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轶咂巴了一下嘴,顿了顿开始解释。
“我当时的确不知道它叫什么,而且我现在也不知道它是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我把你送回家之后,回局里交任务报告。报告交付室没人,我就在那里等,结果就看到了墙上贴着的一张纸。
其实那张纸早就贴在那儿了,但是我一直没仔细看过,直到今天才看了一眼。
我一看,发现那是个彩印图片,而图片上是一个石盒,样子跟咱们拿到的这个石盒一模一样。
我当时想起咱们拿回来的石盒还在车上,就准备出去看看是不是图片上的这个石盒,而这个时候交付室的人回来了。
我就问他,那张纸上印的盒子是什么。
他说这是个石头盒子,叫‘幽窅(yǎo)之物’,说近期这种东西出现得有些频繁,局里让大家做任务的时候多留意,一定要小心。
我一听让大家小心,又从字面意思去理解,感觉这东西有些不祥。
幽窅之物不就是幽暗之物的意思吗,这肯定有问题,于是我赶忙问了他怎么回事儿。
他说这个盒子里,会出现一些流质形态且无法言说的未知物。但是具体什么情况,上面也没有解释。
不过他听说,这盒子里出来的东西会把人挤碎吞掉,有的还会拖进盒子中的次元,隔段时间又给放回来,据说有人这样回来后不久便生出了古怪的孩子。再有就是有些人还见到了一些不可名状的画面,最后疯掉了。
他说得十分吓人,当然这些也是他听来的,但他肯定了一点,就是这个石盒,只攻击女性。
我一听就知道坏了,赶快回车里找石盒,果然它不见了。我当时就给你打去电话,然后听到你说那盒子出现在了你那边,还被你打开了盖子,这吓得我赶紧往你这边赶。”
顾雨听完惊呆了,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生出古怪的孩子”这句话上。
她脸抽搐了一下,有些后怕,双眼空洞地说道:“跟黑泥生出古怪的孩子?那还不如被挤成肉饼来得痛快。”
苏轶感到好笑,他看向了旁边的元化星,元化星的眼中,冰冷的气场稍稍松动。
苏轶知道,这层冰冷不该属于元化星。
三年前的那次灾祸来得突然,让他卷入了命运的漩涡,而处在漩涡中心的人,则是元化星。
苏轶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怅然。毕竟有些人侥幸活着,有些人则永远无法再相见了。
“好了,我把它拿回局里了。”苏轶刚伸出去的手,再一次被元化星拦住了。
“嗯?”
“你这么带走它,它还会回来的。”
苏轶明白,对这个石盒的了解,元化星肯定知道得更多。
虽然元化星和他是同时进入六孛局的,都算作新人,但元化星的身份很特殊,并没有像他一样,被安排到新人组。
至于元化星的身世,苏轶也是用了很长时间去理解和重新认识,才将他们完全从普通人的标签之中跳脱出来。
可是,元化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了,她是能轻易杀死沈苁异变形态的罕见阳爻人。
一闪而过的镜头,让苏轶心中一痛。
“看来你有办法。”
短发女生从兜里掏出一截红色的东西,质地很像橡皮泥。她将这样东西拉长了一点,然后从上到下将石盒绑住。
“盒子里的东西,一旦锁定目标,就不会善罢甘休,得需要这种特殊物质封住。”
女生将石盒拿起,神色依旧漠然。
“苏轶哥!不管什么任务,都包含着未知数,如果一直都不成长,不会总这么幸运的。”
顾雨在一旁听着,从字面上可以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她还隐隐觉得,元化星和苏轶一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看着元化星离开,顾雨望向了苏轶。
苏轶怔怔地站着,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黯然。他清楚元化星的意思。
的确,三年前的那场变故,改变了他的人生。他来到六孛局里工作,也没想认真到哪去,接点简单的任务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没有什么匪夷所思令人恐怖的简单任务,让他还有种错觉,觉得自己还是一个普通人。
他知道,元化星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天真的孩子了,她已经为那件事情付出了代价。
代价很重,但元化星也成长了不少,而自己,还不愿接受已经变成“阴舛人”的事实。
顾雨完全不知道此时的苏轶想了这么多,她心情还变得好了起来。
“看来元化星对谁都这样臭脸,阳爻人了不起啊!”
苏轶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
他最清楚元化星为什么对顾雨这样,因为顾雨太像那个人了。
那个深深烙印在元化星心底,无法在长生中被淡忘的人。
“你别误会她,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雨有些无法理解苏轶的话,但好奇心再次加重了。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了解清楚这两个人当初究竟经历过什么。
苏轶向窗外看去,天色依旧黯淡。
“这次任务咱俩都有疏忽,如果不是元化星回来,你啊,真的就危险了。所以我们要打起精神,之后的任务要认真起来!”
