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的休沐。

提前做完字帖作业的李弦，终于有空继续调查女鬼的身份了。

剩下的两个白骨，一个是在暗娼之所发现的，一个是在人烟稀少的山上发现的，明显前者更好查。

为了查找京城里的暗娼活动地点，李弦自然想到了找任宗景这位曾经看过无数案卷的人，相信他会知道京城暗娼活动的一般地点。

所以一大早李弦就跑到了任家找人，只碰到任宗策坐诊，询问后得知任宗景又来大理寺帮忙了，于是又一路小跑来了大理寺。

这次帮她通传的是另一个侍卫，很明显办事比之前那个靠谱，没多久的功夫，就看到穿着白衣的任宗景快步从里面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件长袄。

“这么冷的天，怎么还穿这么少。”任宗景还未等李弦开口，便先把长袄给她披上。下意识地想给李弦捂手，但最终还是将手缩了回去。

从小习武的李弦，比常人要耐寒不少，但她也没拒绝任宗景的好意，将来意托盘而出，“我想要查义庄后面的第二具白骨，说是在暗娼之所发现的，你知道京城哪里是暗娼之所么？”

听到暗娼两字的任宗景微微皱了皱眉，柔声说道，“暗娼之所，可是鱼龙混杂，不好查。”

“你只需告诉我哪里是暗娼之所，剩下的我自己有办法。”李弦说道。

任宗景却摇摇头，提议道，“我还有一卷誊抄，你先跟我进去等我抄完，之后我跟你一起去查。”

李弦却微微皱眉，正准备拒绝，却听到任宗景再次提议，“大理寺里有些暗娼的资料，你也可以翻阅一下，说不定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觉得这个提议有理的李弦，便点点头，跟着任宗景进了大理寺。

刚进了卷宗室，便碰到了艾少卿，与上次的调侃不同，这次的艾少卿笑着跟李弦打招呼道，“弟妹又来啦？上次的案件报告写得不错！”

李弦听到艾少卿夸自己，笑着点头致谢，等艾少卿离开了，才反应过来，“弟妹？谁是他弟妹？”

任宗景轻轻笑了笑，微微颔首道：“艾少卿认我做义弟，咱俩毕竟还有婚约在身，所以称呼你为弟妹。若你觉得冒昧，我下次跟他解释。”他的语气平静，但眼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欢喜。

李弦心中微微一动，对于艾少卿这番称呼，心里隐隐有些感慨，但另一方面也觉得这样的称呼颇为亲切，毕竟如今她确实已经开始习惯与任宗景一同行动了。

正想着，就见任宗景已经抬了一个椅子放在自己的椅子旁边，然后指了指第三排书架说道，”录事巷登记在册的娼妓名单在那排的。“

李弦一边脱下长袄放在任宗景的椅子上，一边强调道，“是暗娼。”

“暗娼也要交税。”任宗景正经地回答道，“虽然不是隶属于像春华楼这样大妓馆的营妓，但也是会定期排查人口收税的，算民妓。”

李弦点点头，随后便往那排书架找去。

任宗景含着笑看着李弦的背影，直到她完全钻进了书架里，才收回了眼光，坐下，继续誊抄卷宗。

片刻功夫后，任宗景把抄好的卷宗递交给了艾少卿，然后打断了正在认真阅读近二十年来的娼妓名单及几个字生平的李弦，柔声说道，“我这边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嗯。”李弦也迅速把长棍拿了起来，说道，“录事巷7号。”

任宗景露出既诧异又满意的表情，笑着问道，“怎么找到的？”

“登记在这里的民妓远多于别处，平均每年三十到五十人，堪比春华楼妓馆的营妓人数。”李弦解释道。

任宗景满脸笑意地看着她，欣赏之情从他狐狸一般的双眼里溢了出来，继续问道，“那之后你准备怎么查？”

李弦一手拿银两，一手拿长棍，一本正经地说道，“先礼后兵。”

已经习惯了李弦这套“收买人心”作风的任宗景笑了笑，摇摇头，说道，“那些老油子，都是人精，说出来的话一套一套的，哪怕真审讯出什么话，真假难辨。”他曾经跟这种人打过交道，谎话那是张口就来，甚至面对铁一般的证据，还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睁眼说瞎话。

李弦微微皱眉，试探地问向任宗景，“那再借用一下大理寺的身份？”

任宗景再次摇摇头，说道，“那他们的戒备心只会更深。”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李弦看任宗景这表情，明显是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果然，任宗景笑着说道，“这种人，他们是不可能对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吐露实话的。”

“所以？”李弦还是没太明白。

“所以我们需要假扮成有求于他们的下位者。”任宗景说道，“比如说，为了钱变卖发妻的丈夫。”

李弦点头表示赞同，让自己假扮被卖的妻子倒是不难，“好主意。那我这会儿就去找我弟。”

任宗景却拉住了转身就准备走的李弦，说道，“这不就有现成的丈夫么？”

李弦看了一眼一表人才的任宗景，不太确定地说道，“你觉得你能扮演一个卖妻的人渣？”

“要不，咱俩试试？”任宗景并不正面回答，笑着反问道。

片刻后，录事巷七号门口。

李弦已经换了一套简陋的粗布麻衣，头上的发髻也弄凌乱了些，所有发饰都取了下来。而任宗景也换了一套深灰色粗布麻衣，短褐，发冠也取了下来，还粘了上下两撮胡子。

两人一对视，便开始表演。

任宗景先是抱着一副得意扬扬的表情，对李弦说道：“你看，这次生意能成，我们就能过上好日子了。你就别哭丧着脸了，知足吧。”

李弦心中满是愤懑，但却无奈地低声回应道：“可是……可是妾真的不想……”

任宗景打断了她的话，眼中闪烁着利欲的光芒：“你不想？那又怎样？我可不在乎你的想法，只要我能赚到钱，你的意见算个屁？”

李弦的抽泣声透着失落与绝望。

任宗景恶狠狠地说道：“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是你自找的。如果你早点听我的话，就不会陷入这种境地。现在，别想逃避了，你只能顺从我，听我的话，否则后果自负。”

“妾，妾，知道了。”李弦低着头，捂着嘴巴，带着哭腔说着。

演毕，两人击掌，李弦率先说道，“不错，一会儿进去就按照这样演。”

任宗景立刻站直了身子，又恢复了往日君子模样，说道，“能得到娘子的肯定，是在下的荣幸。”

李弦误以为他还在戏里，并没有搭理他，敲了敲虚掩的后门。

他俩都没有注意到，街角另一头，一抹水绿色的衣裳，正躲起来，偷看着他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