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一院子刀枪林立的侍卫,裴百抹了一把汗
“……”
陆嘉言眸光幽幽看向裴氏
“本宫陪嫁有一半落在夫人手中,夫人是时候也该交出来了。”
裴氏心头一紧,眼底颇为不甘。
好在她留了一手,
不多时,丞相府祠堂外站满了人,
拽紧了衣摆,裴氏心底止不住发笑,任凭你是一国公主,也遭不了世人的谴责!
你离经叛道,就活该被世人口中染着正道的唾沫钉子淹死。
侍卫提着剑,要把人赶出去,
陆嘉言发话“别把人赶走了。”
陆嘉言撑着下巴,一脸的似笑非笑。
“纵使今日被侍卫打死在府邸,我也认了。”
控诉般裴氏大喊:
“大公主对上不孝顺公婆,裴家长辈;
对下苛刻下人,辱骂小姑,如今还试图逼死我一介妇人!”
“天理难容!真是天理难容啊!”
世人本就黑白不分,若是还得了黑的好处,他哪里还管你白不白的?
不多时,
门外众人便对着陆嘉言指指点点,评头论足,面上义愤填膺似是在为丞相府打抱不平,又似控诉她罄竹难书的滔天罪行。
看着统一口吐芬芳的众人,裴氏心底一阵痛快。
陆嘉言熟视无睹,
本着看不清就送你去下一个世界看清的原则,她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本宫不想闹得那么难看的,裴氏你何故要逼本宫呢?”
陆嘉言笑了笑,掏出了一沓纸张,拍在桌子上。
“这上边,全是裴氏意欲贪图本宫嫁妆,和丞相府在各处以公主名义打下的欠条,以及裴家长辈把手伸往本宫嫁妆的证据。”
她站了起来,叫金风把东西分给众人看
“到底孰黑孰白,诸位还请各自定夺,若是定夺不出也没关系,本宫已经给你们挑好风水宝穴了哦。”
看着陆续抬进的几口黑木大棺,几人脸色白了白。
…什…什么,这大公主竟然说真的……
不过,收了一点小钱就要赔上命?
此话一出,一片鸦雀无声,
陆嘉言勾了勾唇,看向人群,暗道还算懂事。
裴家的几位长辈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一双双眼睛,宛若鬼火般,瞪得裴氏心底发寒。
“我母亲不是这样的人!陆嘉言你莫要诽谤好人!”
呵呵,好人,
还探花郎呢,真是白瞎了一双眼。
裴氏怔了怔,
看着门外朝她砸来的银子,当即攥紧了拳头,破罐子破摔,
公主又如何?她还是她婆婆呢。
只要一天还是裴家的儿媳,就别想踩在她头顶!!
丝毫不掩饰地加以威胁:
“陆嘉言,你若是想安安稳稳同我儿过好日子,就乖乖把另一半嫁妆拿出来,不然………”
陆嘉言示意孙嬷嬷站着别动,
见陆嘉言垂着眸,没有说话,裴氏莫名硬气了几分,睨着她
“不然你就同云起和离!离开我丞相府”
裴老夫人,叹出一口气,泪眼朦胧,喃喃道
“看来丞相府这艘巨轮,要沉沦了……”
陆嘉言终于等到了这句话,瞥了一眼神色忧伤的老夫人,
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份事先准备好的和离书,一把拍在梨花木桌上
“和离就和离!”
裴云起身子一僵,脸色发白
裴氏眸底闪过一抹惊诧,倏然她大笑了几声
“怎么可能?
你怎么可能舍得我的云起?定然是又想出了什么鬼把戏!
云起,你莫要听信了她的鬼话。”
见裴云起沉默不言
洛云舒上前,扯着他的衣袖,“云起哥哥…”
陆嘉言上前,一把拉过裴云起,往他手里塞了一只笔,催促道
“写吧,写完你就能予你的小弱柳一个名分了。”
裴云起攥笔的手微顿,看着陆嘉言的脸稍作迟疑,一股难以言喻的意味窜上心头。
小弱柳十足忧伤地瞥了他一眼,
裴云起思绪繁杂地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陆嘉言拿着和离书心满意足,转身离去。
就在转身的当儿,一把匕首快速插向陆嘉言的背部,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一口泛着黑色的血贯穿口齿,喷洒而出。
“公主!”
