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焦洪云很忙。遴选副县级领导干部的日期越来越近了，他有许多事情要做。手头儿的工作不能拉下，最好业绩还能再上升一步，增加竞争的筹码；人际关系要搞好，团结尽量多的人，至少不要传出负面的消息；还有最重要的一项，一定要哄好彭丹和黄莉，想让彭景东在关键的时候替他说话只能指望她们了。

这一段日子，焦洪云的酒局明显多了，请的大多是周围的同事。去黄莉那儿倒是没有以前那么频繁，一是他知道撩女人要掌握节奏，太主动了反而不好。二是他真的没有时间。他还隐约感觉到彭景东不喜欢他到家里去，尤其是彭丹不在的时候。有那么几次，彭景东见到家里只有他和黄莉时都是黑着脸。

离上一次和黄莉通电话已经有一个星期了，彭景东那边还是没有消息，焦洪云有点儿坐不住了。这天下午，焦洪云又掐着时间来到彭景东家。一进屋，他就双手搂住黄莉的腰，嘴唇贴近她的脸，亲昵地说：“姐，想我了吧？”

黄莉吓了一跳，像触电般推开他，“洪云，我们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怎么了，姐？”焦洪云一脸的云淡风轻。

“他好像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我们的事。”

焦洪云心里一惊，随即又镇定下来。他做事一贯小心谨慎，特别是在那件事上，不可能出现纰漏，一定是黄莉疑神疑鬼。

“知道了又怎么样，那个老家伙，你还真想和他过一辈子？”焦洪云摆出一幅无所谓的架式。

“你别那么说他，这个家，还有你，还不都得指望他。他昨天已经帮你打过电话了。”

焦洪云立刻两眼放光。彭景东打过招呼，事儿就成了多一半儿。这就是趋炎附势的好处。这个社会，你焦头烂额拼了命也干不成的事儿，人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问题，而且有时还不用亲自打。

目的达到了，戏还要演下去，这点儿分寸焦洪云还是有的。他忍住内心的狂喜，摆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姐，其实那个事儿我也没太放在心上。我只是为你委屈，姐，你就打算和他这么凑合下去了？”

“姐这辈子就这样了，只要你们好就行了。你和彭丹好好处，我们的事儿就当没发生过。”黄莉说这话时，心里泛着苦味。她说的是真话，她从来没有指望过能够和焦洪云天长地久。她是真心希望焦洪云能够和彭丹走到一起。那样，她还能经常见到焦洪云，身边还能有个知冷知热的人。

焦洪云从心里怜悯起这个女人来了。她还当自己是真心喜欢她，也不想想自己的年纪。唉，可怜的女人！他想撤了，这个游戏他不想再玩下去，再玩，这个女人就彻底毁了。反正目的已经达到，就这么撤出挺好。

“姐，我会一辈子想着你的。”

就是撤出也要有个撤出的样子，就给她个念想吧，这样自己心里也会好受些。

这几天，邓卫国心里也很不平静，他也在为副县级干部人选分神。秦言和焦洪云两个人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浮现。两个人年纪相近，能力相当，都是他的得力干将，他不能简单地置身事外，搞所谓的选票当家。那样看似公允，却是对组织对事业的极大不负责任。一定要把德才兼备的年轻人选上领导岗位，这是他对自己为官一任的起码要求。

在邓卫国看来，每个人都有改变自身境遇，获得更广阔发展空间的权力，这也是社会不断进步的动力。不同的人走向领导岗位的途径各不相同，有的靠的是水平和能力，有的靠的是从天而降的机遇，有的靠的是吃苦耐劳和多年的等待，有的靠的是身后的背景，这些，邓卫国都能接受。但不管靠什么，都不能背离了做人之道。背离了做人之道，会使一个人贪婪的本性无限膨胀，在向上爬的欲望驱使下，一切美好的社会伦理都将失去约束力，如果把这样的人扶上领导岗位，对我们的社会就是一场灾难。

本来，一开始他是希望秦言和焦洪云两个人自由发挥，公平竞争的。但当他听说焦洪云在追求彭景东的女儿，心里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焦洪云做事从来都是无利不起早，他偏偏在这个时候追求彭丹不能不让邓卫国怀疑他的动机。

本来嘛，小青年谈个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焦洪云追求彭丹可没那么简单。不可否认，焦洪云是他手下一员不可多得的大将。他在广告业务上体现了过人的天赋，所以邓卫国到任后，一手把他提拔到广告部副主任的位置上。说是副主任，但广告部主任身体不好，长期病休在家，广告部的事儿基本上都是焦洪云一个人说了算。

但他对焦洪云总有那么一点儿不放心。不放心什么呢？这个年轻人聪明、肯干、有办法，不按常理出牌。上任后不久，他就把本市几家平面媒体的许多业务挖到了自己帐下。但是，他胆子太大，做事没有底线。现在还有几封举报信锁在邓卫国的办公室的抽屉里，有反映他经营问题的，也有反映他男女关系问题的。这些信件，邓卫国全给压下了。在他看来，反映问题的人动机各不相同，有的人是为了事业义胆忠言，但也有人是出于妒嫉或者其它什么阴暗的目的，所以对于反映上来的问题他总是慎之又慎。作为领导干部要是听风便是雨，失去了自己清醒的判断，那下面人还怎么工作？不过，有些问题还是要重视的，比如说一个人的人品。

他倒是很希望自己对焦洪云的怀疑是多余的，毕竟是自己一把手提拔起来的干将。但焦洪云近来的种种表现，让他从心底生出许多反感。邓卫国是一个把人品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的人，决不能把一个人品有问题的人提拔到领导岗位，这是他的底线。

所以，他才会特意请秦言吃饭，并给秦言写下了那个“温”字。希望他在关键时候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捅出什么娄子，不要被人利用。作为台长，有些话邓卫国是不方便直说的，可是秦言会理解他的良苦用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