点，自己居然睡了十多个小时。
糟糕，睡过头了。
奇怪的是那老混蛋居然没来叫自己做饭，推开房门走入客厅，便见餐桌上有张纸条，看字体是徐镇元留下来的：“小畜生，老子去挣笔快钱，你老实看好家，房子要是有什么问题老子扒了你的皮。”
呵，快钱？路阳回想起昨晚听到的声音，便明白过来。
这老东西肯定是又惹上了事，连夜跑路了。
能看出来徐镇元走得很急，衣服都没来得及带走，散落在他房间的床上，倒是把狗带走了，看来这次事儿不小。
坏了！路阳猛然想起了什么，急匆匆地跑到卫生间翻找，果然他藏在水箱后面的四百元钱不见了。
妈的！
路阳怒火中烧，却又无可奈何，好在家里米面油都有足够的储备，平时又可以在养老院吃午饭，基本上饿不死。
……
等等，养老院？
路阳猛然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紧接着他就疑惑，如此重要的事情怎么刚刚给忘了。来不及多想，匆匆穿上衣服便急奔出去。
小区门口，路过的出租车纷纷鸣笛示意，思索半天还是咬牙拦下一辆车，相比七元钱的车费，更快地知道事情真相才是最重要的。
而且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和别人确认一下。
出租车司机果然没让他失望，一上场便天南海北的扯了起来，大到鬼子往海里排核污水，小到小区许寡妇昨晚彻夜不归，几乎就没他不知道的事情。
路阳小心翼翼的迎合着对方的话题，然后不经意的问道：“师傅，昨天下午的时候我好像听到南边有爆炸声，你知道是咋回事不？”
司机愣了一下，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啥爆炸啊，你记得是几点不？”
“好像是六点多吧，我也记不清了。”路阳做出回忆的样子，缓缓说道：“当时我正在看电视，就听外面一声巨响，貌似是南边油坊胡同的位置。”
“那更不可能了。”司机语气笃定地说道：“昨天下午六点多我刚载乘客去回民街，就是油坊胡同后面，那大姐到地方非说我绕道，少给了两块钱，这我记得死死的，肯定是你搞错了。”
“那可能是吧。”路阳讪讪一笑便不再说话。
很快的车子到达目的地，路阳付了钱下车，看着面前的牌子愣愣出神。
“胜利机械厂”
在之前路阳还不理解，为什么这个已经倒闭的工厂里，那些老人却能拥有着如此舒服的生活环境，像是专业的电竞设备、独立的私人餐厅、高端的研究设施以及舒适的居住条件。
路阳性格里并没有太多的好奇心，对于与己无关的事情从不爱多过问，原本想来也就是这些老人无儿无女，把毕生积蓄都用来改善晚年生活罢了，如今看来也许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还是熟悉的大门，还是熟悉的柏油路，此刻看来却又如此的神秘和陌生。
他并不是小说里的主角，那些那些经历了剧变却能迅速适应，并且做好了改变世界准备的超凡人物。
他就是个普通人，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二学生，即便人生经历比同龄人要丰富许多，可说到底也只是个十八岁的大男孩罢了。
谁也说不清前面有什么，是隐藏在虚伪之下的真实世界，还是无尽的战斗亦或是死亡，路阳突然有一种想转身逃走的想法，这个想法越来越强烈，可最终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也许今天之后，自己再也不能过以前那种平凡而普通的生活了。
可是……平凡而普通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
无论是糟糕的家庭，还是糟糕的人际关系，这些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尽管路阳不在意，但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又怎么会拒绝呢。
逃避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事情已经发生了，哪怕以后自己可以不再来这个养老院，可终究是不能忘掉昨晚发生的事情。
以及那个距离死亡只有一个呼吸的瞬间。
三百多米的路程转瞬即至，那幢熟悉的建筑再次映入眼帘。
养老院每层都有十二个房间，其中一层居住着女士，二层是男士，二十五位老人中十四男十一女，房间是足够的，多出来的便设计成了电竞房、图书馆等。
推门进入楼内，空荡荡的走廊静谧的可怕，顺着楼梯走上二楼，每一步迈出仿佛都能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201室，二楼走廊尽头，是集合卧室和办公室的套间，作为院长自然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立办公区，房间设施也比其他人要好上许多。
