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进入单日倒数,陆今安的生日也进入倒数,终于到了高考的前两天,陆今安迎来了18周岁生日。
林渔带着陆今安去剪了头发,就在小区里,一个老爷爷住在一楼,自己业余爱好理发,就开了一个小小理发店,四四方方的小屋子,里面只有一面落地大镜子和一把掉皮的黑色转椅。老爷爷手法很熟练,咔嚓几下,一个清爽干净的帅小伙就出现在林渔面前。
老爷爷摸了摸胡子碴,满意地眯着眼睛:“小伙子,你让我拍张照片挂在门口,我今天就不收你钱了。”
“爷爷您尽管拍!”林渔手痒,摸了摸他的头发,手感果然很棒。
老爷爷从里屋拿了个古董相机,先从正面拍了一张,余光瞥见旁边站着的林渔,把她拉到陆今安身边去:“小妹儿,你也一起拍一张。”他眯着眼睛看着相机里的画面,“瞧这姑娘小伙,多配呀。”
陆今安站直了身体,侧着脸看了一眼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他伸出右手揽住了她的肩。刹那间,林渔肩膀上被他触碰的肌肤反射性一麻,她抬头看见他流畅又性感的下颌线条,整个人都软到他身上。
回到家,林渔被他不负责任撩起的心还没冷静下来。她按了按躁动的心脏,从冰箱里拿出蛋糕。
在蛋糕上插上1和8,她点上蜡烛,捧着蛋糕放到桌子上,然后又跑过去将窗帘拉上。
“陆今安,现在可以许愿啦。”
她托着下巴坐在他对面,烛光映亮了她的笑脸,异常温柔。陆今安很难叙述此时的感觉,他连愿望都没来得及许,就将烛火吹灭。
开了灯后,她问:“许了什么愿?生日当天许下的愿望会很灵的哦。”
“忘了。”他有点后悔,“可不可以重新点一下。”
林渔噗嗤笑了:“当然不行,反正以后会有很多个的,你下次不要忘就行了。”
他点点头,也笑了,以后会有很多个的。
“陆今安,你闭上眼睛。”
他闭上眼,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了他的脸,他全身都紧张起来,连眼皮都开始不安地颤动,大概是一秒还是两秒,柔软的唇瓣印上了他的额头。脑中似有火花炸开,他这一刻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肢体做出反应,只能傻傻地睁开眼睛,看着她的笑靥。
她说:“陆今安,这是幸运之吻。
“高考加油,万事胜意。”
我的男孩,祝你前程似锦,一路繁花相送。
这一次,就让你看着我的背影吧。
6月7号。
风和日丽,太阳也很亮,陆今安九点考试,七点半就要出门。她破天荒起了个大早,不到五点她就醒了,在床边趴了一会欣赏陆今安的睡颜,然后去厨房给他准备早餐。
一根肠,两个荷包蛋。
她问:“东西都带齐了吗?”
陆今安手里提着透明的小笔袋,里面装着林渔昨天给他买的全新文具,2B铅笔、两只黑色中性笔、全套尺子、圆规、橡皮……虽然考生本人始终是一副淡然、无所谓的模样,但林渔还是忍不住替他紧张,前几天还托朋友给陆今安求了高考必过符。
“准考证带了吗?”
他喝了一口牛奶,夹起关怀玥碗中有些被煎糊的荷包蛋,指了指塞在笔袋外面一个小口袋里的准考证。
“诶,你吃我的干嘛?”
