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把盒尺拉出一小截,然后慢慢放入了石盒之中。
她有一种感觉,这石盒并不是单纯地储备了一盒黑暗,也许……它没有底。
现在,她要证明自己的猜测。
盒尺长度5米,而石盒的外观显示深度也就15厘米。
她一点点拉出盒尺的金属尺身,慢慢放入石盒内,没几下,尺子已经放进去30厘米了,并没有触到任何实质的底子。
也就是说,她的猜测是对的。石盒的内部深度,已然超出了人类的认知。
这石盒是什么?像一个魔术盒,又像是个无底洞,再或者,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黑暗的那一边,正张着巨口。
顾雨又惊又喜,手却没有停下。这奇特的现象,已然勾起了她的兴趣。
她还在抽尺子往石盒里伸,已经入进去2米的尺寸了。
突然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顾雨回过神,把盒尺卡死,挂到了石盒外面。她转过身朝电话那边走去,而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石盒边上的盒尺微微动了一下。
电话是苏轶打来的,语气中带着焦急和慌张,让电话这边的顾雨有点懵。
“顾雨,咱们晚上从那个男人家拿的石盒,是不是出现在你那边了?”
“怎么了苏轶哥?石盒是在我这儿。”
“顾雨!顾雨你现在认真听我说。千万不要碰那个石盒,你现在赶快出去,别在房子里待着,我马上就到。那个盒子你千万不要碰,我过来解释,快!”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苏轶的话让人有些紧张,顾雨突然感觉房子里的空气也变得冰凉起来,就像是开了很大的冷气一样。
“苏轶哥,它的盖子被我打开了,到底怎么了?”
那边“嘟”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顾雨很疑惑,但她能从苏轶的口气中感觉到那石盒可能有问题。
她赶快转身看向石盒,石盒还在窗台板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可是,顾雨忽然又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盒子还是盒子,窗台板……
顾雨目光一缩,面色微凝,刚才挂在石盒边上的盒尺呢?
顾雨脑袋嗡了下。此时苏轶的话,石盒的无底,还有盒尺的消失,甚至她刚才认为的幻象,似乎都预示着某种不祥。
她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冲动好奇,放松了警惕,更是低估了一些陌生物品的危险性。
她没再犹豫,当下决定,赶快离开。
她迅速套上牛仔裤,在拉拉链的时候,却已经隐隐能听到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在这个房间里诡异地流动。
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从身体里渗出。顾雨没忍住,扭头往窗台那边看了一眼,石盒在那里稳稳地放着。
可她并不敢耽搁,转过身随便拿起件外套打算出去。可在这瞬间,余光在某个角度瞥见地板上有什么亮晶晶的闪了一下,就好像水面的粼光一样。
顾雨一怔,忍不住往地板上仔细看去,什么都没有。可是她心中说不出的怪异,也一时无法看出究竟刚才是看错了还是哪里有问题。
空气里不止出现了冰凉的感觉,还莫名飘散来了一股恶臭的味道。
顾雨心头一紧,危险临近的感知让她汗毛倒竖。
她不能再迟疑了,果断间伸手去摸门锁,然而,手指还没触碰到门锁上,那本要迈出的双腿却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阻力,宛如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牢牢粘住了。
惯性让顾雨的身形不稳,她反应极快地扶了一下墙,好歹没有摔倒。
她慌忙间低头看去,一层难以察觉的透明物质,不但紧紧地裹住了她的双膝,而且不知不觉间,在她的脚边已汇聚成了一片不小的区域。
这种物质是一种透明的黏液,此时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缓缓从她的膝盖向上蔓延。
顾雨刚反应过来,那团透明的流质物便已紧紧包裹了她的半身,同时还在急速地向着上方扩散。
惊恐瞬间占据内心,顾雨强作冷静。
“这到底是什么?”
下半身已经动不了了,这个束缚感伴随着挤压感充满着恶意。
手还来不及去触碰和剥离这种物质,她就如陷入泥沼一般,被这种透明的东西包裹在了里面。
所有感官归于封闭,窒息感传来,如同坠入海底深渊。一切声响隔离,只有心跳声在耳蜗里震动。
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量包裹着全身,像一双无形巨手在用力攥住她的身体。疼痛如同电流一般在各处神经中穿梭,她感到自己的内脏被挤压,肺部的空气被挤出,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在巨大的压力下发出吱吱的响声,如同随时都可能断裂。
恐惧占据了眼瞳,顾雨想从这种包裹着的束缚里使力对抗,却发现这股力量比她的力气还要恐怖。
“完了,要死了,三阶阴爻人也没有局长说的那么强啊。救命啊!”
