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米给的面包车,简直就像一堆勉强拼凑的废铁。引擎嘶吼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缸散架,车身遍布深浅不一的刀痕,暗褐色的陈年血渍在惨淡月光下泛着不祥的幽光。
“操!这破车,不怕半路散架吗?”秦枭被颠得重重撞在锈蚀的车门上,低声咒骂。后座塞满了人——傻强、猪肉成,再加吉米派来的四个马仔,个个紧攥水管砍刀,面色比车身的铁锈更难看。
傻强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个不停,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枭哥…就…就到了…前面就是旧鱼市场!”
面包车在离那栋五层烂尾楼百来米处像死火般停下。秦枭推开车门,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咸腥海风混杂着死鱼的腐臭,劈面砸来。远处空地上,几堆篝火“噼啪”爆响,将扭曲晃动的人影投射在剥落的墙面上,如同群魔乱舞。
恐龙就瘫坐在最大那堆篝火旁,赤着筋肉虬结的上身,油光光地啃着烤鸡翅,脖颈上粗大的金链在火光中刺眼晃荡。他身边黑压压围着上百号马仔,砍刀、钢管在手中不耐烦地敲击着地面,“哐哐”的闷响汇成一片,污言秽语顺着腥风飘荡:
“等会儿把这混蛋一只手砍了喂狗!”
“敢打黄平哥?今天要他横着进来横着出去!”
“我们的地头都敢踩?嫌命长啊!”
傻强手忙脚乱地从车尾拖出个蛇皮袋,刚想分发砍刀,就被秦枭一把按住。
“你们,在这等。”秦枭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里面人太多,你们进去,就是累赘。”
“枭哥!”傻强急得面红耳赤,“那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没脑子的莽夫?”秦枭拍了拍他紧绷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真要硬撼人海?别说上百,就算三四十人都能把他困死,丁修的功夫都未必顶得住!
他根本没有打算硬碰硬。
猪肉成突然闷声道:“枭哥…是想…擒贼先擒王?”
秦枭眉梢微挑,这家伙倒有点脑子。“看准时机,救森哥!死也要把尸体带回去!不用管我!”
说完,他不再废话,身形一矮,如同鬼魅般滑入旁边的浓重阴影。夜色是他最好的掩护,脚下踏着丁修那身轻身功夫,借着废弃鱼筐、锈蚀油桶的遮挡,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高耸的烂尾楼后墙。
墙面爬满枯死的藤蔓,砖缝间杂草丛生。秦枭深吸一口带着铁锈和鱼腥的浊气,十指如钩,精准抠入砖缝,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壁虎般紧贴墙面,借力向上疾蹿!枯藤被扯断的细微“簌簌”声,完全湮没在远处鼎沸的喧嚣里。
车旁,吉米派来的几个马仔松了口气,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黑龙是不是疯了?一个人闯龙潭?”
“过百人啊…渣都不剩了…”
“讲什么义气啊?跑得快才是正道!”
傻强听得火冒三丈,攥着水管的手青筋暴起,却无力反驳——他自己的心脏也同样慌得砰砰直跳。
烂尾楼顶的空地上,黄平正凑在恐龙身边献媚,断指处渗血的绷带让他脸孔扭曲:“龙哥!你想什么呢!这年头,哪个傻子讲义气?命最重要啊!”
恐龙仰头灌完最后一口啤酒,将空瓶狠狠砸落地面,“砰”一声脆响炸裂!“好!官仔森这废柴,怎么说也值一百万!卖给和联胜,我们兄弟分钱,不好过打生打死?”
他狞笑着,目光扫向被绑在水泥柱上的官仔森。老家伙药劲未过,头发蓬乱似鸡窝,口水顺着嘴角滴落,哪还有半分堂主的威势?
“龙哥英明!”黄平眼中凶光毕露,抄起一根碗口粗的木方,“他没用了?我就拿这老家伙出气!”
木方带着凄厉风声,狠狠砸在官仔森背脊!“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官仔森剧痛之下猛地睁眼,发出杀猪般的惨嚎:“别打了!钱…我有钱给你啊!”
“钱?!”黄平狞笑更甚,又是一棍抡下!“你的头马斩我手指,现在跟我讲钱?!”他越打越癫狂,索性扔开木方,抬起脚朝官仔森蜷缩的肚腹死命踹去!官仔森像只破麻袋般翻滚,口中鲜血混着胃液狂喷,眼看就要断气!
就在此刻——篝火“噼啪”爆开一团刺目火星!
一道冰冷得如同九幽寒冰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众人头顶炸落:
“你……是不是在等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所有马仔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猛地抬头——
秦枭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傲然矗立在二楼断裂的栏杆之上!惨白的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如枪的轮廓,手中那柄狭长的苗刀,刀身在下方百簇跃动火光的映照下,竟折射出妖异的百点寒芒,宛如一条睁开百目的嗜血妖龙,正俯视着它的猎物!
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
秦枭脚尖在栏杆残骸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闪电,挟着刺骨杀意,自高空俯冲直下!苗刀划破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尖锐厉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