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升至中天的瞬间，城市供电系统轰然瘫痪。秦昊摸黑打开强光探照灯，光束刺破透气孔，照亮楼下街道——最先变异的是街角的流浪猫，它弓起背发出非人的嘶吼，瞳孔收缩成血红色细缝，指甲在柏油路上刮出刺耳声响。

“小昊？”母亲被异动惊醒，声音发颤。他迅速转身，用身体挡住父母看向窗外的视线：“没事，是暴风雨吹倒了杂物。”说着，他按下手电筒侧面按钮，墙根暗处的防暴头盔泛起冷光——那是他提前藏好的防线。

零点十分，对讲机突然响起电流声，陈队的声音混着杂音传来：“秦昊！东围墙有人想翻墙出去……他们、他们的眼睛不对劲！”话音未落，刺耳的尖叫穿透话筒，伴随骨骼断裂的闷响。秦昊握紧对讲机：“用铁笼锁死出口！别让任何人靠近光源！”

父亲猛地站起身：“到底怎么回事？你听见没有？外面在杀人！”母亲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秦昊从箱子里掏出两把手电筒塞给父母：“如果我十五分钟后没回来，就把门锁死，用木板抵住沙发。”他顿了顿，将一把瑞士军刀塞进母亲掌心，“别开门，除非……除非听见我敲三下，再敲两下。”

零点十五分，他戴上防暴头盔，检查突击步枪弹匣。猫眼外的走廊漆黑一片，电梯按钮的红光像只充血的眼睛。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拧动门把手，顶楼突然传来玻璃碎裂声——有人从天台坠落，重重砸在二楼雨棚上，发出黏腻的闷响。

“是……是王阿姨……”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扒着透气孔，手指死死抠住木板缝隙。秦昊转身按住母亲的肩膀，却看见她瞳孔里倒映着骇人的画面：坠楼者正在扭曲着爬起，颈椎以反人类的角度弯折，嘴里发出“咯咯”的喉音。

零点二十分，整栋楼响起此起彼伏的砸门声。七楼传来孩童的啼哭，却在瞬间变成含糊的啃咬声。秦昊拽着父母躲进储物间，用登山绳将柜门死死绑住：“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声。”父亲想开口，他已经掀开地板砖，取出提前藏好的战术背心。

零点二十五分，楼道里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秦昊贴在猫眼上望去，看见三楼住户正抓挠着楼梯扶手向上攀爬，指甲缝里嵌着血肉，喉咙里涌出黑色液体。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枪口精准抵住对方眉心——这是他第一次对人类扣动扳机，但上一世见过的千万次死亡，早已让他的手指比心跳更稳定。

子弹穿透颅骨的瞬间，黑色血液喷溅在防火门上。秦昊迅速退回房间，反锁房门的刹那，听见对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那是独居的李奶奶，她总在深夜起来喝水。他转身想阻止，却看见老人已经打开房门，浑浊的眼睛在血月下泛起红光。

零点三十分，储物间传来母亲的压抑的抽泣。秦昊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数着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突然，楼下传来汽车鸣笛——有人试图开车逃离，引擎声却在半分钟后变成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金属变形的巨响。

“他们在撕咬……”父亲的声音里带着颤抖，“那些人在吃……”

“是丧尸。”秦昊终于说出那个残酷的词，“血月让他们失去理智，只知道攻击活物。”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满是未读消息：主管的愤怒质问、高中班级群的恐慌尖叫，最后一条来自陈队，发送时间是零点二十八分：【剩下的警员都变成了怪物，我守住了武器库，带物资来社区中心】

零点四十分，秦昊割断登山绳，打开储物间门。母亲的脸白得像纸，却把军刀握得死死的，刀刃上还沾着她的血——应该是紧张时攥破了掌心。他掏出碘伏给母亲消毒，忽然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货车鸣笛——是五金店老板的送货卡车，后车厢的木板缝隙里渗出黑色液体。

“他们把送货员……”父亲捂住嘴，说不出话。秦昊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卡车油箱还剩多少油？”父亲愣了愣：“看车身倾斜度，至少半箱。”

零点五十分，秦昊趴在阳台透气孔前，用探照灯扫过停车场。卡车停在老位置，驾驶座车门敞开，驾驶位上的尸体已经爬出车外，正对着月亮发出嘶吼。他计算着距离，摸出背包里的工兵铲——上一世，他用这把铲子挖过战壕，也敲碎过三十七个丧尸的头骨。

“我需要你们帮个忙。”他转身看向父母，“打开所有能反光的东西，对准停车场，越多越好。”母亲立刻跑去翻出镜子、不锈钢盆，父亲则拆下手表电池，将表盘玻璃放在窗台。当数十道光束汇聚成一片光斑时，正在游荡的丧尸们突然集体转身，朝着光源蹒跚而来。

“就是现在。”秦昊扛起步枪，“把光斑固定在卡车油箱上，别让它们离开。”父亲颤抖着调整角度，光斑在油箱上晃了两圈，终于稳定下来。秦昊深吸一口气，扣动扳机——子弹穿透油箱的瞬间，他拽着父母扑倒在地。

