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乌鲁木齐已经是晚上了。

临行的前一天晚上，彭丹打电话给张黎，说是已经托那里的朋友给他们定好了酒店。张黎不知道彭丹是不是故意的，竟给他们俩订了一间情侣间，大床房，格局特别浪漫。

张黎用房卡刷开门儿的时候都惊呆了。她总觉得，这么浪漫的地方不太适合她跟秦言。

秦言拉着张黎走进去，看她一脸受惊的表情，问：“怎么了？”

张黎指了指房间：“这，也太浪漫了吧。”

秦言把行李往房间里随便一放：“怕什么，既来之，则住之。老规矩，你睡床，我地铺。”他故意使劲踩了踩地毯，满意地说：“嗯，真软。”

张黎说：“那怎么行，你现在是……”她没有把“病人”两个字说出来。

“是病人是吗？你是不是特希望我得那病。”

“不是，你怎么那么敏感。”

秦言不说话了。

气氛有些滞重，其实只有几秒钟的沉默，却仿佛过了很长时间。

“生气了？”张黎问。

“没有，对不起。”他的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没事的，不许生气了，出来玩就要高高兴兴的。”这次居然是她在哄他。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我们都不需要睡地下。”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看，这样大的一张床，我们都可以睡上来。如果你怕我欺负你，可以在中间隔上一个枕头。嘻嘻，怎么样，你敢上来吗？”她故意把语气说得特别轻松。

“一点儿也不好笑，不会撒娇就别撒。”秦言看了张黎一会儿，淡淡地说。

“你都看出来了？”

“我不想让你这样对我，不想让你可怜我，知道吗？”

“对不起，我以为这样你会高兴。”

“傻丫头。”秦言搂过张黎，用下巴蹭着她耳际的头发轻轻地摩擦。

张黎被弄得痒痒了，推开他：“别弄，痒。”

秦言听到之后笑着说：“这个才是撒娇，懂么。你先去洗澡吧，你洗完我再去。”他说这话时没有一丝暧昧。

“那，我先去洗了。”张黎不放心地看看秦言，拿洗浴用品去了淋浴间。

此刻，秦言的心里是淡定的，他也为自己的淡定感到惊奇。浴室里洗澡水哗啦哗啦地响着，秦言可以想象出里面的景象，但他的心却完全安静下来。他在房间轻轻踱步，最终坐在圆形的大床上，打开电视机，看起电视来。

过了一会儿，张黎洗完澡出来，身上裹着浴巾，秦言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表情出奇地宁静，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我洗完了，你去洗吧。”

“哦。”秦言放下遥控器，朝着淋浴室走去。

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

等他洗好出来，张黎已经帮他凉好了开水。

“你该吃药了。”

“哦。”他顺从地接过水杯，吞下药片。

“睡吧。”

“哦，睡吧。”

两个人上了床，中间并没有隔下枕头。灯熄了，黑暗中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秦言早上醒来时，张黎已经洗漱过了。秦言懒懒地翻了个身，手臂搭在张黎睡过的地方，“可惜了，这张床。”他暗暗地想。

“你醒了？”张黎问。

“哦，你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每天都是这个时候醒啊，醒了就不愿意再睡了。”

她说这话时，秦言想起了以前那个经常睡到中午的小懒猪，笑了笑，没有戳穿她。

“你笑什么？”

“是谁经常一觉睡到中午来着？”

“那是人家晚上熬夜来的嘛，啊，你偷窥我！”

秦言露出笑容，忽然又觉得刚才的话有些暧昧，就没有继续接茬。“今天我们做什么？”他随口问。

“上街，买东西。”

一上午，两个人挽着手臂在陌生的城市里闲逛，买了许多当地特产，还品尝了新疆小吃。回来的路上，刚好路过一家装饰店，两人随便走进去，玻璃柜台里陈列的晶莹温润的红豆吸引了张黎的目光，老板热情地拿出几颗来让她仔细欣赏。“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张黎很自然地想起了王维的诗句。看她爱不释手的样子，老板问她：“买一颗吧，姑娘，可以刻上名字。”她也没有问价钱，就点了点头。“红豆一般都是买两颗的，和你男朋友两个人一人一颗，戴在脖子上。你戴他的名字，他戴你的名字，两个人总牵挂着。”老板热情地推销，顺手递上了纸片和圆珠笔，“写哪两个名字？我帮你刻在上面。”张黎接过纸笔，写下了他和秦言的名字。老板很快刻好了字，竟然是一笔漂亮的行草，这让张黎非常喜欢。

老板帮着穿好红绳，拿出一个漂亮的包装盒，“装起来还是现在就戴上？”

“您先帮我装起来吧。”张黎说话时有几分羞涩。

秦言静静地看着她做的一切，一句话也没有说。

回到宾馆，两人刚走进电梯，突然间，地动山摇，电梯里的灯光猛然灭了，接着就传来刺耳的警报声。黑暗中，感觉头顶像有什么东西落下，张黎本能地抬手去挡，早被秦言挡在前面。张黎蜷缩在秦言怀里，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秦言紧紧地抱着张黎，他比她高一个头，高大的身躯把张黎掩得严严实实。张黎渐渐安静下来，代之而来的是一种巨大的安全感。她轻轻地闭上眼睛，情愿秦言就这么永远抱着她，感觉着他的心跳……突然，电梯的门打开了，一片刺眼的灯光从楼道里照进来，警报声戛然而止。

张黎放开了秦言的胳膊，睁开眼抬头一看，一缕殷红的血丝正从秦言的额头流下来。“你受伤了？”她惊慌地问。秦言用手摸了摸额头，轻轻一笑，“没事儿，可能是刚才顶灯掉下来砸到了。”

张黎急忙把秦言拉进屋里，找出酒精棉为他消毒，又用创可贴为他敷上。她做这些时，身体和他靠得很近，额头差不多顶到了她的下巴。他的双手自然地围在她的腰间，当她的手划过他的面庞时，他突然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下，她的身体一阵战栗，软软地靠在他的怀里。

秦言突然推开张黎，“我的血，我的血没有碰到你身上吧？”

张黎并没有松开紧紧抱着秦言的双臂，“我情愿和你的血流在一起。”

“不行，松手。”

“不松，晚了。”

第二天，新华社播发消息：“据中国地震台网测定，新疆昆仑山区发生里氏8.3级地震，乌鲁木齐有强烈震感，目前没有人员伤亡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