顾雨没再说什么,对于苏轶说的话她其实很认同。
如果连简单任务都做不好的话,心气再高,也是没什么用的。同时她暗暗决心,总有一天,要让这个阳爻人刮目相看。
六孛局A区局长办公室
一个绑着红色捆带的石盒,被女生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女生是元化星,黑色的短发下皮肤白皙,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却是淡漠的眼瞳,高挺的鼻梁,薄唇微抿。
她身上隐隐散发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气息,仿佛是淋过无数大雨后带来的寒气。
桌子另一边的男子,束着头发,身姿挺拔,这是六孛局现任局长言君疾。
元化星并不知道言局长的视线在哪里,因为这些年,不管什么场合,言局长总是戴着一副墨镜。
“局长,这已经是第六个石盒了吗?”
言君疾从桌子上拿起石盒,似乎在端详,然后又放回了原位。
“冷戎没有给你讲关于这石盒的事吗?”
局长嘴中的冷戎,是元化星所在任务小组的组长。
对于石盒的了解,元化星只知道,最近出现得比较频繁,并且听说了一些关于普通人的血腥遭遇。而在顾雨那里遇到的这个石盒,是她第一次接触。
元化星摇了摇头。
言君疾似乎并不意外,他缓缓说道:“既然冷戎没有给你讲,那我就大致说一下吧。从古至今,在六孛局调查报告中,与幽窅之物相关的记录一共出现了三次,其中两次是发生在国外。所以近期在全国各地出现了六个幽窅之物,实属罕见。
而且不同以往的那些记载,最近出现的幽窅之物,有了从前都不曾有的怪象。”
言局长的这句话,让元化星想起了石盒里出来的黑色东西。
言君疾继续说着,“因为幽窅之物在历史长河中出现的次数太少了,基本是语焉不详,所以对它的了解,也一直停留在过去发生的那三个事件上。
那些事件,跟一些古怪的仪式和灾难有关,所以现在它的频繁出现,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元化星边听着,边不由想起三年前发生的事。她隐隐觉得,其中不会也存在着什么阴谋吧,就如当初在她身上所发生的。
“古怪仪式?局长,会不会近期有人暗中在筹划着什么,所以这样东西才会频繁出现?”
言君疾看着元化星,心中略感欣慰。他暗想,代价真能让人成长不少,这个孩子直觉敏锐,分析问题的能力也很强。
言君疾点了点头。
“没错,频繁的异动往往都是黑暗来袭之前的预兆。局里必须重视起来,特别是这样东西跟以往记录的有些不同。”
元化星觉得有必要多了解些,会有助于分析调查。
“出现幽窅之物的三个事件都是怎么回事?您能讲讲吗?我很想知道。”
言君疾看着桌上的石盒,微微点了点头。
“所有神秘的存在,宛如人类最初的梦魇,虽已褪去清晰,却始终未能彻底消逝。我们仅能从零星的记载中,隐约感知到隔着迷雾的点滴真实。想要真正探究,非常难,也很危险。
幽窅之物的称呼,局里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早在三千多年前,甚至更早,它就出现过。
局里第一次知道这种石盒的存在,是在1626年,也就是天启六年。那一年,都城发生了一起神秘的大爆炸案。
我有幸参与了那次调查。虽然六孛局在那个时候不隶属于任何机构,但对于这种特殊事件,是绝不会放过调查机会的。
那次爆炸太大,影响很深,索性就被抬升到了年号的级别,被称为‘天启大爆炸’。
这个事件被当时的一些书刊所记录,比如《天变邸抄》,比如金日升的《颂天胪笔》、黄煜的《碧血录》、计六奇的《明季北略》。
这些书刊对大爆炸事件都有很多诡秘夸张的描写,大多是描述这场爆炸为火药库引发,非常猛烈,万人死亡,且出现了无法解释的伤者与死者寸衣不挂的现象,还有一些更离奇的事。
当然这些刊物记载的虚虚实实,有真有假,其中不乏夸大成分。
但为何会夸大,与当时朝廷对立的两派有关,毕竟这种事情在古代很容易拿出来做文章。
那段历史我就不细说了,但幽窅之物却是源起于两派纷争,魏派和东林派之争
大爆炸其实死伤并没有过万,具体多少并不确切,而重点是火药库爆炸不假,却并不是由火药引起,因为光是火药库爆炸,并不能解释其中的很多疑点。而我们在调查中发现,这件事另有隐情。
当时朝廷的魏派与东林派斗争激烈。天启五年,魏派开始清理东林派,至天启六年二月,也就是大爆炸案发生前,魏派将东林派要职七人,以数种罪名逮捕,折磨至死。
魏派残酷镇压东林派﹐编造出一堆黑名单,兴起党狱。东林派人人自危,对魏派之首恨之入骨,却也无能为力。
所以东林派的有些人便把希望投到了怪力乱神之上。而在这些人之中,有个叫许胜山的人,手里有一本前朝异人手中得到的妖书《异荒策》。而我们调查大爆炸案,正是与这本妖书的内容有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