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阳。”孔中华表情严肃地推了推老花镜,斟酌着语言缓缓说道:“你可知这世界的本质是什么吗?”
来了。路阳心头一凛,尽管早有准备,却也难免整个身子都紧绷起来。
“这世界,并非如你想象那般纯粹。我们这些人都是来自另一个世界,那里有着广袤无垠的土地,光怪陆离的生物,以及无休止的纷争。
无数个岁月前,那个世界本是一整块大陆,当时有诸神战争,将大陆打碎成几大块,而众神也在那场战斗中相继陨落。经过了亿万年的恢复,才逐渐有生命诞生。
与你一样,我们同为人族,但在那个世界里,除了我们人族外,还有矮人、精灵、侏儒、兽人和巨魔等等种族的存在,在一次次的战争中,世界分为两大阵营……”
路阳越听越不对劲,忍不住出言打断道:“您说的两大阵营,该不会是部落和联盟吧,那个世界名为艾泽拉斯?”
孔中华欣慰的笑道:“我果然没看错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我聪明你……咳咳,要尊重长辈,不能出言不逊。
路阳强忍着心中不满,正要说话,忽听孔中华惊疑道:“嗯?你怎么来了?”
顺着他的目光,路阳转头看去,身后什么都没有,当他不解地转过头,却见一根手指点在了眉心处。
一瞬间眼前便是漆黑。
坏了,上这老东西的当了。
刹那间,天昏地暗。无数的记忆涌入脑海之中,一个孩童跪在地上哭泣,旁边的白布单下盖着一具“尸体”。这是小时候乞讨的画面。
还有给徐镇元做道童的记忆、在学校被大孩子欺负的记忆、以及跟女同学打架没打过,回家又被舅舅揍了的记忆。
那些从小到大深刻的记忆依次出现。
一段段画面如幻灯片般迅速闪过,又消失不见,片刻后所有场景破碎后重组,眼前场景定格在了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我坐在这干嘛呢?哦对了,要去库房给牛奶奶找假发。”
路阳喃喃自语站起身,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养老院某个没开放的房间里,二十多人紧盯着面前的一台巨大显示器,里面正是路阳走出去的画面。
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众人齐齐舒了一口气。
“老孔,黑衣人的底细查出来了吗?”一贯嘻哈风的Seven牛七花,此时却也满脸严肃。
孔中华摇了摇头,目光还是定在那大屏幕上,略有沮丧地说道:“那是只灵傀儡,只附着了一缕元神,在被我抓到后原主迅速将与傀儡的联系斩断,根本无法追查到背后之人。至于这傀儡……可以确定是来自那个地方。”
此话一出,几乎所有人都惊得站起身来。
“你的意思是,门开了?”
“这不可能,规则限制之下,没人能从门里通过。”
“他们是疯了吗?这样必会伤到世界树,圣……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待到众人逐渐冷静下来,孔中华才继续说道:“也未必是最近过来的,你我都不知道上次他们到底来了多少人,又带了什么东西,如今才不过百年而已,若单纯是温养几具傀儡,百余年还是能做到的。”
路阳摇摇晃晃的走出会议室,仿佛还没从刚刚的眩晕中缓解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记忆中是牛奶奶让自己去帮忙拿假发,她要搞一场COS秀,然后莫名其妙就来到了会议室,中间的记忆则是完全消失了。
“难不成跟这帮祖宗生活久了,被传染了老年痴呆?”路阳嗤笑一声,自言自语:“还真是头次听说这病能传染的。”
库房在一楼的楼梯拐角处,转过楼梯掏出钥匙,就在插进钥匙孔的瞬间,熟悉的眩晕感再次涌上了脑海。
这次路阳很清醒,像一个旁观者般看着记忆交替出现,当某一个画面重组又破碎后,他明白了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短短一瞬间便回过神来,紧接着他扔掉钥匙,转身跑回会议室。
另一个房间内,众人还在争论傀儡的来历,突然孔中华站起身来,表情活像见到了鬼,其他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屏幕,也露出了相同的表情。
在那个悬浮于半空的大屏幕里,路阳正盘腿坐在会议室的电脑桌上。
“老孔……”
“别问我。”孔中华有些头疼:“刚刚我已经在不伤他元神的情况下用尽了全力,如果这都不能抹去他的记忆,那就放弃吧。”
“放弃的话,又怎么解释?”
“还能怎么解释,实话实说呗。”耿直的谷建国站起身朝外走去,边走边说道:“就说这院长应该我来当,老孔什么事都做不好。”
“等等。”一只大手拦在他身前,孔中华背向众人,语气带着决然:“我去说吧,若论渊源只有我和他最深,你们不必徒增因果,现在就离开这里,这是命令,立即执行。”
在他身后,二十四颗白脑瓜子互相对视,片刻后爆发出欢乐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你听见没,孔院长给咱们下命令呢。”
“你还真当是以前那,现在大家都是老棺材瓤子,你那命令算个屁。”
“走吧走吧,赶紧跟小路解释清楚,糊弄来糊弄去,别让孩子对咱有意见。”
“是呗,多好一孩子,非得去难为人家,这事儿是院长做得不对,不如让谷哥来当……老谷你特么不许操控我说话!”