下一秒,
一记飞刀自门外而入,猛然刺入洪炉的胸口,烘炉手上匕首应声而落。
沈懿行一袭红衣,面色冷清,迈着长腿走进,活脱脱的一个嗜血阎罗。
陆嘉言往前倒去,没与地面进行零距离接触,而是落入了一个宽大的胸膛。
沈懿行抱紧了怀里的人,同身旁的侍卫开口
“请太医!”
金风率先反应过来,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沈…沈大人……”
嗜血活阎罗,一屋子的人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看着眼前面若寒冰之人,一下子慌了神。
这活阎罗去了哪,基本上哪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如今……
滴嗒,滴嗒,
鲜红色的液体自陆嘉言身上滴落,缓缓渗入瓷白色的地砖。
把恐惧的视线移回,
裴家众人止不住思绪繁杂,开始担心起了自己的安危。
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孙嬷嬷,把这婢女关押起来,听候发落。”
“是!”
沈懿行凉凉地扫了祠堂内众人一眼,像是毒蛇信子悄然掠过,引得人心底一片战栗。
公主在丞相府遇刺可不是什么小事。
前脚刚写下和离书,后脚遇刺,
偏偏刺杀的婢女还是丞相府的人。
无论如何,丞相府是脱不了干系的了。
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作话。
“公主遇刺一事,一日未查明,你等一日不许踏出丞相府一步。”
众人下意识点了点头,背脊一阵发凉。
裴云起回过神,快步上前挡住了沈懿行的去路
“你要把她抱去哪儿?”
裴云起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是站在什么立场上说的这句话,他只是下意识不想陆嘉言落入别人的怀抱。
他微微垂眸,眸光发冷,是渗入心底的寒。
裴云起对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刚想继续开口,
下一秒,一把冒着寒光的长剑抵在他脖颈间,
裴云起知道,只要沈懿行想,稍微一用力,他便可以当场去世……
心底寒意肆意丛生,沈懿行见裴云起闭上了嘴巴,看了怀里的人一眼,继续往前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一阵令人发寒的大笑,洪炉被死死压制在地板,瞪着一双眼,
“沈懿行!你以为你阻止了我,她就能活命吗?”
“……”
下一秒,无数冒着寒光的冷箭,像是游鱼一般争先恐后地往祠堂内射,几个侍卫抽出长剑抵挡,可寡不敌众。
裴家众人争先恐后往神台下钻去。
裴云起被裴氏连拉带拽塞进神台,
裴云起看了一眼陆嘉言,挣扎着想要上前,洛云舒下意识捉住了他的手腕,泪色涟涟
“云起哥哥,云儿不想让你出事。”
还未等到援兵,侍卫们就接二连三倒下。
孙嬷嬷断后,沈懿行抱着陆嘉言轻盈跃上围墙,甩开了刺客,
他眸光冷冽,看向怀中之人,声音有些低
“死了?那便埋了吧……”
“哎呀,别!”
嘭!
沈懿行眸光冷淡,看着她丝毫没有半分抱歉之意,
挑眉道“微臣受伤了,以为公主死了,实在对不住。”
陆嘉言吃了一嘴灰,爬起,气急败坏道
“这就是你扔本宫下来的理由?”
“嗯”
“快!就在前面!”
沈懿行薄唇轻启,一脸良善朝陆嘉言身前的狗洞指了指
“那里有一个狗洞。”
“不…”
还未说完,陆嘉言就见眼前之人,轻轻一跃上了围墙,
“既如此,那微臣便禀报陛下,公主不慎为刺客所杀。”
这是没一点儿盼着她活的念头呀。
“等等!”
