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佳劲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蜷缩成一团的秦春花,又低头瞅瞅自己因为使了死劲、又红又肿、还一跳一跳刺疼的手掌。
那点儿因为暴力宣泄带来的、扭曲的快意,很快被手掌的剧痛和眼前的狼藉冲淡,但另一种更为膨胀的、混合着后怕和某种“终于翻身”的虚张声势的情绪,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甩了甩刺疼的手,用那只没怎么用力的手,指着地上还在不住哆嗦的秦春花,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和激动,依旧沙哑,却刻意拔高,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凶狠:“秦春花!你给老子听好了!”
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内心的震荡:“今天这事儿,就是个教训!老子告诉你,你他妈要是还想跟我何佳劲把这个日子过下去,从今往后,就给老子老实点!夹着尾巴做人!别他妈再给脸不要脸!”
他往前逼近半步,手指几乎戳到秦春花散乱的头发:“这个家,谁他妈说了算?以前是老子让着你,惯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从今儿起,老子说了算!你再敢跟老子吆五喝六,再敢在外头、在家里不给我留半点面子……”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想找出最有威慑力的话,最后,那个在无数次争吵中被秦春花拿来威胁他、此刻却被他抢过来用的词,蹦了出来:“老子就跟你离婚!让你卷铺盖滚蛋!爱他妈上哪儿上哪儿去!”
大概是觉得还不够狠,他又想起秦春花最在意、也最恐惧的东西,恶狠狠地补充道:“你不是街里户口,是农村户口,嫁给我才跟着在街里落了脚!
老子要是真不要你了,你就得被退回原籍,滚回你那穷山沟里去!
继续过你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看天吃饭的苦日子去!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番话,尤其是“离婚”和“滚回农村”这几个字,像几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秦春花因为剧痛和羞辱而一片混乱的脑子里。
她原本还沉浸在脸上的火辣疼痛和滔天的怨恨屈辱中,听到“离婚”和“退回原籍”,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脸上的疼都似乎暂时麻痹了。
她挣扎着,用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惊恐地看向何佳劲。
虽然视线模糊,但她能看清何佳劲脸上那种陌生的、带着暴戾余威的凶狠,不像是平时吵架时放狠话的样子。
回农村……回那个她拼了命、用尽手段才逃离的穷地方?
重新回去过那种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荤腥,冬天冻得手脚生疮,为了一分工分能跟人打破头,还要看叔婶脸色的日子?
不!不行!绝对不行!
在街里,日子是紧巴,可至少有供应粮,饿不死人。
有瓦片遮头,冻不着;走出去,好歹是“街里人”,不是“乡下婆子”。
她好不容易才爬出来,再回去?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脸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怨恨。
她看着何佳劲,眼神里的凶狠和倔强迅速被一种近乎卑微的惊惧取代。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因为腿软和脸上的伤,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半步,一把抓住了何佳劲的裤腿。
“不……不离……佳劲,我……我不离……”她的声音因为脸肿和哭泣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求,“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赶我走……别让我回农村……我求求你了……”
她仰着那张肿得骇人、涕泪血污交错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讨好,与几分钟前那个嚣张跋扈、指着何佳劲鼻子骂的泼妇判若两人。
“这个家……你说了算……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
何佳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卑微和恐惧弄得一愣。
裤腿被她脏污的手抓着,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颤抖。看着她肿成猪头、狼狈乞求的样子,再听着她哽咽的哀求,心里那股强行撑起来的凶狠和“扬眉吐气”的感觉,忽然变得有些虚浮,甚至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愧疚和不适。
但手掌的刺痛和“50斤大米”的诱惑,还有长久以来被压制的憋屈,让他迅速将这点不适压了下去。
他嫌恶地、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抽了抽自己的腿,没抽动,秦春花抓得更紧了。
“哼!知道怕了?”他强撑着冷哼,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知道怕就给老子记到骨头里去!滚起来!把你这张脸收拾收拾,看着就晦气!锅里的饭呢?老子饿了!”
秦春花像是得了赦令,连忙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忍着浑身的疼痛和眩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再看何佳劲,踉踉跄跄地挪到灶台边,去搅动那锅早已凉透、甚至有点糊底的粥。
她动作僵硬,肩膀还在细微地颤抖,但再不敢弄出一点先前那种摔打示威的动静。
何佳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虚浮的得意渐渐沉淀,变成一种更复杂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转身,拖着有些发软的腿,走回里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厨房里传来秦春花小心翼翼、带着啜泣的忙碌声。
何佳劲坐在冰冷的炕沿上,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激烈情绪和暴力行为而微微起伏。
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眼前秦春花那张肿脸和卑微乞求的画面,但手掌传来的刺痛却不断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
那个冰冷的、似乎无所不在的系统界面,随着他的意念悄然浮现。
依旧是那副简洁到近乎简陋的模样,灰扑扑的底子,几行冰冷的文字。
最上方,显示着一条信息。
【任务“惩戒恶婆娘”已完成,奖励:50斤大米,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完成了……真的完成了。
他意念微动,打开了那个所谓的系统空间。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大概一立方米左右的方块空间,里面孤零零地堆着一小堆米。
那米……颜色暗淡发黄,颗粒细小,还夹杂着一些未脱干净的谷壳和细碎的稗子,看着就没什么油水,甚至比不上粮店供应的最次的陈米。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标注:【大米(劣质)】。
劣质?
何佳劲提取出了一小把,放在手心看了看,手心里的是碎米。
不过虽然是碎米,也是农村吃不着的东西。
何佳劲将大米回收到系统空间,对着厨房的秦春花喊道:“我出去一趟,你在家把饭给我做好了,我回来要是没做完,老子还抽你。”
“知……知道了。”秦春花吓得一哆嗦,小声的回答道。
何佳劲下了炕沿,出了门口。
秦春花见他出去了,眼神里跟淬了毒似的,声音里满是恨意:“何佳劲,你个王八犊子,敢打老娘,老娘早晚弄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