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里的人比之前多了不少,尤其是前凸后翘的妹子,身上的布料基本上就是多一点都是对不起自己的好身材,看见陆今安进到吧台里,有个胆大的姑娘,扭着水蛇腰走了过去。
陆今安倒是来者不拒,对每个客人都很有耐心呢,不过表情跟那时一样,淡漠而疏离。
“可不可以加你微信?”好几张红色人名币“啪”地拍在桌面上。
什么?又是这个套路,林渔在一边眼睛都瞪酸了。看着陆今安修长的手指开始调酒,眼花缭乱的动作,“小妖精”趴在吧台上,痴迷地望着,两只眼睛都在放光。
最后调完,他把酒杯和微信二维码一同推到美女面前。
美女加上微信,两指并拢送他一枚飞吻,满意离去。看不下去了,林渔一口闷掉鸡尾酒,虽然度数很低,她好像还是有点醉了。本来想走的,真的,是因为她走到门口腿软了,才想蹲下来休息一会儿的。不是因为不争气地想再看看他。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酒吧里面一直很吵。她蹲了好久,脚麻,头也有点晕。
凌晨三点半。
她准备起来,却看见陆今安从里面出来,她腿一软摔下去。他不经意间往边上瞥了一眼,连脚步都没停顿。
“陆今安。”她委委屈屈叫了一声。
他刚刚明明看见自己了!
陆今安应声,终于停下,但也只是顿了一瞬,很快又迈起步子往前。
她敲了敲腿,追上,抓住他的手臂。
没有被甩开,他回过头:“你干什么。”很简单很冷淡的话语。他又变成了最开始的陆今安。
自己用了那么久才暖了的人,如今又回到了原点。
见林渔顿在那里不说话,陆今安的表情更冷了:“放手。”
她被他的冷漠击退,一松手,他便毫不留情离去。
他真的走了。
林渔蹲在路口打车,这个点了,车很难打,眼看着旁边有几个醉鬼成群结队走过来,还是她刚刚扇过巴掌的几个。她旁边是毫无遮蔽物的马路,身后那条路的路灯也坏了,黑漆漆的,看上去更危险。她想起最近刷到的几条社会新闻,恐惧渐渐蔓延至心间。
恐慌、害怕,还有点委屈。
怎么办?
早知道就不等这么晚了。
一辆黑色的摩托车猛然停在自己面前,她下意识捂住胸,后退戒备地看向开车的黑衣男人。
黑衣人摘下头盔,露出熟悉的一张俊脸。她一瞬间卸下防备。
“上车。”陆今安言简意赅,把头盔给她。
“那你呢?”只有一个头盔,他给她了。
“上来。”他只有两个字,好像她不带上,下一秒他会直接开走。
他开的这条路有很多减震带,把人都颠晕了,他的速度又快,刚开始她还抓着后座的扶环,被他猛地一刹车,整个人撞到他硬邦邦的背上。全是骨头,怪不得看上去瘦了那么多。
他被她撞的闷哼一声。
“你怎么样,没事吧?”
“抓紧。”风把他的声音传过来。
她捏住他两侧的衣服,没有触碰他的身体。
他没有问她住在哪,而是把她送到了他们原来的小区。把她放下之后,她连声“谢谢”都来不及说,他就开走了。
房间里属于他的衣服都被收走了,而她的东西,他都留着。那张卡,也放在原处。
所以他宁愿做那种浪费时间的苦力活,也不肯用她的钱。
接下来的几天,她每天都梦见陆今安。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又跑去找他,却没找到,超市没有,烤肉店也没有,老板说他今天不轮班。
本来只想远远看一眼,可连着去了好几天,他都不在。
她有些担心,又去问超市的老板。那老板看她跑了好几趟,总算对她说了实话,说陆今安最近开车去外省跑单呢,估计最快也得两个月后回来。
两个月?
一个月后都快开学了?他不上学?
她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你找错人了吧小姑娘,小陆一个初中文凭,上哪门子大学?”
浑身都被这话击中,她都懵了。
恍恍惚惚回了家。
发生什么事了?
