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陆看着面前眼睛里冒着绿光的陈老三,试探着问道:“三婶?”
“是我。”
陈老三点了点头,神态表情都似是变了个人,举手投足间竟透出一股大家闺秀的味道。
“她”站在原地,抽着鼻子嗅了嗅,随即向着西南方遥遥一指:“那边的坎子下面有股黑气,应该就是你们要找的东西——过去的时候小心些,它可不是善茬。”
“她”说完后,陈老三的瞳仁重新变成了黑色,但却仍旧泛着绿色的幽光。
“走吧,”陈老三长舒了一口气,似乎有些疲惫,“一会儿照面的时候看着点我的信号,争取速战速决。”
陈陆应了一声,随即举着手电筒跟在他的身后朝着西南方赶去。
至于说为什么不把手电筒再关上……
和邪门的东西撞都撞上了,再藏下去就没了意义,还不如来点亮光让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些。
可还没等两人迈出几步,周遭的光线突然一暗,紧接着入眼的一切便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红色。
两人心中俱是一惊,旋即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皎洁的满月变成了红色,与此同时周围出现了许多道逐渐向中心侵蚀的黑影。
陈陆讶然:“月蚀?看着不像啊。”
陈老三面如沉水,将箭搭在了弓弦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估计是坟场里的东西闹出来的……反正不管怎么说咱爷俩都肯定是好过不了了。”
话音未落,两人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颤动。
与此同时,那些从雪层下方探出半个身子的尸体们原本向上伸展的手臂迅速垂落,干枯腐朽的手指深深扣入地面,随即便将自己生生地从冻土中拔了出来。
不仅如此,越来越多的手臂不断地从地下伸出,几乎充斥整片山林。
霎那间,行尸遍野。
“吼——!”
喑哑的嘶吼声从它们的喉咙中挤压而出,响彻夜空。
很快,嚎叫止歇。
随后一道道浑浊茫然目光投向了场中唯二的活人。
陈陆二人见状顶着仍旧接连不断的地震拔腿就跑——开玩笑,这眼瞅着都快冒出来几百具尸体了,他俩就算一箭一个也杀不完啊。
然而行尸们却并没有追逐,而是收回目光、向天空张开了双臂。
难以分辨的呓语声从半空中响起。
那声音像是哀嚎,又像是绝望之下囫囵不清的祈求。
而随着它的出现,大地更猛烈地震颤起来,迫使二人扑倒在地,以免被脚下不断起伏的地面甩飞到附近的行尸身边。
……
十几分钟后,地震和呓语堪堪止歇。
两人迅速爬起,警惕地向四周张望。
却赫然发现原本漫山遍野的行尸居然全都不见了踪影,只在原地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全没了?”
陈陆讶然。
随即将弓弦上沾染的浮雪在身上蹭掉,警惕地朝四周张望。
他本能地觉得,刚刚闹出了那么大动静的尸群没道理就这么消失。
陈老三没有答话,像是根木头般一动不动。
陈陆察觉不对,叫了他一声:“三叔?”
没有反应。
他伸手轻轻地推了下陈老三的肩膀,却发现自己的手毫无阻隔地穿透了陈老三的身体,就像是掠过了一道投影。
这是……幻境?
陈陆心头一紧,暗道不妙。
而就在此时,一个突兀的声音从他的耳畔炸响:“啧、啧。小子,你反应不慢嘛。”
“你是谁?”他沉声喝问道。
那声音中多了一丝戏谑:“你不知道我是谁?”
“……插翅虎?”
“呵,是啊。不过你也可以叫我另一个名字——”
它一边说着一边从松树的阴影下缓步而出,在猩红的月光照射下来到了陈陆前方不远处。
只见此兽约有一人多高、三人多长,硕大的虎头上长着一对分向两侧的尖锐长角,一双硕大的羽翼收拢在身体两侧,浑身上下并没有通常意义上的毛发,而是长着如同刺猬一般尖锐的针状物,如同披着一副泛着银光的铠甲。
“穷奇。”
陈陆木然地看着眼前的巨兽,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吃火锅沾麻油——麻上加麻。
让他打穷奇?
开什么国际玩笑?
这和送菜有区别吗?!
他甚至怀疑陈老头是眼前这位达成了某种交易,直接把他送过来血祭。
“怕了?”
穷奇语气中的戏谑更重了几分。
陈陆压下心里不断翻涌的恐慌,双臂发力挽弓如月,强作镇定道:“我说我不怕,你信么?”
没想到穷奇居然点了点那颗硕大的虎头,说道:“信啊,这有什么不信的。”
话音未落,陈陆便已松开右手。
随着一声轻响,箭矢似流星一般从空中划过,直奔穷奇的右眼而去。
“叮!”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响起,它的眼睛上爆出了一蓬火花。
但却丝毫无损。
穷奇居然连眼皮都不眨一下,单靠着眼球的强度就抵御住了重弓的近距离射击。
陈陆见到这一幕简直想要原地摆烂。
“啧啧,居然偷袭,”穷奇咧嘴一笑,露出了獠牙,“那我就——”
它话刚说到一半,突然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陈陆冲了过来。
陈陆只来得及抬起手臂,便被一股巨力冲得倒飞而出。
“也还你一下。”
“咚!”
人与话音同时落地。
陈陆仰躺在地,后背已经完全麻木。
别说爬起来,就连动动胳臂都做不到。
他勉力抬头,随即正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竖瞳。