顾雨感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变弱。黑暗也如同浓墨一般,开始一点一点地吞噬她的视野。脑中的意识也在慢慢飘离,就像是一片坠向宇宙虚空的落叶。
忽然,逐渐消失的感知再次回归,她感到身体一松,包裹全身的那股巨大的力量消失了。紧接着,她听到了很急促的“嘀嗒”声。
顾雨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在她倒地的一瞬,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了她的身旁,轻轻扶住了她。
顾雨的意识回归,浑身的剧痛也变得更加清晰,但她还是紧紧咬住牙关,抬眼望去。
那是一个留着干练短发的女生,大大的桃花眼中,带着一丝复杂神色。
“你别乱动。”
女生边说着,边把顾雨扶正,让她倚靠在了墙边。
女生直起身,紧接着朝窗台那边走了过去。
地上的透明物质,似乎惧怕着什么,快速地往窗台板面的石盒中退缩回去。
顾雨这边的角度,正好能看到石盒。
那透明的黏稠液体悄然无声地退回石盒之中,不留下一丝痕迹,与此同时,另一种深邃的黑色物质,源源不断地从石盒边缘溢出。
这种黑色物质的样子看起来像极了黑色的水银,又像是黑色的稀泥,更像是黑色的原生液。
这团漆黑物质在女生面前迅速凝聚,转瞬间便如同一个肿胀的发酵菌团般膨胀开来。
它长出了一个奇怪的头部,上面还鼓满了密密麻麻脓液似的圆球。这些圆球在光线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像极了某种动物的眼睛。这些圆球不停转动,注视着周围的一切,就好像每一个圆球都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体。这副怪异恐怖的模样,就如同从哪个噩梦里走出的怪物。
奇怪的头部下方又延伸出黝黑的身躯,宛如夜色中的一团阴影。它开始扭曲变形,像披萨饼上的奶酪拉丝一样扯伸出很多触须。这些触须在空中舞动,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伸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女生。
女生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去躲闪,看起来镇定自若。
顾雨虽然知道这个女生是局长说的阳爻人,可她并不了解阳爻人的能力。
此刻看到变形后的黑色怪物缠向女生,她实在忍不住心惊,声音中带着焦急。
“小心啊元化星!”
女生的眼眸,如同深邃的湖水,平静得没有一丝颤动,仿佛任何外界的动荡都无法在她的心湖中激起涟漪。
她的脸上,一片肃杀。
那触须般的东西,宛如黑暗中伸出的魔爪,已悄无声息地卷到了女生的身上。
顾雨紧张到忘了身上的剧痛,试图扶墙挣扎起身。
“嘶~啦”
这声音像极了水珠落在烧红铁板上的动静。
顾雨看到,女生周围泛起了一层烟雾。
空气里那股恶臭又添了一层鱼腥味儿。
窗台前那原本形状清晰的黑色物质,似乎突然间遭受了某种重创。它的轮廓在一瞬间失去了原有的挺拔形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漏,形态一下子矮下去不少。而原本头部那些如同眼球一样的转动凸起,也一下子爆裂,溅出星星点点,但又个个有着生命一样,迅速汇聚回母体。
接着,这团曾经变化出形状的黑色物质,整体缓缓塌陷,最终又化作了那一滩黏稠的黑色液体。只不过这次液体的表面蒸腾着雾气,仿佛被什么可怕的温度烫灼,逃命似的顺着墙面以及平台,拼命地往石盒里缩了进去。
转眼之间,黑色黏稠物质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不残留一丝痕迹地完全退回了石盒之中,只在石盒内部的黑色面上,留下了一层微微的涟漪。
“啪!”
短发女生把石盒盖子扣了上去,转回身望向了顾雨。
女生漠然垂着长睫,声音极其冷淡。
“别碰不该碰的东西,没有下次。”
疼痛感没有刚才那么剧烈,顾雨清楚这是自己特殊的恢复能力,但她的心还是不由抽动了一下。
她确实不该因为好奇而如此鲁莽地探究了这个来历不明的石盒,也不应该在第一时间发现而不去上报。可是,这些并不能成为阳爻人轻慢她的理由。
阳爻人的能力很强,今天是顾雨第一次见识,但元化星的态度,还和从前一样冰冷不屑。
顾雨觉得,自己是罕见的阴爻人不假,但的确没有太多地方能让她这类异人体现价值和能力,可因此对她这个人有着某种偏见和瞧不起,这让她无法接受。
还亏得她刚才那么担心她。
顾雨有些委屈和恼火,积在心中的一些情绪此刻不受控制地发了出来。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我有那么让你讨厌吗?”
女生没有说话,但顾雨有那么一瞬间看到女生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顾雨倚着墙壁,头部略转向一侧,满脸写着不屈的愠怒。可是,她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元化星刚好回来,或许她今天就交代在这儿了。
虽然她和元化星看似认识了两年,但她们相处的时间加在一起,连一个小时都不到。而她对元化星的所有了解,都还是从局长那里知晓的。
顾雨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缓声道:“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没用的话,还是要谢谢你刚才救了我。”
女生没有说话,空气里平添了一丝尴尬。
忽然,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虚掩的门一下被拉开。
“顾雨?顾雨?”声音急切,进来的人是苏轶。
苏轶先看到的是短发女生,这让他很意外,接着他发现了地上坐着的顾雨。
“你没事吧顾雨?”
顾雨活动了下身体,似乎哪还有点痛。她咬着牙,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脸色有些苍白。
“真的苏轶哥,我刚才差点碎了,我要是变成肉饼了,也不知道隔夜后还能不能恢复成个人样儿。”
看到顾雨还能开玩笑,苏轶的心也放了下来。他望向了短发女生。
“那个盒子呢化星?”
短发女生微微侧头,示意那东西在她身后。
苏轶赶忙走了过去,石盒就放置在窗台上。
如果不是刚才发生过一些事,任谁都看不出,这个小小的盒子,能爬出来那么匪夷所思的东西。
苏轶刚要拿石盒,短发女生用手拦住了他。
“怎么了化星?”
“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苏轶觉得,元化星肯定知道这是什么。
一边的顾雨虽然浑身疼,但也慢慢走了过来,她对这个东西更是好奇。
苏轶微微皱眉,盯着石盒说道:“这个东西吧,叫幽窅(yǎo)之物。”
顾雨眉目微蹙,嗔怪道:“苏轶哥,你都知道它是什么,那怎么不早告诉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