他不去上大学,他落榜了?
可他再怎么发挥失常,都不至于连大学都考不上吧?
难道是意外,比如准考证丢了?比如考试前吃坏肚子?
可这些意外都不可能发生在陆今安的身上啊。
“小陆,这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那姑娘,找了你好几次了!嘿嘿,还问我你咋不去念大学,我说她肯定认错人了哈哈。不过这姑娘挺有意思……”男人窗外一看,又笑,“你看我说你今天回来,她这不巴巴的又来了。”
陆今安看了一眼,低下头没吭声。
“陆今安,你有时间吗,能跟我聊会儿么?”
“没有。”他是最开始那个惜字如金、冷漠无情的陆今安。
“哦,那我等你下班。”
他十点下班,跟上次一样的路线走到酒吧。她一路跟过去,他也一直没有搭理她,完全当她不存在。
十二点快到了,再晚就打不到车了。她抱膝蹲在酒吧门口,点开微信聊天框,发现他并没有删掉自己。
【看来你今天没空,我先走了,明天来找你。】
“小陆,你家姑娘又来了。”
“哎,我说你整天板着个冰块脸,人家姑娘条件那么好,你还挑上了?”
林渔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明明早就该放下,心却不听话。
她只是想问一句,最后一句。
今天,就当作是最后一次吧。
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她可以撑到陆今安下班。
将近凌晨四点,陆今安才从酒吧里面出来。他走路速度不快,她刚好能跟上,不远不近地跟着。走过了七八个红绿灯,到了一处城中村。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一条狭窄而又拥挤的街道。楼房的一层开着破败又杂乱的小店铺,她跟着他拐进一个小巷子里。他走进路口的第一个楼梯。
很窄很陡的楼梯,连扶手都没有,陆今安小心翼翼的一步步踩上去,就怕一个不小心就摔了下去。楼梯间的声控灯也是坏的,一闪一闪,昏黄的光,怪吓人的。不知道走到第几楼,五楼还是六楼,灯突然暗了,脚步声也停了,林渔有点害怕。
空荡荡的,还有回音。
“陆今安?陆今安。”她叫了几声,没人应。
“你在哪,陆今安。”
“你回去吧,别再来了。”他的声音突然逼近,响在她耳侧,她踩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吓得往后仰,被他的手臂及时带了一下,拉到角落。
周围漆黑一片,他应该就站在面前,看着自己。
他的气息快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你为什么不去考试呢?”想来想去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陆今安根本就不会有什么意外,除非是他自己不想去。
她见过他发光发亮的样子,她知道那样子是多么耀眼,多么迷人。她宁愿他将来高高在上,让她高攀不起,也不想看见他浑浑噩噩活着,一辈子烂在淤泥里。
所以,她想知道,他不去考试的理由。
会是……因为她么。
“关你什么事。”是他略带嘲弄的声音。
“为什么呢。”她抓住他的衣摆,抬头看上去,虽然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你难道想一辈子给别人做苦力,一直碌碌无为下去吗?”