他把自己面前长相完整又美观的荷包蛋推给她,然后把牛奶喝完,提起笔袋:“我先走了。”
“等等。”林渔还没吃完,连忙放下筷子追到门口。
少年站在门口,窗外的天光照在他的头发上,伴随着飘进来的几缕微风,头顶不乖的几根发丝开始胡乱地扭动着身子。仿佛有光粒在他头顶跳舞,然后它们慢慢地、慢慢地跳上林渔的心脏。
心口开始酸了。
她的眼睛里涌上一层水汽,看了他许久,想了很多话,最后都没有说出口,她缓缓抬起手,在他头上摸了几下,她缓缓放下了手。
“加油。”
陆今安不太明白她此时的目光,眷恋中又带着不舍,好似他这次走了就不会再回来。
“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他说。
林渔笑了笑,还没走,就已经开始舍不得:“都行,你看着买。”
他心中莫名腾起一股慌张,电梯门开了,他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她倚在门口笑着冲他摆手,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跟她挥手道别。
陆今安进电梯走了,她也该行动了。新工作在离这里二十公里远的另外一个区,她前几天也看好了房子。还有半个小时,搬家公司的车就到了。而这间房子她已经续租到九月初,足够陆今安住到大学开学。
她的东西不多,衣物加上化妆品还有一些有的没的,只装了半个车厢。还要多亏陆今安有定期整理的好习惯,不然这一时半会还真包不完。
桌上给他留了张卡,里面有七万,也算是她对他的投资,感情不在了,可以后他发达了,应该还能多要点利息回来。
至于那些锅碗瓢盆都留给陆今安吧,他平常自己做饭也能省点钱。
离开前,她最后看了一眼这栋承载了很多回忆的大楼,终于要说再见了,她也终于能狠下心放手了。
放纵自己的时间够多了,她不能容许自己再被辜负一次。
陆今安觉得发挥得还不错,走出考场时,他看着外面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胸中的郁气也散了大半,逐渐敞亮起来。他好像稍微能看得见未来的路了。
小鱼儿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他想着,坐上了开往附近商场的公交车,在火爆的甜品店排了一小时的队,买了她最爱吃的榴梿千层。上楼前,他花了十五分钟走去隔壁小区里面的菜市场买了一斤五花肉和两小颗娃娃菜。
他用钥匙打开门,几乎是一瞬间就感觉到了这个房间异常冰凉的温度。
开了灯也仍觉得这个房间暗得可怕。
门口的柜子脚下应该有一双她的靴子,柜子上也应该放着一个银白色的皮质小包,他的视线慢慢挪过去,卧室门中央挂勾上的蓝色软尺也不见了。
他从小就对周遭一切的变化很敏感。在街口卖他最爱吃的烤地瓜的那个老爷爷消失那天,父亲把他打得遍体鳞伤又出门撞死了人的那天,还有下了一夜暴雨,母亲的身体在他手里逐渐冰凉僵硬的那天,还有……今天。
虽然整颗心都已经跌入了谷底,他还是抱有一丝期待地旋开卧室的门。应该是在加班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他打开了卧室的门。梳妆台上空空如也,桌面上有一页写了几行字的纸,上面压着一张卡,他没有看。这一刻,虽然内心早就接受了“被抛弃”的这个事实,他还是不死心地打开衣柜,看见零星几件黑、白、灰色系的衣服,只剩下他的。
他自虐般地回想起今晨的场景,想起她的目光,捏紧了拳,任指尖刺进手心。他拉开窗帘,阳台上,可怜的杆子上只挂着他的一条内裤、一件短袖和一条牛仔裤,跟着几个空衣架在风中孤零零地摇晃。
他又拉上床帘,在床尾坐了一会儿,才迟钝地想起桌上的纸条。
她的字。
【陆今安,对不起,我走了。桌上有七万块你拿着用吧,密码是你的生日。
你不要有负担,就算是我投资了,以后赚钱了再还我就行。】
他看了一眼,就把它揉成一团捏进手心,这三行字却已经刻进他的脑海深处。
他坐在床尾,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等什么,等了很久,等到身体僵硬,等到黑夜迎来白昼。
他枯坐了一夜,才彻底说服自己。
他好像又什么都没有了。
被扔在门边的蛋糕已经化了,那块五花肉上面也叮上了几颗苍蝇。他看都没看,打开门走了出去,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林渔最近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新找的工作也提不起一丝热情。第一天上班还迟到了,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从分开的第一天开始,她疯狂地想念薛景易的“人工闹钟”服务,他的“私人订制”盒饭,还有那张看着就能让人心情变好的俊脸。
六点多回到家,她要面对乱糟糟的卧室,一堆积了没洗的碗筷,还有昨晚洗了来不及晾干,被热气闷了一天甚至有可能已经开始发臭的衣服。
干完所有的活,她出了一身的汗,心情好了些,但没什么力气做饭,打开外卖软件逛了半小时,选择困难症适时发作,她愣是没点出来。
为什么呢,明明好饿。
有点累,她一身汗躺到床上,也没有人催她赶快去洗澡。
迷迷糊糊居然睡过去了,再次醒来时凌晨三点,身上粘糊糊的,她去冲了个澡,却再也睡不着了。
#高考分数线
她点进这个热搜,看到同城的一个营销号发了海市几个重点大学的分数线,排在首位的就是H大。
665分。
她记得那年的陆今安好像是考了七百多分,反正挺牛的,把他赶出来的那所学校还坚持不懈地打了好几个电话,请他回母校做个演讲给下届的学弟学妹们。印着他名字和分数的红色横幅都在T中大门口挂了好久呢。
这次,应该也考得不错吧。
白天,被领导叫去跑腿,回去时路过一中,门口空荡荡的,哪有什么横幅。
难道这次,他没考好?
