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方政脸色愠怒,方娇识时务地选择了闭嘴。
赵勤花见方明珠哭,不怪方娇,反倒指着方政鼻子骂:
“你个天杀的,不把家搅散你不甘心!”
她抱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方明珠,心疼死了:
“乖儿呦,你可受苦了……摊着这么个大哥,可怎么办哟……”
方政心里无语又心酸。
赵勤花偏心都偏到骨子里了。
平日里,她不顺心的时候,逮到谁骂谁,但大部分的时候,她对方策和方明珠都是和声细语的,有好吃的、好穿的,也会可着他们。
那是方政从未得到过的母爱。
方政直勾勾盯着赵勤花,努力压下心中的痛楚,平静地说:
“妈,你说我把家搅散了?那我问你,从小到大,你给过我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是他们几个的,我呢?
我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听过。现在,我只不过是一天没帮家里干活,你们却说我搅散了家?到底是谁在搅散这个家?”
方铁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脱下黄胶鞋,刚想朝方政扔过去,却被方政一个眼神吓住了。
他不想丢了一家之主的面子,隔着老远,拿着黄胶鞋指着方政:
“你个挨千刀的小兔崽子,半大小伙子了,还让我这么不省心,我就多余生了你!”
方政心里酸涩得很,不止母爱,父爱他也没有啊!
方政仰头冷笑,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
“爸,你说得对,你确实不该生我。不过,既然生了我,我就不会像你们一样,只会抱怨和指责。
我会靠自己的努力过上好日子,至于这个家,你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方铁牛气得发抖:“你……你这是什么话?”
“实话。”
方政的语气平淡地像在说别人的事。
方政不想过多纠缠,累了一天,他只想休息。
他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脚步有些沉重。
赵勤花见方政这副模样,大声吼道:
“你就这么走了?家里的事你还管不管?明天赶紧去挖河沙,挣点钱回来!你弟弟想上学,你这个当大哥的就该出份力!”
方政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平静却坚定:
“我再说一遍,高中名额我不会让。方策想上学,让他自己去挖沙子赚复读的学费,我不会再管了。”
方铁牛一听这话,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把手中的旱烟袋砸在地上,破口大骂:
“你个逆子!白养你这么大了,一点都不为家里着想!今天你要是不答应,就别想好过!”
方政直勾勾地盯着方铁牛,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我有自己的打算,我也想上学,我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家里,做那些没意义的苦力。”
方铁牛被方政的反抗彻底激怒了,他像一头发狂的公牛,转身冲进方政的房间,双手抓住方政的被褥,扛着就往后院去,用力一甩,直接扔到了牛棚里。
他一边扔,一边咆哮: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不为家里扛活,就别想睡舒坦!你就睡牛棚去吧!”
方政看着被扔出来的被褥,心中没有一丝波澜。
之前他睡的是家里的仓房,条件并不比牛棚好多少。
那仓房狭小又昏暗,屋顶破了几个洞,每逢下雨天,雨水便会淅淅沥沥地渗进来,地面总是湿漉漉的,里边堆放着的一些陈旧的杂物,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如今来到牛棚,熟悉的恶劣环境,反而让他有种麻木的平静。
牛棚里弥漫着刺鼻的牲畜粪便味和青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头老牛在角落里安静地反刍,偶尔发出沉闷的叫声,打破这压抑的寂静。
方政去草垛拽了几捆稻草回来,简单整理了一下,便躺了上去。
蚊虫在耳边嗡嗡作响,叮得方政不知挠哪里好。
方政眼皮沉得很,却迟迟睡不着。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一定要尽快攒够钱,在外面租个房子,彻底离开这个充满争吵和冷漠的家。
方家东屋。
赵勤花躺在床上,心里翻江倒海,越想越气。
她一边揉着酸痛的腰,一边咬牙切齿地咒骂方政:
“这个白眼狼,真是白养他这么大了!家里都穷成这样了,他还想着自己上学,一点都不为弟弟妹妹着想!真是个没良心的东西!真是一个灾星!”
她越想越委屈,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的苦日子,心里更是酸楚。
想当年,她刚结婚就怀了孕,没出三个月,肚子就显怀了。
村子里风言风语的,都说她不是个正经的,肯定是结婚前就和方铁牛鬼混到一起了,不然也不会结婚三个月肚子就跟五六个月一样大。
闲话传得久了,方铁牛怀疑赵勤花和他结婚前,就怀了别人的种,把赵勤花揍得流了不少血,差点就流产了。
赵勤花的一个表姐看不下去了,找了一个能掐会算的接生婆,来给赵勤花“检查”。
那接生婆有点能耐,双手在赵勤花肚子上绕着盘了两下,就断出来是个双胞胎。
方铁牛一听,眼睛都亮起来了,之前的怀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得意和自豪。
赵勤花也硬气得不行。
怀双胞胎这事,原来只在戏匣子里听过,没有几个亲眼所见的。
然而,接生婆接下来的话,却让两个人再也高兴不起来了。
“这两个孩子命格不同。先出生的那个,命弱,却是个能争抢的。
他命里带煞,会抢了全家人的福气,也会抢先出生。”
方铁牛听得心里一沉,颤声问道:“那……那该怎么办?”
接生婆沉吟片刻,说道:
“得压制他,不能让他太出风头。等他出生后,你们得对他严加管教,不能太宠着。
至于另一个孩子,命格稳,福气厚,将来能撑起这个家,你们得多多照顾。”
正是这个原因,让方铁牛和赵勤花在方政刚落地时,就带着怨念。
尤其是未来十几年,方家一直穷得翻不了身,俩人就把家里所有的不顺怪在方政头上,还处处压制方政,让他小小年纪就为家里扛活。
“当家的,你说老大是不是听见啥风言风语了,要抢咱家的运了?”
赵勤花实在睡不着,推了推边上的方铁牛。
方铁牛刚睡着,被赵勤花一推,抬手一巴掌就打赵勤花肩膀上了。
赵勤花瞬间眼泪溢满眼圈,却一点声都不敢出。
待方铁牛脑子清醒,捋清了赵勤花的话,手掌重重地往炕沿上一拍,发出一声闷响,震得赵勤花身子一颤。
“小兔崽子,想抢运?那是没门的事,必须得让他把高中名额让给二小子,不然咱家得倒大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