下一秒,一黑衣刺客追了过来,陆嘉言与其四目相对间,长剑已经抵上了陆嘉言的脖子
凉飕飕的可真是骇人,陆嘉言刚刚闭上眼睛,
一句淡淡的找死,随风落入耳廓,
下一秒,一股温热的带着少许腥味的血,喷于面颊。
陆嘉言没忍住拽着沈懿行的衣摆干呕,呕完还扯着他的衣摆擦了一把嘴。
沈懿行咬了咬牙,脸色发冷“公主若是想死,微臣可以送一程的。”
陆嘉言被吓得脚软,这会儿不能快速上跳下蹲了。
下一秒,长剑抵上了她的脖颈,
与此同时,她快速从发上拽了一只银针,正打算往他致命之处扎去。
颇有一种,鱼死网破的感觉。
僵峙了几秒,沈懿行面若寒冰,双眸染了墨色。
陆嘉言用后脚跟想,都知道他肯定动了杀人的心思。
后边刺客的声音不断传来。
“此地不宜久留。”沈懿行收回了她脖颈处的剑。
陆嘉言紧紧抱着他的大腿,得寸进尺
“本宫腿软,走不动.....”
“.......”
破庙内,
沈懿行刚把陆嘉言放下,就伸手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热辣辣的一路滑到胃部,灼得一片滚烫。
陆嘉言扶墙干呕,扣喉,红了眼眶
“你给本宫吃了什么?”
他满脸冷清的垂眸,不似说假
“是毒药,不救微臣,公主也会死.....”
话音刚落,脸色苍白的沈懿行,忽然朝她倒来。
陆嘉言快步一闪,与此同时,一只大手紧紧扯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她往地板上摔。
嘭!的一声。
陆嘉言被压得有些喘不过气,看着紧闭双眸趴在自己身上的沈懿行,差点没忍住要把人掐死。
刚把手抽出来,就见手掌被鲜血染红了大片。
陆嘉言拍了拍他的脸,见他没有反应,她心底莫名一阵痛快,
肚子一片滚烫,陆嘉言笑不出了,这个卑鄙小人在临死前,竟然给她下了毒。
皇宫内。
“什么?”陆乾站了起来“遇刺?!”
“还请陛下莫要太过担心,沈大人在公主身侧,定然会护公主无碍。”
“快!派人去找!
还有,给朕把背后的人调查出来,朕要诛他九族!”
“是!”
陆乾平息不久
陆怀苏一脸着急赶来
“父皇,大皇妹遇刺,儿臣寝食难安,希望父皇能给儿臣一个机会,让儿臣把伤害皇妹之人寻出,挫骨扬灰。”
看着陆怀苏眼底那一抹狠戾,陆乾怔了怔,摆摆手
“三日之内若是调查不出,朕唯你是问。”
陆怀苏微微颔首,一脸恭敬“是。”
……
是冷的天,
陆嘉言额头却染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握住银针的手指止不住发颤,
声音冷飕飕地自头顶传来
“怎么?不敢?”
陆嘉言把针往下一扎,下意识抬眼去看沈懿行的脸色。
除了那一片瓷白,再无其他,心底忍不住诧异,这人还是人吗?
最后一针落下,她察觉到了沈懿行的眸光,陆嘉言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
.....是被汗水所染湿的肚兜,轮廓若影若线还有呼之欲出的...
当即红了半张脸,
啪!
“你个变态!”
沈懿行忽然轻笑了两声,挑眉道
“这二两肉,公主觉得微臣稀罕?”
她这叫二两?
陆嘉言白了他一眼,她这叫二两,别人的哪里还有一斤?
羞辱!这是对她的羞辱!
这是对她人格的羞辱!!
偏偏是个不服输的性子,陆嘉言眸光下移,定定落在某处
面露嫌弃,饶有意味道“咦……”
剩下的虎狼之词,还没说出,身前的人,就猛扯了一把她的手腕,陆嘉言一个没站稳,往前倒去。
不疼,
整个人落在了沈懿行的身上,周身被一股若有似无的侵略气味所弥漫。
刚要破口大骂,脚腕处就传来一阵凉得发麻的感觉,头皮战栗。
是一条青绿色足有一米长,且朝她吐着红色信子的毒蛇,它的两颗毒牙正淌毒液,往她脚脖子上滴,
彼时它光滑且泛着绿光的头顶,正直直立起,很是瘆人。
声音有些慌乱,带着几分颤意
“…怎…怎么办?”