“林渔,关你什么事?”他的声音抬高了几分,夹着无法控制的怒意。
他好像转身了,打开了旁边的铁门。太黑了,她什么都看不见,凭着直觉她拉住了陆今安的手臂。
“放手。”恶狠狠的。
“不放。”她也很倔。
下一秒,她被惊人的力气扯进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哐的一声,她的身体砸到了门板上。陆今安没开灯,将她按在门上,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用过这么大的力气。她这才猛然发觉两个人体力上的差距,表面上的“瘦弱”都是假象,他可是能搬得动一卡车货物的成年男人。
他腾出一只手将门锁上,死死钳着她的胳膊:“你知道进来有什么后果吗?”他的身躯压了下来,低沉的声音钻入她的耳中,“林渔,我不是你养的狗,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林渔两辈子加在一块儿,都从没见过这样“凶狠”的陆今安,比她刚认识他那会儿还要凶,她有些怕的想往后退,可是退不了,她想挣脱,可是陆今安的力气太大,她完全动弹不了。
面对如此强势的陆今安,她的手脚都软了。
“我没……”
她被堵住嘴唇,铺天盖地的,汹涌的吻落下来,他好似要将她吃下去,毫无章法的发泄般地啃咬、吮吸她的嘴唇。她被吻到快要窒息,只能无力地推着他:“陆……唔……”
……
昨晚的后劲很大,林渔感觉自己被掏空了,坐了一会儿她便觉得头晕疲乏,还有点胸闷,陆今安在外面晾衣服,她趴着看,眼睛又渐渐阖上了。
她感受到一种无形中的压迫,昏沉中她掀开眼皮,却惊然发现陆今安一声不吭上了床,在她身边躺下。
“陆今安,你干嘛!你还是个人吗?”她身体往后缩,伸腿踢了他一脸,脚心碰到他挺拔的鼻子,痒痒的。
他攥住她一只脚,捂着那边被她踢到的脸,有些无奈:“我是想抱着你再睡个午觉。”看她睡了才敢动手的。
林渔看见他将自己拉进怀里,“那你用得着偷偷摸摸的吗?”
伸手环上他的腰,这些天的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驱散了。
他没动,半晌,浓眉蹙着:“睡觉!”
……
同事注意到林渔不正常的脸色,关心道:“你没事吧?”
她回神,“没……没事。”
自从那一次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相当诡异。晚上下班,薛景易开了一辆破面包车来接她。在车里,她问他:“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
“两个月前。”她不明白,这次是她先抛下他没错……可他那天那么生气,为什么睡了一晚之后就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呢?
她继续问她想要知道的那个问题:“你后来为什么不去考试?”
他捏紧了方向盘:“……没为什么。”
“你为什么对自己的未来那么草率?”她看着他,像教训一个不乖的孩子,“你成年了,陆今安,你不能这么不成熟。”现在的陆今安才18岁,他没有伤害过她,他还小呢。
陆今安板着脸,没回。
“就前面那个路口给我放下就行。”陆今安看着他油盐不进的脸,叹了口气,“反正未来是你的,我管不着。”
陆今安死死捏着方向盘,胸腔中有狂躁的情绪在席卷,他用力一转方向盘,侧边停车,解安全带,然后拉住她的手腕,倾身压下,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瞬息之间。
他吻住这个可恶的女人,他不想从她这张嘴中听到任何话,只能堵住她,夺走她的呼吸,让她身上都是自己的味道。
“你说呢!你渔,你不知道吗?”他捏着她的肩,眼中是无法抑制的怒火。
林渔被亲懵了,她看着他沾着血迹的唇,也不知道是谁的唇被咬破了:“我知道什么?”
他再也不肯说话,提速加到最大码,一路超车到她的新公寓。她一边怕陆今安这个新手司机撞到人,一边又混乱地想着他刚才的那句话。
什么意思呢,什么……
“到了。”他说。
她晕乎下了车,看见他在车里望着她,眼神热烈,像是一团能把人烧成灰烬的火。
你说呢,你不知道吗?
林渔从公司大楼里出来,目光习惯性往马路边上放,找到了,车在,人呢?环视了一圈,她在路口的树下发现了陆今安,还有他面前站着的女人,这个女人,好眼熟。
那女人转过身,她就认出来了,是同部门的周缓缓。周缓缓脸上带着“被下了面子”之后的气愤和难堪,脚跺了几下地面,往反方向走了。
在车上,林渔问他:“我同事找你干嘛?”
“她是你同事?”他看了她一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思考了一阵才说,“她找我要电话号码。”
这在林渔眼中就成了心虚的表现:“陆今安,你怎么到处撩小姑娘?连我同事你都撩?”
“我没有……”他停在红灯前,看向她,“我没给她。”
“哦。”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
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现在的他看上去那么普通,跟自己一样,是淹没在人海中最微不足道的存在。被晒成小麦色的肌肤,手臂上新旧交错的伤痕,灰扑扑的白T,洗旧了的工装裤。还有他开着的这一辆看上去已经有了十几年车龄的面包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