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路阳缓缓的敲响了房门。
“哒哒。”
“请进。”
洪亮的声音从房间内传出，路阳略一犹豫，随后坚定的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布局很整洁，三十平米左右，配有独立的卧室和卫生间，对着门口是个落地窗，窗前是张巨大的办公桌，孔中华正坐在桌子后面阅读当天的报纸。
这是他的习惯，在没有处理道上问题时，孔老还算是最正常的一个。
路阳进来后靠墙站着没说话，孔中华也没理他，依旧认真的阅读报纸上的内容，过了大概两分钟他才摘掉眼镜缓缓抬头。
“小路？有什么事儿吗？这还没到你上班的时间呢。”孔老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路阳也是愣了一下，这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按道理说眼前这个壮汉……壮老头不是应该直截了当的摊牌吗，怎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呢。
昨晚发生那么大的事情，您这想用装失忆的办法就糊弄过去，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
鉴于对这些老baby的了解，路阳决定主动出击，直截了当的说道：“孔爷爷，请告诉我昨天事情的真相，您可是答应我会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昨天发生了什么？”孔中华一脸茫然，头上冒出一排排小问号：“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没睡醒吗？”
“我真没心情跟您开玩笑……”
“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把梦里的事情当成真的了？”孔中华一脸严肃，仿佛根本不知道路阳在说什么。
于是二人沉默了下去。
一分钟后，门外突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孔你就告诉他吧，事情都这样了是瞒不住的。”
“就是啊，我都说你那法子不灵你偏不听，这下实锤都锤在脸上了，还想着死犟，那能犟的过去吗？”
“早就说你老糊涂了，这院长的位置就应该我来做，要是让我来办这事，绝对不会如此被动。”
随着说话的声音，一个个白发老者相继走进了房间，挤不进来的就堆在门口看热闹，路阳大致看了一眼，养老院二十五位活祖宗全都到场。
这……路阳有些茫然，五秒钟前走廊里还是空空荡荡的，这些人居然是一瞬间就出现在了门口。
随着这些人的出现，孔中华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严肃认真的形象瞬间崩塌，气急败坏的说的：“这不可能，我亲自动手清楚了他的记忆，小路理应什么都不记得了才对。”
“我看你就是老年痴呆了，是不是晚上出去撒个尿，回来就以为把事情办完了？”吃瓜团王奶奶提出质疑。
“说不定真是这样，老孔啊你好好回忆回忆，咱就是说得分清哪个是马桶，哪个是小路啊。”吃瓜团王爷爷补充质疑。
“要我说这院长就应该让我来当，绝对不会出这事。”心心念想当院长的谷爷爷立马跟进，并提出了篡位的要求。
……
“爷爷奶奶们，咱们等会儿再聊行不行，能不能先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路阳哭笑不得，本来紧张且压抑的心态被这一闹也严肃不起来了。
一瞬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目光投向社死后企图躲进衣柜的孔中华。后者则是长叹一声，缓缓转过了身：“行吧，小路跟我来会议室，其他人就不要跟着了。”
会议室在一楼的东侧，顾名思义是用来开会的地方，不过经过这群活祖宗的改造，如今更像是电竞网咖的包间。
八台电脑分两排摆放着，相对应的电竞椅整齐排列，也就只有角落里那小小的方桌，还在固执地维持着会议室最后的尊严。
路阳和孔中华先后走了进来，坐在方桌两侧，其他二十四人则是自己找到位置坐下，没抢到电竞椅的就席地而坐，安静地等着吃瓜。
虽然前处长兼现任院长孔中华命令他们不许跟着，但谁又在乎他那如屁一般的命令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