孔中华面色铁青,江湖人最好面子,可如今他还真镇不住这群老家伙。
王大牛笑嘻嘻地捅了捅他:“行啦老孔,大家在这生活了这么久,谁还不了解谁,这孩子虽然牵扯的因果极深,但还有着莫大的机缘你怎么不说,该不会是想独占吧。”
即便是一直和孔中华不对付的谷建国,此刻也正色说道:“有因果大家一起担,有机缘大家一起占,若是你死在我前面,记得留遗言让我继承院长,若是我来做这老大,肯定带领大家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孔中华无奈苦笑:“别急,最后再试试。”
……
路阳盘腿坐在桌子上,哼唱着刚学会的歌:“我姓石,无论何时与你相识我都值。我姓石,执笔写字犹如骏马在奔驰;我姓路,风雨不顾一生只为把你护,我姓路,自己的路定要站到最高处……”
会议室的门推开,满头银色小脏辫的牛七花走了进来,一脸不解地看着嗨疯了的路阳。
“你姓牛,爱恨难留何时再见他温柔;你姓牛,痛在心头他的温柔不再留。”
牛七花:“???”
路阳哼哼着,双手撑住桌子用力一蹭,嗖的一下转过身来对着门口。
“牛奶奶。”
“叫我Seven。”牛七花满脸的不高兴。
“好好好。”路阳似笑非笑地说道:“我的大Rapper Seven女士,您刚刚让我找什么来着?”
牛……Seven疑惑地看着他说道:“假发呀,你这孩子怎么了?”
“不对吧。”路阳若有所思地说道:“我记得您是让我找戏服,咱不是说要搞戏腔和说唱的联名活动嘛,大力宣传国粹啥啥的。”
他语气笃定,仿佛事情就是这样子。
“是假发,我要弄COS秀,没有……戏服吧?”Seven也有些拿不准了。
路阳则是语气愈发肯定:“您记错了,要不好好想想,孔爷爷到底是怎么交代的。”
“老孔说的就是假发呀,他让我说……呀。”
Seven猛然醒悟,自己上了这小兔崽子的当了。
“行啦,我什么都记得,也不会再忘记。”路阳痛心疾首,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牛七花自知理亏,臊眉耷眼地走了。
片刻后,孔中华挤眉弄眼地来了。
他进来后也不说话,找个地方坐下,想要后发制人。
路阳也不提起话题,继续唱歌。
“我姓孔,相思谁懂春风送来爱的;我姓孔,红颜谁哄攀爬顶峰山高耸。”
孔中华闭目养神,默不作声。
“我姓孔,云雾罩笼痴情佳人英雄冢;我姓孔,帝王英勇身怀威严目光炯。”
孔中华怒目圆睁,表情狰狞。
“我姓孔……”
“闭嘴!”孔中华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的姓氏。
“好嘞。”路阳从善如流,乖巧地停止折磨老头的行为。
……喘息片刻,孔中华收敛起想打人的冲动,尽量保持平和的语气说道:“小路,之前爷爷做的事情也是为你好,你既想知道真相,那么是否已经做好了准备。
只要你配合,我可以抹去你与养老院相关的所有记忆,并保证你能安全地度过余生,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选择,至于怎么选由你决定。”
路阳没说话,他知道这个“准备”是什么意思。
来之前,他也一直没想好这个问题。
现在的生活虽然平淡且清苦,但不至于面临生死威胁,昨晚的经历足以让普通人吓破胆,甚至留下应激障碍。
那个未知的真相也许充满了机缘,但更多的必然是危险,不然这些视自己为亲人的老者们,也不会费尽心机想要消除他的记忆。
只是自己真的还有选择吗?
若这所处的世界不是真实的,哪怕苟且活过百年又有什么意思。
于是路阳笑了,语气笃定地说道:“我准备好了。”
“唉。”
一声叹息悠悠飘落,孔中华缓缓起身,目光凝视着院子里那棵有着几百年历史的老树。
“既然你已决定,那么欢迎加入超凡者的世界。”
超凡者的世界。
路阳心头一悸,虽然早有猜测,但此时真切地从老人嘴里听到这个词,仍旧忍不住悸动。
超凡所代表的是御剑飞仙,是移山倒海,是飞天遁地,是……
哪个男孩心中没有一个武侠梦,那些以武犯忌的大侠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孔中华不知他的内心戏,继续说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们中的一员了,以后由我们来教导你修行。”
“是,师父!”路阳强忍激动,学着电视里看到的流程就要跪下磕头行拜师礼。
“别,别。”孔中华吓了一跳,连忙拦住他说道:“我们教你,但不能收你为徒,以后你可以称呼我们为先生,也可以继续按照之前那样叫爷爷奶奶,但是不能叫师父。”
“为什么?”路阳有些失落,难道是自己资质太差,不够资格成为他们的弟子?
孔中华拂须笑道:“组织规定,不得询问、质疑领导的决定。”
“好吧。”路阳从善如流,继而问道:“咱们组织叫什么名字?”
孔中华拂须笑道:“组织规定,不得随意询问领导问题。”
路阳不死心,继续问道:“那咱们的目标是什么,是正派还是反派啊,如果是毁灭地球之类反派的话,我需要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
“……”孔中华嘴角一阵抽搐,随即想到了什么又笑了起来:“组织规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