爆炸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火球照亮了半个小区。透过硝烟，他看见停车场里的丧尸被气浪掀飞，燃烧的残骸落进草丛，发出“滋滋”的声响。母亲埋在他怀里，浑身发抖，却轻声说：“小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

他猛地抬头，对上母亲惊恐的目光。父亲从背后掏出钓鱼竿，竿尖绑着他购买的军刀：“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一直相信你。”一瞬间，秦昊有点失神，默默点了点头。

一点整，三人蹲在透气孔前，看着燃烧的卡车渐渐熄灭。远处世纪广场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血月的红光里，隐约能看见人群像潮水般涌动——那里有十万人，此刻正在变成怪物。

对讲机再次响起，陈队的声音带着硝烟味：“秦昊，东南门防线快撑不住了！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她不是普通丧尸，子弹打穿心脏还能爬起来！”

秦昊握紧步枪，站起身：“守住武器库，我五分钟后到。”他转头看向父母，父亲已经将钓鱼竿改造成了鱼叉，母亲正在往背包里塞压缩饼干和止痛药。

“这次换我们守家。”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敲三下，再敲两下。”

一点零五分，秦昊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血腥味扑面而来。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已熄灭，他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墙面——有人用血写着“救救我”，却在末尾拖出长长的爪痕。

下到三楼时，他听见拐角处有低吼声。手电光扫过，看见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脖颈处咬痕外翻，却还在死死护着身后的书包——里面装着她的课本，或许还有未拆封的生日贺卡。

“对不起。”秦昊轻声说，扣动扳机。女孩的身体缓缓倒下，露出书包拉链上挂着的小熊挂件，那是他上周在便利店见过的款式。

一点十分，他踹开一楼安全出口的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社区中心前的空地上，陈队带着两个警员正在用办公桌搭建掩体，而他们面对的，是至少三十只丧尸。其中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格外显眼，她的腹部被开了个大洞，却还在撕扯着一名警员的手臂。

“集中打头部！”秦昊大喊着扣动扳机，爆头两只正要绕后的丧尸。陈队抬头看见他，眼中闪过惊喜，却在瞬间被恐惧取代：“小心后面！”

秦昊猛地转身，看见刚才被爆头的丧尸居然又爬了起来，头骨凹陷处露出灰白色的脑组织。他连续射击，直到弹匣打空，那东西才终于不再动弹。

“它们……它们不怕枪？”警员的声音带着哭腔。秦昊换上备用弹匣，盯着红裙女人缓缓走近的身影：“普通子弹没用，得打脑干。”说着，他瞄准女人的后颈，扣动扳机——这次，她终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一点二十分，最后一只丧尸被爆头。陈队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指了指武器库：“里面有你买的铁笼，还有……”他顿了顿，“几具警员的尸体，他们变异前说想守住装备。”

秦昊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武器库。铁笼在墙角闪着冷光，旁边是堆成小山的防暴盾牌和警棍。他弯腰捡起一支电击枪，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轮胎摩擦声——又是一辆试图逃离的车，却在社区门口撞上了路障。

“看这个。”陈队递来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社区的监控录像。画面里，一对情侣在停车场拥抱，女孩哭着摇头，男孩却突然掐住她的脖子，露出尖利的牙齿。下一个镜头，便利店老板正在用菜刀劈砍货架，货架上的泡面散落一地，他却抓起一包饼干，连包装都不撕就塞进嘴里。

“他们在变异前，还有短暂的清醒。”秦昊关掉屏幕，“那个红裙子女人，死的时候抓着警员的手，像是在道歉。”

陈队沉默片刻，指了指窗外：“现在怎么办？外面至少有上百万只丧尸，我们这点人……”

“不是人，是幸存者。”秦昊打断他，“只要撑过今晚，血月就会落下。上一世……”他突然停住，改口道，“我看过资料，血月的影响是暂时的。”

两点整，三人回到社区中心顶楼，用木板封死楼梯口。秦昊铺开地图，用红笔圈出三个点：“超市、医院、警察局。这是我们接下来的补给点。”陈队皱眉：“医院全是病人，现在恐怕……”

“所以先去警察局。”秦昊敲了敲地图，“那里有防暴装备，还有……”他看向陈队，“你之前是特种兵，应该知道地下仓库的位置。”

陈队愣住：“你怎么……”

“别问。”秦昊站起身，“天亮后出发，现在先休息。”他走到窗边，血月的红光已经开始减弱，远处的尖叫也不再密集。母亲发来消息：【家里安全，注意安全】，附带一张照片——父亲正在用鱼叉练习投掷，沙发上摆着整齐的弹药和药品。

他笑了笑，回复：【等我回来，教你们用枪】。

三点整，血月彻底消失，天际泛起灰蓝色。秦昊靠在墙上，闭上眼。上一世的此刻，他正躲在写字楼的厕所里，用马桶刷当武器，浑身发抖。而现在，他有了枪，有了同伴，还有父母在等他回家。

“这一世，我要你们都活着。”他轻声说，手指摩挲着枪身，“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