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席霜首先带林悄去九丧岭,可惜她不曾召唤出兵器,岳席霜安慰道:“没关系,我们可以去找天下第一的兵器师锻造最适合你的玄兵!”
“我有你送的匕首就够了,”林悄摸了摸佩戴腰间的黑鱼皮鞘,“我们还是不要过多接触玄门之人,我二十岁便修入六三阶序,这太不可思议,我怕他们发现我炼过禁术。”
“你不是可以隐藏真实修为吗?”
“偶尔装装还行,长久如此我灵力难以为继。”
“那我们以后就尽量不与至人来往,做两个逍遥自在的天涯客!”
岳席霜巴不得这样,她还担心林悄结识志同道合的修行者,把自己晾在一边呢!
林悄点点头,忧心忡忡道:“修习禁术终非正途,从前是没得选,但以后我不会再炼元,你可不可以也放弃摄灵啊?”
岳席霜闻言默不作声。
林悄握住她的手:“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万一将来遇上高人,他可不会管你杀的是不是十恶不赦之徒!”
岳席霜依旧不答。
“我只有你了,”林悄将她手心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不想失去你,答应我好不好?”
也罢,好歹自己已修入合真境,不必再急于进阶,岳席霜遂松口:“行行行,我答应你!”
“你最好了!”林悄躺进岳席霜怀里,十年过去,自己比岳席霜还要高上小半个头,但没事就喜欢往她怀里钻的习惯老是改不了。
岳席霜可一点不想林悄改掉这个习惯。
夜深露重,提前五日发作的花毒让岳席霜始料未及。
她疼得撕心裂肺,哪怕极力忍耐,破碎的呻吟仍如漏网之鱼逃出咽喉,林悄就睡在身侧,岳席霜不希望她发现,强行起身离开床榻,却不想脚一软倒在林悄身上。
林悄差点没被压死,睡眼惺忪地醒来,岳席霜再受不住,叫出一声凄厉哀嚎。
林悄吓得魂飞魄散,岳席霜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更是惨白如鬼魅。
“你怎么了?!”林悄也惊惧得哆嗦起来。
“……疼!”岳席霜嘴唇都在战栗,说不出多余的话。
林悄茫无头绪,但她不能干坐着看岳席霜痛不欲生,遂尝试用灵力帮她减缓疼痛。
“不……没……没用!”岳席霜蜷缩着身子,仿佛秋天枯卷的落叶,掉在地上随时会四分五裂。
林悄没有停止输送灵力:“灵力都能疗伤,肯定会有用的,等会儿就见效了,你再坚持一下!”
但事与愿违,灵力对岳席霜几乎没用,林悄哽咽着泪水湿透双眸,但她仍不肯放弃,眼看最重要的人疼得死去活来,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是对心灵的千刀万剐,所以林悄一定要做点什么,不然她可能会先死于亏欠的酷刑。
岳席霜毒发一天一夜,林悄就输送灵力一天一夜,最后岳席霜不再疼痛,林悄却体力不支昏厥过去。
林悄苏醒已是第三天,岳席霜早就恢复如初,只是修为倒退不少。
“以后不要再做傻事,免得我好不容易不痛了,还得来照顾昏死的你。”岳席霜扶林悄坐起,在她后腰垫上枕头。
“我就是太着急了!”林悄泪水又不争气地流下,“你这是什么病?为何以前从没听你说过?”
“娘胎里带出来的,不必大惊小怪。”岳席霜端着酒酿圆子喂她吃。
林悄泪珠还在滚落,却也张嘴进食,这次她没有全然相信岳席霜所言。
半年后岳席霜算准时日离开三天,回来才发现自从她走林悄就滴水未进至今。
“你骗我!”林悄坐在门前,眼眶青黑,嘴唇干裂。
岳席霜心疼得不行:“我不是说过有事要办,让你在家乖乖等我吗?”
“你能有什么事?”林悄咧嘴扯出一个讥讽的笑,“我们十年交情,我会不知道你的心思?”
“所以你就不吃不喝来气我?”岳席霜真想揍林悄一拳,可又舍不得。
“对,我故意的,你不告诉我实情我就饿死给你看!”林悄撒泼道,拿身体做筹码并不高明,但绝对有效。
岳席霜以为不能这样宠惯林悄,她硬下心肠:“随你,——饿死拉倒!”
林悄倚靠在门边,无聊地玩起手指头,眼看岳席霜进进出出,饭菜做好,她把桌椅搬到院子里来,当着林悄的面开始动筷。
林悄要死不活地望着她,没有半分动摇的意思,岳席霜饭也吃得味同嚼蜡,如鲠在喉。
“够了!”岳席霜猛将筷子拍在桌上。
“这就够了?你还没吃几口呢!”林悄揶揄道。
岳席霜黑着脸走过来,拽起林悄手臂把人拉到桌边,摁着肩膀让她坐下:“给我吃饭!”
林悄死犟:“我不吃!”
“是沈切!”岳席霜彻底投降,“他给我下的毒,半年发作一次,死不了,就是疼。”
“可有解?”
“不知道。”
“那你为何还要杀他?应该逼他给你解毒!”
“他比你还清楚我,就算解了毒,我也绝不会放过他。”
林悄急得直掉眼泪:“那现在怎么办?你到底该怎么办?”
“都说了死不了,——你先吃饭,”岳席霜把筷子递给她,“以前怎没发现你这么爱哭?”