晚上领导组织去聚餐,有人提议,去城北那条特别有名的美食街,有家烤肉特别好吃。
刚好在她之前的那个区域。
应该,没那么巧吧。
……
就是这么巧。
拐角处有一家商超,门口处停着一辆小型卡车,有个黑色的瘦高背影正在快速地搬运货物,他的动作利落干净,一整车厢的货品很快就被他运完了大半。——动作娴熟得让人心疼。他的下身很稳,每次搬起重物,手臂上的青筋就会鼓起来。应该很重吧,林渔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心头难言的涩意,他怎么在做这种活?
不过看样子腿没什么大碍了。
林渔从窗边望出去,他应该是卸完了,坐在台阶上擦汗休息呢。
“小陆,你来,这人手不够,你过来帮忙上个菜呗!”烤肉店的老板突然朝外面喊了一声。
他进来了。
她心头一紧,低下头。
进来的少年长手长脚,背被汗浸湿了,黑色短袖贴在他瘦削的脊背上。下身的牛仔裤都磨出了个不规则的圆洞,露出毛边。脸上的灰也遮不住他的俊容。大堂安静了一阵,几桌年轻的女孩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拿手机偷拍他,有胆大的还跑上前去搭讪。
他冷淡疏离的模样吓退了好几个人,年轻的女孩们也不放弃,趁他上菜时热情出击……最后还是老板出面帮他解决那些麻烦。
他们桌还剩最后一道菜陆今安端着盘子放下时,她一紧张挥掉了桌面上的手机,他捡起来给她,眼底淡漠,是面对陌生人的眼神。
这样的眼神,她一下就心痛了。
味同嚼蜡地吃完这顿饭,几位同事还相约去酒吧乐一乐,她借口说累了,出去后在对面街找了家奶茶店,趴在窗边看陆今安干活。
他在烤肉店帮完忙,又回到超市门口,卸那一车又一车的货品。
晚上十一点半,他总算下班了。
林渔只纠结了一会儿,在他快要消失在人海中时,跟了上去。
告诫自己,只看一会。
他应该很累,所以走得很慢,林渔很快跟上了。瘦了,她看着他被压弯的脊背,和被热风吹出身体形状的衣服。
跟着他走了两条街道,然后拐进了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她正奇怪,怎么越走越热闹了,他还不回去?
最后她停在两个小时前她的新同事相约来到的酒吧门口。
他又重操旧业了?
一天打这么多工,他有这么缺钱么?还是说,他根本不打算花自己的钱呢。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期间还被几个醉鬼调戏,她反手几个巴掌打过去回礼,然后跑到人少的地方,点了杯酒精浓度较低的鸡尾酒,看着吧台。
没几分钟,换过衣服的陆今安出现了,跟调酒师换班。他穿着一身黑,头上还带了顶鸭舌帽。舞台绚丽的灯光偶尔会照到他脸上,映亮那令人惊叹的容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