她摸着沈懿行胸膛的手指,也止不住地发抖。
身下之人凉薄一笑“.....要不,公主就被咬一口吧。”沈懿行说“…微臣也害怕得紧。”
“……”
脚腕处被缠绕的感觉更甚,冰冰凉凉的窒息感自心底传来,她想掐死身前的人,但是全身被吓得发软无力。
……
陆嘉言觉得好热,周身都在发热,就像是碰上了一个大火炉,
“…还没晕够吗?”
冷冰冰的声音携着几分不耐烦传入耳廓,
陆嘉言倏然睁眼,对上了一双带着几分冷意的桃花眸,眸中似乎还掺杂着先前梦中的几分欲色……
冰凉的冷风拂过她的面颊,忽然想起了那条毒蛇,她掐着他的脖子问
“……你也死了吗?”
她又掐了掐他的脸,喃喃道
“我可太冤了,但你是真的该死。”
咦?
凉了的人怎么还会发烫?
不止他的脸烫,她的肚子也好烫,好像还有什么东西硌得她发慌。
正在心头诧异着,沈懿行发话了“公主想死的话,微臣不介意送一程。”
是原来的配方,一如既往该死讨人厌的声音
啊,原来没死呀。
陆嘉言猛然站起,一眼瞥到了脚边那条断作两节的青蛇,
一把飞刀正刺在蛇头上,扎入了地板,暗沉色的血液沾在地上,她的裙角也溅了星星点点。
倒打一耙,陆嘉言轻嗤一声“没死你装什么死?”
沈懿行把外袍拢了拢,别开眼,没去看她。
莫名其妙……
后半夜,陆嘉言觉得有些冷,眨巴眨巴眼睛“本宫有些冷,要不沈大人脱点衣服给本宫。”
沉默片刻,她听见那头低低的道
“微臣也冷……”
陆嘉言可不惯着他“说什么屁话,你身子明明在发烫。”
“……”
不一会儿,身旁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一件红如霜染的外袍整个盖在了她的身上,是淡淡的旷野气息混和着少许血腥味。
一阵暖意包裹住全身,
陆嘉言偏头去看,沈懿行背对着她躺在了稻草上。
陆嘉言把笼罩在自己身上的袍子,往上扯了扯。
一片寂静,
不时有几道呼啸而入席卷台前火焰的冷风,火苗拉长了影子,慢慢的影子变短,似是风烛火残年的老汉,即将要没了生息。
半晌,她反应过来,沈懿行可能是伤口发炎发烧了,所以身子才发烫……
斟酌片刻,陆嘉言戳了戳他的背
“沈大人,你死了吗?”
冷的夜,大片银光色是冬日结成的冰霜,星星点点地平铺了整个破庙。
陆嘉言扯过袍子上前,一迈开腿就被长袍绊了一下,整个人刚好坐在了沈懿行的小腹上,
身下传来闷哼一声,陆嘉言下意识朝他的脸看去。
人没醒,
陆嘉言发现,沈懿行身上好暖,暖的似是一个小火炉,
困意袭裹全身,他烧死就烧死吧。
秉持着从哪里跌倒就在哪里躺下的原则,她躺下了……
林纪辰按照沈懿行留下来的记号,一路赶到了寺庙。
夜风吹得有些发冷,几盏要灭不灭的灯,映照出了地板上两人的姿势。
听到动静,陆嘉言从沈懿行的身上爬了起来,看向那穿着大理寺服饰的侍卫,心底松了一口气。
“参见公主殿下。”
“平身,”
察觉到了林纪辰的惊喜中又夹杂着几抹惊讶的眸光,陆嘉言拢了拢袍子,站了起来。
“公主!”
金风一下子跑了进来,一双眼睛哭得红红肿肿。
“公主,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陆嘉言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道“辛苦金风给本宫熬的糖浆了。”
金风抹着泪,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哈?”
庙外传来马匹声,金风抹干了眼泪“公主,太子殿下也来了。”
陆嘉言下意识朝门口看去,是原主那温润如玉的太子皇兄,只见他身姿清瘦一席玄色蟒袍上绣刻金丝祥云,腰挂良玉祥云白玉佩,是浑然天成的温润气质。
陆怀苏领着太医快步走入,四目相对,陆嘉言看到了他脸上的惊喜之意
“李太医,快,看看我皇妹有无大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