林悄擦擦眼泪,翻出旧账:“我被你欺负那阵天天都在哭,你忘了?”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岳席霜心中有愧,赶紧夹块鱼在林悄碗中。
“帮我挑刺。”林悄使唤道,岳席霜的毒她一定要想办法解开。
岳席霜百依百顺,不仅挑刺,还又让林悄过上饭来张口的日子。
二人途经埠芳城,此地山清水秀,气候宜人,林悄想多呆几天,于是她俩便租下房子小住一段时日。
邻居里有一对新婚夫妇,两人青梅竹马,恩爱非常,新娘子热情好客,还送过自家母鸡下的蛋给林悄。
“我出门买菜了。”岳席霜提上篮子,朝林悄挥挥手。
“嗯。”林悄收拾碗筷,端去后院清洗。
柳絮翩飞,雪花一般轻盈梦幻,林悄坐在水井边,屋檐筑起燕子的巢穴,蜻蜓尾巴点过池面,风和日丽,云淡天青,这样无拘无束的生活林悄一辈子也不会腻烦。
“林姑娘,”隔壁大娘进门招呼道,“今天卖鸡仔的小贩要来摆摊,等会儿你和不和我一道去买?”
“要去,我马上来。”林悄在围裙上擦干净手,进屋换一身衣服,她早就想养几只小鸡,以后也好给邻居送鸡蛋。
留一张字条给岳席霜,林悄与大娘赶往城东的庙会集市。
庙会人山人海,虔诚的信徒顶礼膜拜,威猛的壮汉杂耍卖艺,四面八方赶来兜售土产的乡民,竹篾匠的篮筐,劁猪匠的刀,大鱼摆尾溅起水花,酒坛揭开溢出醇香。
置身嘈杂喧闹的市井民间,林悄从未见过这般鲜活生动的百态人情,黄绒绒的鸡仔关在竹笼里,林悄轻轻捉住一只捧在手心。
“我要买五只。”林悄对着小鸡傻笑。
“不用了老板。”岳席霜突然出现,将小鸡放回笼子里。
林悄诧异:“不是说好要养吗?”
岳席霜不作答,拉上她的手就开跑。
“到底怎么了?”
“有人要杀我!”
林悄立马慌了神:“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有些人就是觉得妖很坏,都必须杀!”岳席霜凛声道。
二人朝渡口奔去,打算乘船离开,河岸芦苇摇曳,一手提铜炉的白衣男子赫然现身芦苇荡中。
男子修为不比自己低,林悄顿即掩护岳席霜在身后:“岳席霜没做坏事,你不能因为她是妖就杀她!”
男子手中铜炉散发袅袅青烟,“四月前她杀死一对赶路的父子,其中儿子被摄灵。”
“我没有!”岳席霜对林悄说。
四月前只有岳席霜消失的那三天自己不在她身边,不觉间林悄竟已心生疑窦。
男子也不急于反驳:“你方才受伤挺重的,但我瞧你现在好像没事了。”
他看向林悄:“你用灵力给她疗伤了吗?”
林悄摇头。
“那你是如何做到的,该不会又吃了人吧?”男子对岳席霜笑道。
“你少血口喷人!”岳席霜勃然作色。
男子再问林悄:“你们在哪里碰面的,她如何知道你在那里?”
“我在家中留有字条,她应该是回家看见了才来找的我。”林悄挽住岳席霜胳膊,一刻也不敢松开。
男子朝铜炉施法,青烟不再释出,“那么至少你们碰面到现在她还没有杀人,不如我们原路走回去,没准儿会有新发现。”
感受到林悄刻意的束缚,但岳席霜也只看了她一眼,没有挣脱。
三人回到家中,进门就听见男子哭嚎,竟是隔壁丈夫在抱着妻子失声痛哭。
林悄大惊:“发生了何事?”
“内人说送枇杷给你们吃,久不见她回来,我过来找人就发现她倒在地上,气息全无!”丈夫痛哭流涕道。
林悄瞅见放在桌上的一篮枇杷,脑子里就像有成百上千只马蜂在左冲右撞,轰鸣作响。
“只要是妖怪杀的人,都会在尸体上留下气息,让我来看看。”男子用灵力感知,果然发现妖气,且与岳席霜的一致,至人经过训练可以分辨妖气,不过修为必须达到让陨境才行。
男子拔刀指向岳席霜:“她是你杀的。”
林悄怔怔回头:“为什么?”
她是你杀的,她你都下得去手,那从前你对我说的话又有几句是真的?
悲伤,畏惧,失望,后怕,林悄不知哪一种才是眼下她真正的心情。
心知无法再狡辩,岳席霜遂掐住地上丈夫的脖颈,对男子说:“你敢动一下我就杀了他!”
“不要一错再错!”林悄含泪走向她,“回头吧,不管下场是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万一是死呢?”
“死我也陪着你!”
岳席霜有片刻的失神,男人觉察她手中松动,猛地挣扎起来,林悄趁势出击,将她送的匕首刺进她胸口。
“你……!”
岳席霜睁大眼睛,血色逐渐染红双眸,匕首还插在心间,林悄的手也和她眸子一样血红。
丈夫逃脱她的钳制,痛恨之下竟回身拔出匕首,让鲜血如喷泉般汹涌迸发。
岳席霜没再将丈夫怎样,哪怕她一掌就可以劈死他,她只是惨笑着,死寂地看着林悄。
忽有一人出现,修为极高,连男子也不是对手,他蒙着面,蓝色眼睛,金色头发,乃妖人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